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养不熟的贵公子(二十)
暮夏原是打算出门去找孟元忠的,不料刚走到门口便看见站在那里的岑温言。 她于是问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先前从院落中回来时,长公主便下令说了眼下不需要他在此处轮值,叫他自己回去便是。 因着不喜欢这个人,故而暮夏的语气听上去并不好。 只是岑温言从不在意对方的态度。 尤其是现在,他仿佛没瞧见跟前的暮夏一般,只是微抬着头,目光幽幽地往房门内处看去。 许是他的眼神瞧上去过于幽暗,暮夏不知怎的心中忽地一紧。 岑温言自被长公主救下后至今,在公主府已经待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日子。 可无论是最初那一个月,还是后来留下来做小厮的这个月,暮夏都从未见过对方遮这样的神情。 面上不带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眼神幽深,一眼望不到底,仿佛能够吞噬一切。 这个人,看上去有点太过陌生,以至于暮夏一时间不知要说什么。 半刻后,当暮夏终于回过神时,才发现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你怎么了?”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叫暮夏吓了一跳,她双睫连着眨了几下,才转过身子。 “是你啊。”看着身后的春暖,暮夏开口道,“你怎的出来了?不在里面伺候殿下?” “殿下想吃青团,叫我去厨房拿。”春暖道,“倒是你,不是刚才就说去找孟大人吗,怎么还在这里站着?” “我……”暮夏张了张口,想把自己刚才看见岑温言的不对之处说出来,可最终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并不是想替对方遮掩什么,只是思索后自己便觉着,适才的事情也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事,岑温言虽则在公主府这么些日子,但毕竟也不算太久。 对方先前是什么样的,没有人知道,说不定对方原本就是这样的。 无论怎么样,这都与她关系不大,只要岑温言不会做出什么伤害殿下的事就好。 思及此,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方才出了会子神。”她道,“我这边去找孟大人。” 说毕便转身离开。 留在身后的春暖见状有些不解。 “真是奇怪。” 很快春暖也离开了这里。 今日天气尚好,并不算热,岑温言步履沉沉走回仆役院子中,接着直接进了自己房间。 许是因着眼下那些被邀请来的世子尚未离开,故而府上大部分奴仆都不在自己房中了,因而岑温言回去的时候,整个房间便只有他一个人。 将门关上后他在角落内的桌子便上坐下,眼神往前望着,不知落在何处。 他俊逸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中带了点冷意。 他的脑中一直浮现着先前在院落中长公主对那鲁王世子的态度。 岑温言不知道上一世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事情,长公主叫人下了帖子将那些个世子一个个都请至公主府来,然后同他们一一交谈。 上一世他被逐出公主府后没多久就听说了长公主定下了驸马人选,就是鲁王世子,名唤戚玉成的。 岑温言没想到,重活一世,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这人成了驸马。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戚玉成,上一世便是成了亲,长公主也从不同戚玉成一起出现在人前,就连旁的人都极少提起这个驸马。 而后来他回昊国继承了国君之位后,长公主便直接同戚玉成提出和离,从此之后也不再说起这个人。 仿佛这个人只是一个过客一般。 上一世的岑温言尽管有时想起会觉得嫉妒戚玉成,但毕竟他同长公主之间只做过一年的表面夫妻,且最终长公主还和离了,因而岑温言便也不是这样在意。 可这一世不同。 这一世的长公主显然同上一世不同。 上一世长公主是为了他的安危,才选了这么个人做自己的驸马,匆匆成亲,可这一世,长公主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选了戚玉成。 难道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永远都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嫁给别人。 且这回他再没了机会。 也就是说,若是戚玉成真的成了驸马,一切便无法改变了。 思及此,岑温言忽地笑了声,不带任何温度。 “都怪你。”他低低开口,也不知道在同谁说话,“明明都不是我做的事,凭什么要我承担后果?你自己看上了柳妍妍,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柳妍妍……哈!”他面上神情变得有些扭曲,“这个女人……太多余了,为什么要存在?” “为什么要存在?!”他说着猛地站起身,将桌上放着的茶壶同杯子一并用力扫到地上。 沉沉地喘息着,他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碎片,和洒在一旁的碎茶叶,眼神越来越偏执幽深。 这些事情,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些人,又为什么要存在? 孟元忠做事极为迅速,暮夏去寻他的第二日,宫内便来了人。 “孙大人。”戚弦衣坐在贵妃榻上,看着眼前站着的人,“今日来本宫府上是为了驸马一事?” 孙渝躬身:“正是。”接着道,“殿下派人进宫传的话陛下都知晓了,陛下并未有什么意见,只是叫臣来问殿下一句话。” “哦?”戚弦衣来了些兴趣,身子稍稍直起,“什么话,大人直说便是。” 孙渝先是沉默,半刻后方道:“陛下问‘皇姐可是认真选的人,日后都不会后悔’?” 戚弦衣闻言指尖一顿。 “陛下多虑了。”她笑了声,“本宫自己的驸马,自然经了深思熟虑的,又怎么会后悔?” “若真是如此。”孙渝道,“那便没事了。” 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一道圣旨。 站在一旁的春暖同暮夏便直接俯身下拜,而戚弦衣见状手撑在炕几上,正要起身下拜,便听得孙渝开口。 “殿下不必拜,陛下特意嘱咐了。” “……”戚弦衣身子顿了顿,最终坐了回去。 孙渝这才双手一抖,接着展开圣旨。 里面内容并不复杂,很快便念完了。 说的是戚逸明定下了长公主婚期的日子,且封了鲁王世子为郡王。 待念完后,孙渝才看着戚弦衣笑道:“陛下今日身子实在不适,叫臣来向殿下道个歉,说您成婚那日,陛下怕是来不了了。” 圣旨上定下的日子极近,不过半月后便是。 “多谢大人。”戚弦衣说着,唤了声暮夏,对方便知机地接过孙渝手中的圣旨,接着戚弦衣看向孙渝问道,“陛下如今身子还是不好?” 孙渝闻言面露愁苦之色。 “实在不知是怎的了,近日来,陛下精神愈发不济,夜间安睡的时间越来越少,面色也憔悴不少了……” 戚弦衣听后眉心也蹙了起来。 “可叫侍御医瞧了么?” “怎么没叫,尚药奉御同侍御医连着去看,却总也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最终只能开些助眠安睡的药,旁的便再也做不得什么了。” 戚弦衣沉思半刻,接着开口:“本宫记得,先前得了一香,功效便是助眠的,据说效果极好,大人待会回宫时带些回去,夜里陛下安睡时,劳大人替陛下点上,瞧瞧有用没有。” 孙渝听后忙道:“若是这样便再好不过了,劳殿下费心了。” “大人不必如此。”戚弦衣道,“陛下也是本宫亲弟弟,本宫自然是担心的,只是眼下实在分身乏术,劳大人替本宫多照顾,待过半月后,一切事了了,本宫亲自去宫中瞧瞧陛下。” “诺。”孙渝闻言赶紧应了声。 不多时,见对方似是有了困意,孙渝便忙着告辞离开,走之前戚弦衣嘱咐春暖去库房中将先前说的香拿出让对方带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