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晋江首发(50)
朱老先生也顾不上和华容舟多说些文中圣典, 只用戒尺敲着华容琅的臂弯:“男儿有泪不轻弹, 哭什么。” 他还真是从未见过这般的男子,看上去芝兰玉树,怎么心思就和小姑娘一般脆弱。 云岚县主被他戒尺打了这么多下, 都不见哭。 “我刚刚打了县主那么多下戒尺也不见人家小姑娘哭, 我还没训诫你博弈时故意放水, 你还现在红了眼?” 华容舟看着自己被拍红了手掌心, 憋回去汪在眼眶只能给的泪水。 秋日的暖光斜射到棋盘之上, 黑白夹杂的棋盘也透着一股暖意。 华容琅紧着手一直不做言语, 华容舟看她二哥不对劲的样子也不主动触霉头。 算了……哭就哭,和她有什么关系。 朱老先生打量着这二人颇为相似的面庞, 想起什么一般, 突然就支起了木头拐子准备离去:“你们小年轻的事情,我个老头子实在是看不明朗了, 老朽今日就先回去了, 县主和公子勿送。” 华容舟和华容琅立刻起身相送, 却被朱老先生一拐子给拦了下来:“说好了不用送,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把案上未解的棋局给解了。” 老先生骂骂咧咧的离开。 里间里只剩下华容舟主仆还有华容琅三人, 一时之间场面有些凝滞。 吴玉看着自家县主颇为苦恼的模样,刚想要扯个由子将华容舟给带出来, 但是华容琅那头更快一筹。 “容舟,你的及笄礼快到了,你想好有什么安排吗?”华容琅眼角还是湿红的,这会儿试探着开口, 将今日准备好的托词说了出来。 其实准备及笄礼是假,想要来看容舟是真。 两辈子积攒的思念终于在今日得到了满足,鲜活的华容舟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之际,他近乎满足到不能呼吸。 华容舟眉头微蹙,她没注意到华容琅的面色,若是看到准是会感到惊讶。 “及笄礼也要在平南王府操办?” 她现在已经是崇朝国的云岚县主了,及笄礼就不能不由王府操办。 但是华容舟想想也知道,自己这话是失了礼数的,再怎么算她现在还是平南王府的人,她的名字还挂在平南王府的宗谱之上。 本以为会惹来华容琅的一顿训斥,但是华容舟久久等来却什么也没有等到。 抬眼看去,她二哥此刻还眸中含笑的看着她。 华容舟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华容琅刚刚湿红了眼眶,现在又是这样笑着看着她。 一股子荒谬之感顺着她的尾骨往其他骸骨泛滥。 华容舟只觉这般的二哥,甚至比她之前所中三秋碎的蛊毒还要来的危险。 华容琅却没有责备她,只是细细的解释道:“这不合礼数,但若是你日后出嫁了,这般节礼就无须由王府出面。” “哦……”华容舟应声。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在她未嫁人之前,她还是华家女。 至于嫁人之后了……就是别家女。 华容舟脑子里快速的思考着,她就快要接了宫里的赐婚圣旨,华容琅就这般赶来寻她。 及笄礼她本就无所谓,办得好亦或是办的不好都不能实质性的伤害了她什么。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现在应对着宴会节礼都还心有余悸,就怕一不小心着了道。 上回能够在华璇清手中逃过一劫,不过是因为她知晓华璇清必将会来这么一出,若是她前头接二连三还有招数在等着她,时间久了,她也会应对不暇。 二人就这么僵持不下。 华容琅却是万分怀念着和华容舟相处的每一时刻,只盼着时间能过的慢一些。 只是华容舟却并不见自家二哥的神色,思来想去,最终拍板,板着一张脸和她二哥严肃说道:“那这及笄礼就由我自己的人操办,但是我还是会去平南王府。” 华容琅不解:“办一场及笄礼不算简单,你现在又如何能操持的来……不若我搬出来帮你……赶巧我现在再东区也刚刚购了一出宅子。” 他本是好意,华容舟却不领情,华容琅这般模样肯定是还有什么后招在等着她:“我又不是华璇清,无需那般讲究,再说王府的情我可承受不来。而且二哥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帮出来住算什么道理?” 当初华璇清的及笄礼,办的可谓是风光至极了,轮到他了,不知道二哥这是怎么了,说要搬出来帮她。 还买了宅子…… 不需要。 对着华容舟的冷面,华容琅哑然。 他还想多做言语,但是华容舟的县主架势已经摆了出来:“我今日还有事,二哥请便!” 言罢华容舟便是带着吴玉离开了里间。 看着少女素净的裙摆消失在朱门之外,华容琅沉沉的靠着椅子。 心里万分劳累。 他是真心实意的为了容舟考虑,可容舟拒绝的倔强一直在他眼前出现。 华容舟在害怕他,畏惧他。 甚至她脸上的防备也是遮挡不住。 秋阳入眼,凛冬初现。 吹着冷风,华容舟推辞了二哥,她只觉心情舒畅。 有那么一瞬她不是没有看着二哥面上的伤楚,但她的心间没有心疼,有的只是一抹微微冒头的愉悦。 但等到她听到华容琅说也要搬出平南王府时,一切都错乱了。 华容瑨说他也要搬离王府,还说要陪着她? 他是她何人,何故要他陪着自己。 上辈子华璇清这是成功的嫁给了太子,还将她逼死在平南王府的祠堂之中。 她对着华家的列祖列宗,血肉模糊,那些好似海市蜃楼。 现在她好不容易搬出来,岂能还让她二哥天天转悠在自己面前。 华容琅他就是在做梦! 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心情,华容舟回到了自家宅子,却见外头金桂飘零,人头攒动。 宅子外头乌泱泱的全是百姓,众人在人挤人之际还不忘伸头看热闹。 这是东区百姓第二回见着宫里的人了,还是那般讲排场,一个大公公后头跟了起码有一百人。 人赶人,东区百姓顺着队伍后头一路就跟到华容舟宅子外头,这可不得了啊,这天家又派人来寻云岚县主了! 上回来了一次就赐了县主的恩典,这次还是这般浩荡。 外头百姓纷纷猜测,激昂的模样好比炉中沸水,滚滚不绝。 此刻,正厅之中华容舟正跪拜行礼,吉公公端着一张笑开花的老脸恭喜华容舟:“县主福运不浅,陛下又是赐了一道圣旨。” 好在顾罹尘在就提前让茶四给她通了气,今日这么一遭倒是也不突兀。 华容舟红唇轻抿,低头时娇羞微起,两腮犹如元月上京城的雪团染了嫣红爆竹花儿,雪白衬嫣红,娇嫩异常。 这张脸不管吉公公见了多少次,都忍不住为之感叹。 女者柔美多情,一双好看的眼睛就是格外重要的,他在宫里也同平南王打过照面,二人虽说是兄妹,但这浑身的气质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姑娘家大多娇媚,华容舟也是如此。 这般花容月貌和镇远小侯爷相配,以后生出的娃娃可得有多好看! 华容舟已经跪了有段时间了,吉公公自觉失礼,连忙将圣旨宣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平南王府嫡女华容舟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镇远侯顾罹尘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华容舟待宇闺中,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镇远侯顾罹尘为妻,择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华容舟心中早有定数,顾罹尘说过愿意娶她为妻,华容舟也相信他会。 现在心里怀着柔情蜜意,她只消得等人散去,去床榻上翻滚两圈才能降下来。 明黄色的圣旨收拢开来,吉公公笑逐颜开将这道赐婚圣旨交由华容舟手中:“杂家就知晓县主福运绵长,侯爷府中可是无得其他女子,县主嫁过去以后真当是侯府唯一的女主人。” 但是按照现在侯爷对云岚县主的态度,正是二人火热的时候,往后纳不纳旁人,就是后事了。 华容舟没有想这么多,男儿少有能只钟情一人的,就连当年她母妃和父王那般恩爱,也挡不住她父王一时的情难自制。 她不求顾罹尘能待她长久,只求最后顾罹尘若是对她减损了几分兴趣的时候,还能够给她留个体面。 华容舟收了这道圣旨,心里一直垂悬未落的巨石这才缓缓落下。 吉公公得了赏钱也不做停驻:“杂家的赶回宫里头,陛下还有等着回复。” “公公慢走……”华容舟最后伏礼送别吉公公。 等到一行人都声势浩大的散去,华容舟手中的圣旨还没有焐热,就见到茶六和吴玉眼睛亮着光的瞅着她。 茶六先要伸手碰碰,但很快还是将手抽了回去:“小姐!这是真的?” 华容舟失笑:“这当然是真的了,和上回一样。” 茶六满脸喜色,一副想要抒发心间激动的模样:“县主简直是太厉害了!” 言罢茶六顾不得拎着裙摆,一溜烟的就出了大厅。 华容舟看着她跑那么快,惊讶道:“她这是去了何处?” 吴玉失笑,看着茶六离去的方面回道:“估计是又要出去给百姓散喜糖了。” “是的,县主,茶六上回在您被封了县主以后就去外头散了一上午的糖,也不知晓她是打哪里买回的糖,东区的娃娃还都一直围着她要她多发些。她不愿意多发,非得要每个人都说一句‘县主万福’才肯多给。” 听了茶四的话,华容舟也不免感到温暖:“从我库房里取些岁银,以后这等事情就交由茶六去办,人小但是鬼大,这般机灵。” 吴玉和茶四都纷纷散去,华容舟带着圣旨回了屋子。 从床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方雕花小橱,钥匙开了锁,里面上好蚕丝包裹着的一道明皇色圣旨,那圣旨和手中那面相得益彰。 华容舟又是悄悄摊开了刚刚到手的赐婚圣旨。 “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镇远侯顾罹尘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华容舟待宇闺中,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镇远侯顾罹尘为妻,择良辰完婚。” 一字一句的看完,像是要把每个字都死死刻在脑子里,华容舟抱着它,嘴角微扬。 华容舟小心翼翼的将圣旨同先前封县主的那一道放在一处,最后又是包裹好上了锁放回床榻之下。 刚刚在外头还有茶四和吴玉她们看着,此番喜悦都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重新整理好床榻,华容舟恨不得立刻在床上滚上两圈,绒团不知何时上了床,此刻正在上头露着肚皮蹭挠着后背。 华容舟和猫儿对视,黝黑的桃花眼对上猫儿蓝色的圆眼,下一瞬绒团就被华容舟给抱下了床榻。 发簪还在头上,不顾了。 身上的衣服压皱了,不顾了。 翻身时候压倒绒团尾巴了,也不顾了。 华容舟心里的高兴就是宣泄不完,破堤的河岸本是宣泄了汪起的水流,但是华容舟的心间却是源源不尽的滚滚浪涛。 心中海潮迭起,一浪更比一浪高。 …… 云岚县主被赐婚的消息瞒不住,飞速的传遍了上京城,楚燕连同魏宁莜特意前来告喜。 聊了一个多时常,华容舟带着几人一同去了醉仙居。 醉仙居是顾罹尘的铺子,掌柜的应当也是得了自家主子的吩咐,直接将她们几人带到了二楼最好的雅间。 雅间能瞧见外头的景象,从远处的红枫山一直到近处街道走走停停的商铺散人。 华容舟按着二人的口味将八大盘点了下来,等着饭菜的时候,外头热热闹闹一众士兵刚刚下了马,华容舟斜眼掠过,今日居然是又遇见了林夙一众…… 好在她们是在雅间里头,林夙造作起来也与她们无关。 陆陆续续八大盘开始上了桌子,魏宁攸不能吃重口之物,华容舟便将淡口的换到她那处。 三人在雅间里头用食,这顶好的雅间隔音也很好,不开小轩窗就只听见屋子里的声音,若是开了窗,穿透而来便是外头时不时的吆喝声,期间还混杂着马车往来车轱辘轧在石板路之上的声音。 酥鸡香气扑鼻,几人正吃得欢快,外头撞门声响起。 华容舟耳尖一动,立刻是放下手中的碗碟,用帕子净了手。 雅间的门猛地被撞开,华容舟忍不住扶额,怎么每回带了好心情来醉仙居,都能碰见林夙。 为首的不是林夙还是谁,一声软甲在身,发丝略显凌乱,此刻正在眼神不悦的看着她。 掌柜的连连道歉,想要拦着林夙再往前迈进的步子:“军爷不可!里头是云岚县主在用食呢!” 林夙一把将他踢开,掌柜大惊,又是想要拦着,不料落了座的华容舟一个碗碟狠狠地投了过去。 不偏不倚,刚刚落在林夙的胸口,瓷盏砸在软甲之上,落地后砰然碎开。 华容舟的手还未收回,又是摸上了另外一面干净的白瓷盘。 丝丝的寒意顺着华容舟的声音袭来:“林公子不走,莫不是想我这手中的碗碟再砸到公子的脸上?” 场面肃静,只闻女声,众人只觉头皮发麻。 作者有话要说: 垃圾作者挟搞事の林小夙感谢各位支持!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