☆、第 39 章
“你觉不觉得这迷宫不对劲？” 李归一被拍的虚拟手别扭地僵在那里,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对于这句话，他只想说，整个迷宫最不对劲的就是你了。 李归一对甜甜是NPC的怀疑简直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无凭无据, 他只是僵硬机械地行走，没有回复。 甜甜并不在意, 看向走在前面的1V1和小个子等人，又看向后面的塔洛斯、业半和邹星辰, 思忖了一会：“从刚才我就觉得……我们走了半个小时了？这节奏不对, 很不对。” “什么节奏？”李归一压低声音问她。 “游戏的节奏。”甜甜在努力思索怎么解释，“每一类游戏都有它自己的节奏, 不管是单人游戏、多人游戏、角色扮演还是策略游戏，但凡成功的游戏节奏都是类似的，而这个迷宫……它并没有迷宫探险类游戏的节奏，目前为止这节奏更像是逛街购物。” 她这话听得另一侧的苏无理十分汗颜。 这么一会儿地陷了八次，大小怪出现了五六次, 墙体坍塌了两次，还有各处机关暗器都数不清了。 这样叫逛街购物, 她莫不是对逛街购物有什么误解？ 正在这时, 听到一阵尖利的女声，大家都往后看去, 尖叫来源是一直吊在队尾没什么存在感的李归一队里的妹子。 这妹子名叫阿许，和阿绫是同一个组合的成员，根据系统喜欢把熟人安排到一起的惯性，两人算是一路互相扶持走到半决赛的真队友。 虽然阿许和阿绫都有相似的火爆身材和时尚面容, 但相比于一出场就高调牺牲的阿绫，阿许一直也没什么存在感，队伍决策时永不参与，能力勉强够得上自保，不给人添乱也没什么贡献。 此刻她两肩被一个长着秃鹫身体的女人，更确切的形容是一只长着女人头的秃鹫抓着。 那秃鹫十分巨大，双翅在迷宫墙内伸展不开，扑腾了好几下才把她带离地面，鸟脖子上的女人脸尖牙凸眼，看起来十分骇人，与她一头金色的头发形成不小反差。 李归一立刻从背上抽出抢，将将瞄准，那怪物却一阵嘶鸣，卷无数垃圾沙尘，迷住了众人的视线。 一时间大家都忘了自己是在游戏里，下意识地闭眼遮挡。 除了两个人。 扬起的沙尘中有一前一后两道刀光朝着天上飞去，那人面秃鹫哀嚎一声，扑棱着翅膀抓着阿许飞远了。 等烟尘散尽，阿许的呼救声也听不到了，众人都在纳闷发生了什么，只有甜甜和1V1两人手里空着，互相白了一眼，责怪对方的多管闲事。 “我们得去救人啊！”小个子男人很是着急，“都没一个阿绫了，不能再没一个阿许啊 ！” “我说老哥，你怎么这么着急？你和她俩啥关系？不会是见色起意？打个游戏能不能不带那么多感□□彩？专业点？”1V1对什么阿绫阿许的不感兴趣，他对阿许掉下的匕首倒挺感兴趣。 “我……我就是关心队友啊！我们不是一个团队吗？！为什么你们都……都这么冷漠？” 小个子一急就有点结巴，一结巴就让甜甜想起另一个人来。 一个染着棕色头发说话结巴被周玉安用美色直接带走的人。 甜甜拍了拍脸，想什么呢，好端端的看到个结巴的男人怎么都能想起周玉安这厮？ “他说的是我，我被迷得死去活来。” 甜甜信了么？甜甜当然不能信。 就看周总监哄棕发妹子这一手，甜甜怀疑他死去活来都是轻的，说不定蒙别人时都是爱得可以粉身碎骨、挥刀自宫这种程度。 她也就值个死去活来了。 想到这里，她再看1V1，就更不顺眼了。 她自己也知道这不顺眼来得很没道理。 “迷宫里地形复杂，如果我们放弃原本的路线追过去，很有可能回不来，这样一来我们就无法继续右手法则的路线，即使这样也要去救？我不赞成，我希望大家可以仔细权衡利弊。” 果然一到这种时候，教书育人邹老师又上线了。 “要不是那妖怪，叫什么来着，来这么一下，我都不知道咱们队里还有这么个人。”1V1擦着阿绫掉下的匕首，毫不犹豫据为己有，“别浪费时间了，走，破垃圾看得我反胃。” “你怎么这样？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吗？难道只、只有有用的队友才是队友？你让、让直播前的观众怎么看你？”小个子虽然着急，也没忘提醒1V1这是直播，哪怕做做样子也要去救人。 “我认识你，你是负X减一的经纪人。”一直没说话的苏无理默默说。 “切，我还以为多伟大呢，一口一个团队，一口一个队友的，敢情你们都是一伙儿的。”1V1可不管什么直播不直播，“你要去自己去啊？” 小个子被揭露身份十分窘迫，索性破罐子破摔：“去就去，你也别看不起人。” “你回来，我去。”甜甜见他真的追着血迹要过去，出声拦住了。 “谁你都管？”一直懒得参与女团话题的李归一这才有点动作，“你能不能老实一会？” 他本来是一句嘲讽，听到甜甜耳朵里就变成了不安。 是啊，从前他要是敢把大娜迦自己留在线上，大娜迦不也是这样撒娇的嘛？ “大哥你管别人不管大娜迦了，嘤嘤嘤。” “大娜迦自己好害怕，嘤嘤嘤。” “你走走就别回来了，嘤嘤嘤。” 于是甜甜再咀嚼李归一那句话，还真的就咀嚼出那个味来了。 他这不就是害怕了嘛！真是个小可爱。 确实觉得救个女的纯属浪费时间的真直男李总，完全猜不到自己在大哥心里已经柔弱无助成什么样了，只看见她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春风般和煦：“归一，你别怕，我很快就回来，乖啊。” 甜甜故意在句尾加了“乖啊”两个字表示安抚，却没想到直接给李归一安抚得后退了一大步，重重顶上了垃圾墙。 “你上周六中午吃的什么？”他严厉地问。 甜甜一愣：“牛肉面啊？” “吃了几碗？” “两碗。” “在哪吃的？” “金凌的舅妈。” 李归一更迷惑了，不是NPC，是本人。 一直以来他习惯了那女的要么冷淡要么装腔作势要么直接骂他，从没想过她软下来以后声音会是这样的。 就好像猫收了爪子，忽然凑近他手心嘤咛一声。 那嘤咛千回百转，可以在心头回味许久。 等他回过味来，差点给自己一耳光。 艹，他怎么开始幻想一个女的声音了，是最近撸得太少了？ 还是说他也应该让那几个狐朋狗友给他找几个女人了？ 在充满垃圾和怪物的迷宫里，高贵的李总仔细地考虑了这个问题。 结论是他确实来不了，不认识的女的，擦着口红涂着粉，太恶心了。 李总在那里反思自我，却没注意天上观众们看热闹最怕事儿不大的刷屏。 “什么面馆？米其林三星吗？李太子亲自植入硬广。” “已定位，今晚就去。” “今晚去+1” “今晚去+10086” “提蓝这小声儿真的可盐可咸，我一个女的都心动了。” “押我的小熊饼干提蓝和李太子真有事。” “我怎么觉得提蓝和苏苏也有事呢？难道是——” “渣女恶心。” “就我关注点在提蓝一顿两碗面吗？” 最迷茫的还是数金凌。 “对不起本店这个月都订满了。”她放下电话，看向舅妈，百思不得其解，“都问咱们家是几星的，为什么啊？” 说完有点惆怅：“要是展扬在就好了，哎。” 迷宫里甜甜安抚完了李归一，又交代了苏无理一番，总算把两个小崽子安排好了，才对剩下的人说：“我方向感还行，大家先按原计划继续走，我救了人后可以立刻回到这里再按照原本路线去追大家。” 说完她走到一直没出声的塔洛斯面前伸出手，塔洛斯不用她说，将手里的匕首递给她，临时补课道：“在菲纽斯故事中，哈耳庇厄长着女人的头，却有秃鹫的身体、翅膀和利爪，性格残忍、凶恶。” 甜甜点点头，却又听他说：“然而在最早的《神谱》中，它们有美丽的头发。” 甜甜用手指刮着刀，回忆起那只哈耳庇厄金色的长发：“我知道了。” 塔洛斯见她要走，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不知你发现了没有，在这个游戏里，所有你认为的弱点，都会成为真正的弱点。” 甜甜毫不意外地“嗯”了一声：“我走了。” 沿着血迹走到分岔路口，却听到身后有声音。 她握着匕首猛地转身，见到李归一跟了上来。 “你一个人杀怪太慢，不想等你。”他冷淡地说。 听在甜甜当然又是“我害怕想和你一起嘤嘤嘤”。 她十分理解：“好，你累不累？你累了我们慢点走，其实也不急在这一时。” “你能不能矜持点，海王？” 甜甜又一回头，看见刚才被李归一挡住的1V1，她的温柔和蔼一秒钟消失：“你来干什么？” 1V1已经习惯了她的区别对待，也是没好气儿的：“我跟你去拿我的刀。” 顺道宰了李归一这小子，不然我哥能宰了我你信不信？ 想起游戏结束后他哥会怎么折磨他，1V1的虚拟人都跟着打了个哆嗦。 “你跟来了留下一堆老弱病残探图？” 本场游戏最能打的三个都在这了。 “他不是把枪留下了么？”1V1指着李归一。 甜甜一看，李归一果然没背着枪，这一看又给甜甜感动了。 她的大娜迦果然还是那么有大局观。 李归一不知道甜甜自己暗地里把自己感动了几个来回，他把枪留下单纯是因为小个子男人见他要走哭天抢地，他被吵得实在受不了才把枪留给苏无理。 想到这里，忽然听到前面有女人的呼救声。 三人加快脚步，沿着血迹追到一片废电器掩埋场，哈耳庇厄就在电器山上做窝。 此刻她正用爪子撕扯着阿许的虚拟身体，企图把她撕成三片喂给窝里的三个孩子。 甜甜觉得过了这么久阿许还活着单纯是因为哈耳庇厄在犹豫怎么才能把阿许分成三等分，一碗水要端平。 甜甜莫名与哈耳庇厄有了一些共鸣。 爪子下的阿许虽然虚拟脸显不出花容失色，那颤抖的声音却也暴露了她的惊恐。 毕竟没谁有经验当条毛毛虫，还是条要被扯成三段的毛毛虫。 哈耳庇厄压着阿许拿爪子量了许久，似乎是终于量好了尺寸，抓紧了阿许的头和腰，就要撕扯。 在这个时候甜甜猛地一扯电器山脚一条粗电线，那电线连着一台不小的电冰箱，被甜甜一下拉倒。 山脚的动作引起整座垃圾堆的连锁反应，哈耳庇厄还没扯断阿许，就见面前的鸟窝一个倾斜，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嘴还张着，就被突如其来的震荡翻下了窝，沿着山坡扑棱棱滚下去。 哈耳庇厄立刻松开阿许，扇动巨翅猛冲下去。 然而孩子有三个，它在先救谁上又犯了难。 趁着她犯难的功夫，甜甜绕到另一侧，堪堪接住了陨石似的滚下来的阿许。 于是在阿许最绝望的时候，看到的是甜甜那张没有表情的虚拟脸，那个时刻在她心中宛如天神。 这一幕给阿许带来了太大的冲击，以至于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经常会梦见这张脸这个人。 说实话阿许是标准的模特身材，站起来也能高甜甜大半个头，被甜甜抱着实在有点不像话。 于是甜甜迅速把阿许放下来，不知道游戏里这番折腾会不会给阿许加个debuff，顺口一问：“怎么样？能走吗？” 这是自参赛以来第一次有人如此关心她，阿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悸动，她赶忙乖巧地点了点头。 甜甜自然没想到游戏里救个妹子都会救出一段情缘，她只是指着李归一对阿许说：“一会我要打架，可能照顾不了你，你现在什么都别管，就朝着他一直跑，那个位置是安全的。” 想到人家毕竟是个妹子，甜甜检讨了一下自己说的是否太过生硬，想了一下确实是的，于是又百忙之中凭经验补了一句：“乖啊。” 阿许头更低了，小声说了句“我等你”，头也不回跑走了。 在边上目击了这一幕的1V1瞠目结舌，我美丽的亲哥爱上了一个渣男，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那边李归一被着急救人却仍然腾出手照顾他的甜甜安排在视野最好又最安全的角落，本来在四处寻摸看能不能找个武器，刚捡着把废裁纸刀，老远见到一个女的朝着自己狂奔而来。 这女的还不是那女的，这女的是个新女的。 李总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这种经验他不是没有过，长这么大，朝他投怀送抱的女的，单算人头劳动力都够盖个金字塔了。 然而那新女的却并没有扑到他身上，甚至于，她在离了他三米远的地方生生刹住了车。 然后，一直是美女宠儿的李总听到这个游戏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的女的，用严厉指责并且不屑一顾还带了几分对他人格侮辱的语气说：“她在那边打怪，你一个男的站在这看热闹？你是吃软饭的吗？害不害臊？” 李归一：“？？？？？？？” 阿许见他手里握个裁纸刀，完全就是来拖后腿的，更加气愤：“废物，你把刀给我，我去！” 李归一：“废——物？” 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是甜甜被哈耳庇厄扇出的狂风送了过来。 那边1V1扒在哈耳庇厄鸟尾上，手里掐着一只幼鸟，引得哈耳庇厄不断扭曲了脖子去够，生生变成一只追尾巴的小狗。 1V1在混战中看见阿许和李归一密谈，还没忘了嘲笑一句：“李总好魅力啊！” 而从地上爬起来的甜甜刚好听到阿许那句“废物”，一边捡刀一边忙不迭插话：“那怎么能叫废物？他那是懂事，你看看，多可爱。” 李归一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脚底升起，倒是阿许若有所思。 原来她喜欢这样的，我也可以，我可以做得比他好。 --- “总监？总监？” 工作人员喊了好几声，那人才回过神来：“什么？” 声音莫名低涩，弄得工作人员都是一愣，观察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模拟测试结果出来了，需要您去看一下。” 苍白的手指将笔记本合上，指骨揉了揉太阳穴，在没有瑕疵的脸上留下一点红印，倒好像是美人上了胭脂，更显妩媚。 他手指又在眉心揉了揉，站起身来，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寡淡：“好的，我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