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吊死鬼把墨镜一摘，一双白眼里挤出了泪水。 “王妃大人！” 它夸张的表情和动作, 让顾以安都后悔找回它了。 顾以安忍不住看了身侧的陆子泽一眼。 她这是无意识地求助了。 陆子泽本来袖手旁观, 不过, 他接收到顾以安的目光后, 还是微微笑了一下，语气温和道：“不是和你说了，不要找它。” 吊死鬼正向顾以安哭诉, 期盼得到来自王妃对属下的关爱。 没成想，它听到的第一句话是来自鬼王大人的嫌弃。 鬼王大人竟然撺掇着王妃抛弃它这个可怜的下属。 吊死鬼一双白眼这下连装哭都哭不出来了，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陆子泽和顾以安。 顾以安觉得吊死鬼平时还是很知道分寸的, 它看眼色本领一流，就是有时候吵了一点，会做出点让人哭笑不得的举动。 总的来说，是个好下属。 顾以安看了看吊死鬼，正准备说点什么。 周围突然响起了一个童声, “奶奶，那个人的眼睛是白的！” 那个童声最开始并没有引起顾以安的注意。 她习惯了吊死鬼的一双白眼, 甚至都习惯了它拉长脖子又缩回去的诡异动作。 因而她还是按照思绪道：“别听他说的。我们是特意找你一起回去。” 顾以安在粉饰太平。 陆子泽听到顾以安的话，他的目光意味不明地扫过吊死鬼，却是没有反驳。 吊死鬼心里明白, 鬼王大人这回对它的嫌弃是因为它当了电灯泡, 鬼王大人平时实际对它还是挺不错的, 容忍它待在王妃身边这么久。 但这不妨碍它喜欢听王妃大人维护自己的话, 而且王妃说的话, 鬼王大人不敢反对。 吊死鬼忍不住狐假虎威，悄悄得意地看了陆子泽一眼。 有王妃在，它不怕鬼王了。 但吊死鬼这一眼，却是直接对上了陆子泽似笑非笑的目光。 在吊死鬼的记忆里，当鬼王大人这般眼神看人的时候，一般是有人要遭大难的时候。 而现在，陆子泽正用这种目光注视着它。 它要完了。 吊死鬼意识到了这一点。 它后知后觉注意到了周围的景象。 “哇，真的是白眼。” “录像，录像。” 比周围喧闹声更清晰的是顾以安的声音。 顾以安在和吊死鬼说完话后就发现到了周围的异常。 她道：“快带上墨镜，闭眼，把黑眼珠弄下来。” 顾以安的提醒声其实来得很快，但无奈的周围看热闹的人有些多。 本来因为鬼屋工作人员集体围着训斥吊死鬼，就引来了一群看客。 刚刚那个童声穿透力强，立刻引来一个又一个人好奇的目光。 吊死鬼戴回墨镜都不行了，因为有人录像了。 众目睽睽之下，吊死鬼又不可能变晴天娃娃形态。 面对越来越多围过来的看客，它唯一的选择只有一个，跑！ 吊死鬼撒腿就跑。 它这一跑，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抓小偷或者是有明星，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马上追了上去。 浩浩荡荡的奔跑大军消失在顾以安的目光里。 但她和陆子泽身边这时也围上了看热闹的人。 那些人没有追过去，但是知道顾以安他们二人是和刚刚那个有着白眼的人似乎是一伙到达。 他们好奇地询问。 “那是你们朋友啊？” “他那眼睛天生的？” 顾以安面对那么多围过来的人，她神色从容镇定，第一时间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冰淇淋杯，不让外人看到里面的小女孩，同时，她的脑袋里迅速地想着借口。 还好，她不是孤军奋战。 顾以安听到了身边的陆子泽温润的声音。 他否认道：“不是。” 陆子泽的态度堂堂正正，令问话的人也不知道问什么。 他已经否认和刚刚那人是朋友了。 他们本来也是因为好奇，再加上这对颜值很高，这才围过来了问的。 陆子泽温和但是疏离的态度，一下子让周围的人不敢接近他们两个了。 他们自觉地和他们两人保持了一段距离。 陆子泽看向顾以安，询问：“我们离开？” 他征询着顾以安的意见。 俊美的男生温柔地说出请求，很少有人能拒绝他。 顾以安点点头。 她觉得也该走了。 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 顾以安刚点完头，她正掩护着冰淇淋杯落的小女孩是那只手，忽然被人轻轻地牵住了。 周围的议论声仿佛一下子远离，空气的温度不知何时窜了往高处几度。 顾以安抬眼看了看陆子泽，他像是平常一般朝她看了过来，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正常。 顾以安愣神的片刻，她已经在陆子泽的牵引下，走出了人群的包围圈。 冰淇淋杯里的小女孩抱着勺子，伪装自己只是勺子上的一个装饰物，倒是没有被人发觉她。 顾以安重新听到了那些人的声音，他们还在讨论着为什么那人的眼睛是白的。 顾以安步伐微顿。 放任他们讨论似乎不太好。 她的停顿第一时间被陆子泽察觉。 陆子泽停了下来，找了个借口，和那些人道：“他可能是带的白色美瞳。” 美瞳？ 那些人一听，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觉得貌似合理的样子。 如果刚刚那人没生病，那他应该是佩戴的美瞳。 “应该是美瞳？” “带那个白色的美瞳看得清路？他跑得倒挺快。” “对了，不就是带个美瞳吗？那个人他跑什么啊？” 有些人他们在议论着。 顾以安和陆子泽离开了。 离得远了，顾以安也就听不太清那些人的议论了。 她的心神不得不转移到了自己被牵着的手上。 牵着她的陆子泽心情颇好，他察觉她的目光，看了过来，眼里都是浅浅的笑意。 顾以安自然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走了一截路。 儿童吵吵闹闹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不知道是不是陆子泽心情好，顾以安发现他看向那些小孩子的目光是温和包容的。 他看上去真像个温暖善良的人。 顾以安若是不知道陆子泽的本性，肯定要被这一幕给迷惑的。 周围的游客的行动轨迹基本一致，大家都在往游乐园大门口走去。 顾以安他们只是普通人中的一部分，即使他们长相出众，但走在匆匆离开的游客人群里，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顾以安看着即将到达的大门时，她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今天一天的游玩结束了。 今天过得还算不错，总体而言，很开心，顾以安这般想。 忽然，她听到了陆子泽的声音。 他的声音温和，问：“你觉得今天的约会如何？” 谁说是约会了？ 顾以安对上了陆子泽了然的目光。 他慢悠悠道：“还没出门，你就不认了。”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话里的意思很明确。 他们两个可是牵手的关系。 顾以安：“……” 你牵过来的！ 她正想说什么。 一个极为难听的声音猛地在这片天地响起。 “王妃！陆大人！” 顾以安一怔，循声看去。 只见远处的吊死鬼看见顾以安如同见到救星一般，它喜极而泣，带着它身后的几十个穷追不舍的人一窝蜂地奔向了顾以安。 那几十个人跑出了人山人海的气势，一面倒地朝顾以安和陆子泽压了过来。 时间如果可以倒转重来。 顾以安一定会选择让吊死鬼老老实实用晴天娃娃形态待着。 她不需要这个调节气氛的小能手。 她和陆子泽，加上小女孩两人一鬼出来玩就可以了。 如果还能有选择，顾以安一定在最开始不会选择出来约会。 吊死鬼走投无路地带着一群人跑向了顾以安。 顾以安和陆子泽正打算出游乐园，这下被堵住了去路。 由于吊死鬼跟着他们，追着吊死鬼的人连顾以安他们也不放过，最后还是陆子泽动用了手段，在有建筑物遮挡的时候，把他们两人隐身，让那些人只追着吊死鬼，他们这才顺利地离开了游乐园。 本来轻松愉快的一天，毁在了尾声。 陆子泽看出了顾以安心情的不好，他一路变着花样给顾以安看晴天娃娃版本的吊死鬼遭罪的模样，比如把晴天娃娃的脑袋拔掉。 顾以安的心情虽然还是没有缓过来，但也不忍吊死鬼总是被拔脑袋。 它也就最后干了点坏事，之前帮了她很多的，是个得力的下属。 顾以安阻止了陆子泽又一次拔掉晴天娃娃脑袋的举动。 在顾以安快要回到学校外的租房之前，陆子泽又变回了笔记本，躺进了背包里。 人形形态的他是进不去顾以安的租房里的，而且会给顾以安带来流言蜚语。 大学生有很多都在学校外租房住，顾以安长得漂亮，一向是众人关注的对象。 沿路商铺的老板也对这个漂亮冷清的女大学生有印象。 “喏，那个就是了。” 一家小餐馆的老板看着外面经过的顾以安的身影，对着店内的一男一女道。 那一男一女，男的长相憨厚，女的面相刻薄，但是眼睛有点红。 他们这时看到的是顾以安的背影。 不过，他们刚刚看正脸的时候，已经确定了这个气质清凉，长相精致漂亮的女孩就是他们要找的校服女孩顾以安。 男人对女人道：“小程，这人找到了。我们明天再去拜访？” 他这样说的原因是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那女孩看着刚从外面回来，一身疲惫，他们现在过去找对方谈论过去的事情，这不存心让人睡不着觉吗？ “卫哥，我们现在就去。” 小程一意孤行。 卫哥也没办法，他们两个离开了餐馆，跟上了顾以安。 顾以安是个敏觉的人。 她有过很多次被跟踪的经历，被跟踪多了，也就产生了某种直觉。 顾以安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 有人跟踪她。 顾以安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没有停住脚步。 她的目光像是无意间看向了路边的商铺。 顾以安看到了一家日用品超市。 她心里有了打算，她先进超市躲一躲，看看跟踪她的是谁。 顾以安没有任何迟疑地朝超市走去。 她的行为落在跟踪她的卫哥和小程眼里，卫哥没有怀疑有哪里不对。 不就是个逛超市吗？ 很正常。 但小程道：“她发现我们了。不能够让她进去。” 卫哥一愣。 他不知道小程怎么知道这一点的。 他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身边的小程就抬高音量喊了声。 “顾以安！” 同时，小程手里不知道哪时侯出现的匕首甩了出去。 卫哥的目光一触及闪着银光的匕首。 他错愕道：“你疯了？” 小程这是想杀人啊。 卫哥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后悔自己白天对小程的同情了。 她这样偏激，不值得同情。 在卫哥说话的时候，匕首比他的声音更快。 “咻——”地一声，匕首刺穿了空间，直冲前面的女生而去。 女生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小程判断的时机正好，那匕首对准了那个女生的脖颈。 尽管女生的反应速度也不慢，但她只来得及抬手一挡。 “哐当！” 令卫哥吃惊的一幕发生了，小程投掷出去的匕首与女孩手臂上的某个东西相撞，匕首突然下坠，掉落在了地上。 跟着匕首一同掉落的，还有那个女生手链上的圆珠子。 在卫哥的注视下，那一颗颗珠子掉落，在它碰触地面的一瞬间，转变成了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 这一幕着实让人觉得惊悚，但是更惊悚的在后头。 “嘻嘻嘻。” 小婴儿嬉笑着在地上随意乱爬，它们一下子就从女生的脚边，爬到了他们眼前。 周围的路人完全没有发现这满地婴儿爬行的一幕。 只有卫哥他们能看到。 “小程，你这是招惹了什么？” 卫哥看到眼前地面上的小婴儿，他就算是再傻也能看出来，小程这是招惹了一个他们完全不能去招惹的对象。 一个个小婴儿把卫哥和小程二人团团围住。 阴寒的气息一下子笼罩了两人。 每个小婴儿的小脸上都带有了诡异的笑容。 一个稚嫩的童声在这片天地响起。 “丢呀丢呀丢手绢。” 小程无视了这些诡异的婴儿，她直接掏出了怀表，道：“杀不死她，我们重来一次。” “你少用它。”卫哥劝道。 然而，小程已经拨动了怀表上的指针。 “我倒退少一点。” 她的想法是让世界倒退回她和卫哥还没动手杀顾以安的时候。 在小程眼前，世界定格。 一幅幅画面闪过。 最终，她面前出现了一行黑字。 嘘！神在看着你。 小程看着半空中出现的黑字。 她一瞬间呆住。 这是这一局游戏最开始的场景。 她根本没有倒退回她想要的那个时间点。 难道她只能倒退回游戏刚开始的时候？ 小程一瞬间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她现在只想找人问清楚，问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她想找个可以依赖的人。 小程向玩家中看去。 她看到了一个老实憨厚的男玩家正在打量着周围的玩家。 小程不由地欣喜地唤道：“卫哥。” 她喊出了声。 卫哥那么好，会帮她的，对？ 小程这一声让其他玩家都看向了她，包括她口里的卫哥。 大家都处于互不相识的状态，但偏偏现在有个人认识了另一个人。 卫哥打量着这名年轻的，面相有点刻薄的女玩家。 她看着他像是看到熟人一般激动。 这是他哪场游戏中遇到过的玩家？ 他不认识啊。 卫哥客气地询问：“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他还是像小程见到的那样，是个对待外人友善的老玩家。 只是，他不是那个会好心劝小程的卫哥了。 因为他没有和小程相处的经历。 小程一愣。 她看着卫哥，忽然想到了自己道具的物品介绍。 时间倒转重来，越使用越绝望。 她不仅将永远辗转徘徊在这个绝望的平行世界，她还将永远地失去朋友。 重来之后，她会记得和朋友的相处经历，但是朋友不会记得。 她有着记忆靠近对方，她不是当初的她了，对方却是一开始的那个人。 他们不会再有相似的结交经历，也不会再成为她记忆里那样的朋友。 她猜测的绝望的代价是对的，但是那只是代价的一部分，和真正的代价相比起来还远远不够。 它真正的代价就是绝望。 让人被无尽的绝望缠绕着，挣脱不得。 小程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她的眼神里透露出来的伤感让面对她的卫哥吓了一跳。 “那个，你认错人了。我真的不认识你。”卫哥实在被小程的眼神吓到了。 他完全不认识这个女人。 她怎么看他跟个看背叛她的渣男一样。 卫哥自认不是这样的人。 一个中年男玩家见状，忍不住问：“该不会是你把人家姑娘抛弃了，但不认？都是玩家，有心一点，找个道具就能一直保持联络了，小伙子，别当渣男。” 卫哥被这样的话弄得哭笑不得。 他解释道：“我真不认识她。我们是来玩游戏的。别围着我这件事说了。有没有新手玩家？就新人，没有玩过神的游戏的？” 他有意把众人的心思拉回游戏上。 卫哥看向了众人。 在场的玩家因为看了小程和卫哥刚刚的对话，一时气氛也不紧张。 卫哥一问，有男玩家举了个手，道：“我是新手玩家。” 卫哥道：“说一下你获得的新手提示。我们老玩家会保护你们新手玩家的。” 他这般一说，新手男玩家有些犹豫。 但刚刚的小程出声道，“我知道新手提示。” 她这一出声，令在场的几个老玩家都有些诧异。 因为从小程刚刚喊卫哥的举动来看，在场的老玩家已经把她划分到老玩家的队伍里了。 可小程又说自己知道新手提示。 她怎么知道的新手提示？ 在场的老玩家知道这是她的秘密，因而只是目光好奇地朝她往去。 小程看向卫哥道：“新手提示的两个字，愿望。你可以和这个新手玩家对一下。” 她话一说出口，那个新手男玩家脸色就变了。 他震惊地看向小程，不明白小程为什么要这么直接把新手提示告诉其他玩家。 几个老玩家看到新手男玩家变脸的这一幕，他们意识到小程的话应该是真的。 虽然不知道小程从哪里得到的，但是她说的是真的。 几个老玩家都怀疑地看了看小程。 小程看向卫哥道：“我把新手提示说出来了。所以，你等会要保护我。” “啊？”卫哥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这女玩家怎么回事？ 怎么有点缠着他不放？ 卫哥心里对这个女玩家很警惕，他的手里已经摸上了自己的道具，但是嘴上还是无可奈何道：“这位小姐，你真的认错人了。” 小程自然是看到了卫哥的动作。 她想到了卫哥之前好心劝她的场景，再与眼前这个警惕她的卫哥相对比。 寒意不知不觉中已经渗透了她的心底。 顾以安看着眼前的试卷。 她的手腕处，原本佩戴着的类似珍珠光泽的圆珠子的银色手链消失了。 没有了那条银色手链，顾以安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这是第四次看到这份试卷了。 而且她拥有着前三次的记忆，包括和陆子泽，吊死鬼以及小女孩进游乐园游玩，最后被一群人追着逃离游乐园的记忆。 当然，她也记得自己的手链是怎么消失的。 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男一女冲过来袭击她。 手链上的小婴儿为了保护她，去袭击那一男一女。 在小婴儿攻击那一男一女时，她看到其中的女的拿出了一个怀表。 紧接着，世界就重新回到了她还在考场的时候。 顾以安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看着自己的笔在没有人操控的情况下，自动在试卷上写下了答案，而且它写出来的字迹和顾以安的字迹一模一样。 她看了看这支笔答的内容，发现这个答案和她在世界第二次重来时，所写的答案一模一样。 与其说是这只笔在自己做题，不如说它是重复誊写顾以安的答案。 顾以安抬头，意料之中的，她看到了教室前门口站着的陆子泽。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等待已久的不耐烦，神情温和站在门口，对她微微一笑。 顾以安知道这是他在喊自己离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座位。 这一次，她说什么也不能去游乐园了。 十分钟后。 顾以安拿着一叠文件站在了一家废弃的游乐园面前。 她的身边是耐心为她解释的陆子泽。 “市里那家游乐园开了之后，这家游乐园没有了客源，最后被废弃了。我把它买了下来。我们可以把它改造成属于我们的游乐园。” 顾以安：“……” 她要的是游乐园吗？ 她要的是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