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双客来访
“茶六, 不得无礼, 茶四,快去看茶。” 然后华容舟迅速平息了自己的惊讶,再次对上孙神医华容舟面上含笑:“不知孙神医这次前来有何要事?” 华容舟从骨子里就对孙曲安怀有胆颤, 莫不是当初为救她大哥服下“三秋碎”的毒, 她也不会在老头的手下蹉跎这么多年, 什么药丸她都敢服下, 活生生的就成了一个药人。 “你不是留了封信给我让我过来寻你, 这个月的血还没有到。” 嘶哑的声音晃荡在屋子里, 华容舟顾若罔闻,素手端起桌边的茶:“这月的血在我这, 我让吴玉给你送去;孙神医若是无事就请离开……” 左不过三秋碎的毒解不了, 她每月都痛楚了便是。 只是这次以后她再也不会为大哥供血了。 吴玉在屋子里点了烛火,华容舟点半面亮堂堂的, 透着好气色。 孙神医着实舍不得华容舟这体质, “三秋碎”的毒性虽然大, 但是孙曲安早就在给华容舟试药的过程中改善了华容舟点体质,否则华容舟这原本身子骨再为强健也熬不过这么多年。 “这血我收了, 今日所来还有一事,这是‘三秋碎’的解药, 用完了我再来瞧瞧疗效。” 孙曲安干枯的手往桌上一放,一个素白瓷瓶出现在案机上。 烛火轻轻的颤,美人觚里的海棠花微吐水珠,格外的娇艳, 对上孙曲安,华容舟脸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下去了:“孙神医你说这是什么?” 孙曲安急不可耐,莫不是他遭人威胁,他又何苦自己亲手送了这药人:“‘三秋碎’的解药,只是我头一回把它配出来,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你先用了,不行我再换新的药,但我也是有九成能解了这毒。” 孙曲安很少对华容舟说这么多次话,每次华容舟去送了血,或是去试药,孙曲安不过寥寥两句话就将她打发了,也就在试药后多问两句。 但现在让华容舟高兴的,是孙神医居然说她身上这毒可以解,华容舟克制着自己的手,面色平常的试探道:“孙神医为何突然要解了我‘三秋碎’的毒?难不成是大哥的眼疾可治?” 对上孙神医消瘦的脸,华容舟毫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从他面色黝黑,并不慈善的眼神里,华容舟竟然隐隐约约读出结果。 “既然大哥这毒解不了,为何还不用了我的血?” 华容舟当初服了这毒,不过就是为了救大哥,给大哥提供药引,但是现在大哥的眼疾解不了,孙神医就把这“三秋碎”毒的解药给了她? “王爷的毒可以解,只不过颇为麻烦,但现在已经无需你的药引了。” 孙神医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满是皱纹,素白的瓷瓶又是被他往前轻轻一推,华容舟目不转睛盯上他那双棕褐色的,深陷在眼窝里的眼。 “这药当真要给我?” “你用了这药,以后便无需再为我试药。” “不用试药了?”华容舟睁大了眼。 看着面前的少女清瘦的模样,孙曲安眼前有事浮现了华容舟初初闯到他的院子里,私下里服了三秋碎的毒,滚远的华容舟鼻中鲜血淋漓,还硬撑着过来问他如何解华容瑨的毒。 一晃而过,现在都五年过去了,绕是冷酷无情的孙神医都不免感叹:“你可后悔?” “嗯?”华容舟不解,“后悔什么?” 孙曲安点了点案机之上的瓷瓶,意味深长。 华容舟目光倏忽,摸索着瓷瓶,像是得了什么无价之宝,久久未言。 孙曲安等着回去处理药材,也不等她的回答,佝偻的背影便消失在正厅之外。 华容舟浅笑着开了瓷瓶,这枚珍贵无比的药丸被吞入咽喉之下。 就着几口清水,华容舟喃喃道:“后悔,着实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空山新雨后,东区深处树木格外茂盛,高墙绵延往前,一直顺到前方的高大宅邸。 庭院里一只猫儿不知刚从何处撒泼回来,白白净净的长毛现在都沾上了泥,湿哒哒的贴在身上。 猫儿或许也知道此刻身上脏的出奇,也不伸出小舌头舔,只是喵喵喵的想蹭着面前白净的鞋子。 但玄衣男子脚步奇快,很快的躲了过去,脏猫儿就在他面前打个滚儿。 女子威严而有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首座落座的一道高挑雍容的身影,身穿上好的暗红长衫:“本宫这小东西倒被你养得灰头土脸的。” “它最近喜欢爬墙,但身子吃胖了,自己又从墙上掉下来了。”顾罹尘示意,赵耳訾很快上前一步将猫儿抱了出去。 “皇姑姑这么晚了怎么突然来了?”顾罹尘亲自为惠敏长公主倒了一杯热茶。 “你猜猜……”慧敏长公主看着脏兮兮的猫儿,面露不喜 “姑姑应该不是特意过来的,我猜这莫不是是宫里的旨意下了。” “本宫原本打算过来瞧瞧你中意的那个丫头,只是想着今日晚了些人没见着,干脆过来再瞧瞧你,你这府上可算是毫无生气。” 说着说着,长公主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说道婚事,陛下脾气可不好,知道你要去娶丫头我今日还去催,差点那怒火差点没烧到我身上。” “的确劳烦姑姑了,那陛下怎么说?”顾罹尘面露歉意,那此刻更关心的是这旨意是不是能下来。 长公主端着那茶,杯盖微微压了一下茶,抿了一口,莞尔一笑:“陛下没答应。” 顾罹尘诧异,长公主看这侄儿眉峰皱起,嘴角紧抿,也不卖关子了:“陛下说如果是想娶人家姑娘就去宫中亲自求旨,拿了一道陈年的旧圣旨就想让他答应你的婚事,这不可能。” 那道被惠敏长公主一同带进皇宫的空白圣旨,此刻又原原本本的交到了顾罹尘手中。 空白圣旨上天空白着进了宫依旧空白着回来,顾罹尘打开以后圣旨最底下盖着当今陛下的大印,红色的印章在圣旨上威武庄严。 配着长公主的话,顾罹尘脑海中居然还能浮现宫里那位说这话的神情。 顾罹尘:…… “不行!我今日得再去瞧瞧那姑娘?”长公主生生改了心思,坚持道。 她今日在宫中受了陛下些气,颢景帝和顾罹尘这二人素来不和,那凭什么她就要夹在中间还得不到好处,能赶在颢景帝之前见着顾罹尘的媳妇儿也是极好的! 她只要见了华容舟,就是赶在颢景帝前头的了。 顾罹尘浅笑,收了那无字圣旨,顺着慧敏长公主的话道:“她就住在隔壁。” 长公主大惊失色:“住在你府上?” 顾罹尘:…… 他也想这般…… 顾罹尘慢慢解释:“住在隔壁,是她自己的宅子。” 长公主松了一口气,临走之前还剜了他一眼。 孙神医虽说脾性古怪,但为人还是言出必行的。这药肯定是真药,华容舟当即就服用了下去。 华容舟晚间正在小间吃着晚膳,茶二的手艺非常的不错,所做的盐水鸭格外的好吃,香鲜味美,鸭肉鲜嫩。 三秋碎的问题解决了,华容舟心情颇好,专心致志尝着这一桌美食。 只是吃到一半耳边又喵喵喵的传来声响,晚上之前顾罹尘那只白猫就混着污水溜进了他宅子里,但随即消失不见了。 这会儿这猫儿又出来了,混进了她吃饭的小房间,只是这次干干净净的而且毛茸茸的,蓝眼睛透着可爱。 吴玉慌慌张张进门:“小姐!长公主到了咱们门口了!” 华容舟的鸭腿落了桌:“你说谁?” 吴玉吞咽一口气:“慧敏长公主!” “快请去正厅!” 华容舟飞快的整理一番,嘴边的油脂也飞快的擦去。 快步走着,还顾及着要不要步步生莲,华容舟赶紧往大厅那处赶去。 坐于位首的老妇人端庄无比,面上却毫无笑意,华容舟进来的时候,正在正厅端坐,威严端方。 华容舟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大礼:“长公主金安!” 惠敏长公主今年年过半百,但那脸保养得当,声音低沉且威严,此刻受了华容舟这一礼笑道:“你还认得本宫?” 华容舟不敢造次:“儿时母妃带着我去拜访过长公主。” “平南王妃,赵绮烟……”长公主仿佛陷入了思考,但几息之间说道:“起来,让我瞧瞧你和你那母妃长得像不像……” 赵绮烟当初也是上京城中顶顶有名的貌美之女,若不是当时陛下有了心爱之人,无心她人,说不定见此美貌之女也会收进后宫。 华容舟起身,微微抬头。 惠敏长公主心间一颤。 这副容貌果然不同一般。 玉体迎风,玉骨冰肌,灼灼其华,明明无得朱红柳绿的环佩,头上仅簪着一枚芙蓉玉簪,但整个人偏生月眉星眼,姿色天然。 “果然貌不输你母妃,本宫瞧着比你那嫁给太子的姐姐还要好上几分?” 华容舟不敢应下,亏的茶二来看茶,华容舟接过茶盏亲自斟上:“长公主请喝茶。” “你可知本宫今日为何来找你?”长公主细细打量华容舟。 华容舟摇摇头,少言少错。 “本是无事,本宫就是来看看我们罹尘心心念念要娶的姑娘怎么样,这般一看……你二人容貌倒是相配,但是……” 慧敏长公主莞尔。 这个“但是”余音微荡。 华容舟心间一紧,和顾罹尘容貌相配,长公主所言不过就是点醒她女德有亏。 “顾罹尘的那道圣旨还是本宫给递过去的,不知他为什么非要娶你,但你若是嫁给他,也只得把他放在心尖尖儿,不可再有其他人,以往勾勾缠缠都要断的一干二净。” 顾罹尘的那只白猫喵喵喵的叫,在华容舟腿边磨蹭不停。 华容舟本以为长公主是来给她下面子的,但这般看来长公主这意思摆明着是准了他们在一起,只是要求她别再想着太子。 惠敏长公主也不期望华容舟能立刻给出答复。 说不出,做到就行,看着华容舟警惕的模样,长公主笑道:“本宫尚且还有一事好奇。” “公主请言。” “若是以后你嫁得顾罹尘,你和你那太子妃姐姐如何相处?” 华容舟依旧保持沉默,好半响才微微开口:“公主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当是真话。” 她和华璇清之间隔着的仇恨上辈子没有消除,这辈子也不可能消除,她原本以为这辈子就只能在华璇清手掌底下躲躲藏藏,被动忍着,万般不堪。 但她没料到这辈子会有这么一桩突如其来的婚事。 华容舟抱起地上的白猫,素白纤细的手指穿插在白猫长且柔软的毛发中,摸得白猫舒服的在怀里打拱。 月齿榴唇,华容舟的这道沉稳的女声散在大厅之中:“同太子妃娘娘远些,别被再缠上。” “你不恨?” “恨!” “……” “但容舟一切均以侯爷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