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气运之谜

    杨淼当时就晕了。    紫微被他微博抹黑的“大仇”得报，可算出尽了气，见他没什么大碍，贴了张定惊符就让风清把人送回楼上躺着了，自己则去张罗店里的事。    斗转星移歇业了两天，林子深也回家处理事情，客流并没有上一次多，但也不少。    大多数人都是冲着转运手串来的。微博上传的神乎其神，大家都想买一串试试，哪怕没什么效果，发个朋友圈炫耀一番也是好的。    进了店才知道，这手串居然限购了。不止手串，其他有特殊效果的商品也是如此，得要那老道长看过以后才能按需购买。    可怜徐道长，看相看得都快成了斗鸡眼。    柜台前，一个小姑娘捏着徐道长给写的条子，脸红红地望着对面的高冷男子：“大师建议我买辟邪项链，但是我想要转运手串，你可不可以通融下呀？”    长生：“不能。”    这姑娘运道无碍，八字轻容易撞邪，辟邪符才是最管用的。    小姑娘委屈的很，可柜员实在太帅，就算无情至斯，好歹跟她说了两个字，没见他都不搭理别人么，心中泛起涟漪，又高兴起来，挑了个带着星星印记的项链。    正巧紫微下来，溜达了一圈，问长生：“你这怎么样？小白都卖了二十个星星灯了。”    长生顿了顿，立刻转向小姑娘，刚刚的惜字如金不翼而飞：“我们还有防秃平光镜、桃花戒，要么？很适合你这样常熬夜少出门的人。”    小姑娘：…………    “要。”    紫微见店里生意兴隆，心情不错，抱着手机坐到一边，开始刷微信。    他刚开始用微信，有许多功能没有摸透，却挺喜欢这种交流方式。一群人都在一个群里聊天，叽叽喳喳的，挺有意思。    他就加了一个群，是七星广场的商户群，这会正刷的飞快。    23号刘阳：“我听说斗转星移开门了，有人代我买个转运手串吗？我这里忙得很走不开身。”    74号王越：“买什么转运手串，都是噱头。我店里刚到一批水晶手链，特别好看，我给你留几个？”    23号刘阳：“话不是这么说，我看微博和论坛上都说效果挺好，应该有用。”    56号郭洋洋：“是真的有用！我上回买了一个，喝水都不塞牙了！”    74号王越：“……正常人喝水都不会塞牙好伐，都是心理作用。”    74号王越：“不是我说，现在的无良商家是真的多，微博上都有道士辟谣了，你们上赶着交智商税么？”    紫微还没有改群昵称，大家都不知道他在群里，聊得肆无忌惮。    那个王越还在大放厥词：“营销手段而已，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你们这也能上当？”    紫微打字速度太慢，只会手写，没等他把话发出去，聊天走向已经歪到了营销手法讨论。    他索性删了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字，点开王越的头像来看。是个肥头大耳的男子，看着倒是一脸正气，但耳后见腮反复无常，也便没有将他的诋毁放到心里去。    到了中午，客人终于少了些，大家忙了一上午收益颇丰，紫微也不吝啬地叫了麦肯基犒劳。    他自己却没有一起去吃，而是留在二楼接待一位特殊来客。    正是前0721号冥警王明。    他来附近出公干，刚好送秦宝宝回来。    秦宝宝一现形就钻进洗手间马桶了，呜嘤不止，完全不肯出来，紫微连他有身体的模样都没看清。    王明解释了一番，说是他连日补习有些神经衰弱，短时间内都缓不过劲。    紫微恨铁不成钢。店里正缺人手，好好一个鬼，学渣就不说了，怎么心理承受能力脆弱成这样，以后还能干什么？    王明笑，“之前的事一直没来得及道谢，小小心意，还望您不要嫌弃。”    抬手就奉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这盒子花纹素朴，看不出来是什么打造的，摸在手里寒凉似水，隐有玄力附诸其上。    紫微打开一看，见里头方方正正躺着枚小印章，篆刻着复杂的纹路，不由愕然。    “这是？”    “承蒙尊驾抬举，我已调任阎罗王座下。这是酆都阎罗印，虽是复刻版，倒也能驱使百鬼，可为尊驾所用。”    阎罗王座下鬼差人手一只复刻鬼印，也算是个小福利。王明自问像今天出公干的机会并不多，便将自己的送给了紫微。这位身份特殊，他也不算越矩。    紫微惊讶于自己顺手一张转运符竟换来这么大的人情，也不推让，厚着脸皮就收下了。    又与王明聊了些阴司的事。    王明也不遮掩，挑拣着同他说了些。    自调任后，王明气势大变，原本阴沉沉的脸色开朗了许多，也从容了不少。可说到工作，他先前的闲适姿态却再也不见。    王明苦恼不已，“凡间如今人口负增长越发厉害，阴界鬼民排队太多，酆都已经住不下了，这才开辟了滞留阳间的口子。尽管管控很严，依然三不五时有鬼民失踪，剩下的那些游荡久了也无所事事，成天骚扰生人，我便是负责管这些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紫微瞬间就想起来干哈收的那些役鬼。    阴阳混杂，人间也有不少会术法的法师，能够收服鬼物为己所用，越是老实的鬼民越容易被他们诱惑，剩下的那些，可不都是些硬茬么，闹事也难免。    说起来，干哈近日似乎也没了消息，大约还在哪里窝着修养？不能不防。他留了个心眼。    紫微问道：“不能给他们找点事干么？”    王明苦笑：“都是些判了投胎的阴魂，生前罪孽已清，地府也没有理由强迫他们劳役。”    “他们都有人祭祀？这么飘着不饿？”    阴魂吃不了正常食物，只能吃香烛和祭祀，否则便会一直饿着肚子，终日有气无力，是以才有愿意当役鬼的。大多数法师并不像干哈那样有能耐拿捏鬼物命门，他们与阴魂缔结契约供奉，换来驱使役鬼的能力。    王明道：“大多数没有，特别是城里的鬼民。现代社会么，不说鬼了，神明的祭祀也不多。”    紫微若有所思。    两人正说着话，洗手间里陡然一阵兵荒马乱，忙不迭过去看。    原来是杨淼小道士醒了要上厕所，一掀开马桶盖飘出个鬼，吓得摔了一跤，打翻了架子。    杨淼瘫倒在地，颤颤巍巍地指着马桶：“那里……那里……！”    王明扶他起来，不好意思道：“抱歉，这是我带来的小朋友，他最近心情不好，没有恶意的。”    杨淼：“他……你……阿嚏！”    王明见他冷到，放开他些许。“抱歉抱歉，我调下温度。”    杨淼晕晕乎乎问：“调什么温度？”    紫微在旁边咧嘴笑道：“他是鬼啊，身上冷的很，调一下才好扶你。”    “……”    杨淼两眼一翻，又晕了。    紫微哈哈大笑。    王明把人接住扛到卧室，对紫微的恶趣味没有评价。    “近日三界气运似乎出了问题。”王明临走前提醒了紫微一番，“不止生人，鬼民也多有影响，我还要去城隍庙开会讨论此事。尊驾也多多留意些，莫要惹上祸患。”    紫微点头，告了谢，同他道别。    气运这事，他早也觉得奇怪了。    先前他在街上看那些人的星象，走过十个，有五个都是命星闪烁，这概率委实不同寻常。    正好长生上来给他送饭，紫微便说了方才的事。    又问道：“你说，会不会跟紫微星黯淡有关？”    北斗主死，南斗主生，紫微星则是万星之主，掌管所有的气运。    长生眼睫微垂，淡淡道：“你以为如何？”    “我觉得，天蓬真君脾气这么坏，紫微大帝脾气也不一定好。他该不会是恼怒人间供奉太少离家出走了？真是不省心，几万年的老神仙了，怎么尽给人添乱。”    长生：………………    长生一语不发。    是离家出走了，却不是恼怒人间供奉太少。但紫微自己吐槽自己，他也不好评价。    紫微没空吃饭，蹬蹬蹬地跑到洗手间敲马桶盖。    “出来干活啦，我这可不养闲鬼。”    秦宝宝怨念无比缩在马桶圈里，瓮声道：“休息两天也不成么？我练化形练得难受，一到生人多的地方就头疼。”    紫微道：“不让你去店里。赶紧出来，我快饿死了。”说完事他要赶紧去吃饭的。    秦宝宝：！！！    店长饿死了为什么要找他？凶残店长终于饥不择食发展到要吞鬼了么！他上补习班的时候就知道了，有些人类法师是专门吞鬼充实法力的！    秦宝宝瑟瑟发抖：“我不好吃的！”    什么鬼？紫微莫名其妙。    “我是想问你，你去办事处上课，肯定认识不少鬼？”    这几天店里顾客激增，紫微已经深刻意识到人手不足的问题，不止待客这方面，备货也捉襟见肘，就今天卖的手串还是他们几个塞了一早上符箓才攒出来的，总不能往后都这样。他听王明说游荡在阳间的闲置鬼手很多，不由起了别的心思。    他们店里付不起生人工资，但鬼么，似乎便宜的很。    秦宝宝可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怎、怎么了？”    紫微嘿嘿一笑：“那就好办了。”    秦宝宝惊恐非常。    敢情他一个不够店长吃的么，呜……    ……    紫微交待完秦宝宝便打发他出门。    虽说招阴魂来作工活人看不见，放哪都行，货物总要有地方摆，店里已经够挤了，吃完饭，紫微也准备出去看场地。    他跟长生一下楼就见店里吵吵嚷嚷。    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在闹，动静实在太大，店外都有不少行人凑着脑袋围观。    “凭什么不让我买转运手串？”男子抱着货架不肯撒手，喝骂连连：“敢情你们店里顾客还分三六九等？”    风清在道观里待久了，遇到过不少这种闹事场面，陪着笑礼貌解释：“我师父刚不是给您看过了么，您不需要这个的。”    当然，徐道长原话并不是这么说的。    徐道长私底下跟风清说的是：这人虽为富贵命，暗地里却做过不少亏心事败了气运。倒不是大奸大恶，但小恶也是恶，助恶非善，他们什么也不能卖给他。    男子却不依：“我就要买不成？怕我没钱？叫你们店长出来给个说法！”    紫微站在楼梯口看了两眼，又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对比一番，啧啧笑出声。    74号的商户王越，上午还在群里说买他们家手串是交智商税呢。    他可不觉得这人是冲着转运手串来的，瞧那面向，眉心藏奸不是善茬，说不定打着什么坏主意。    紫微走到男子跟前，先礼后兵道：“我就是店长。我们店的特殊商品是限购的，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你要不看看其他的？”    男子没想到传说中的店长真和网上照片里一样好看，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语带嘲讽道：“诶哟，不知道的以为你们的‘特殊商品’多稀罕，三十块钱一串的小玩意还搞饥饿营销呢？你就说卖不卖！”    “不卖。”    “那行，我现在就去消协投……”他话说到一半，见紫微举起手机对着自己咔嚓拍了张照，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紫微抬手就把照片发到了七星广场商户群，又慢吞吞地打字：“最近有不少胡搅蛮缠的客人，大家记得加强安保措施。”    群里立马有人冒头。    “咦，这不是王越么，看背景是斗转星移？哇帅店长什么时候进群的。”    “@74号王越，你不是说斗转星移的东西都是收智商税的么？”    “有些人真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怕人家跟你抢啊。”    王越的手机也叮咚不停，掏出来看了一眼，顿时面如土色，嘴唇颤抖。    王越：……    75号的店长怎么也在群里，还不改名，敢情是等着看他笑话的？    他来斗转星移买转运手串当然不是信了所谓的宣传噱头。王越开的也是饰品店，这两天生意被紫微他们抢去不少，心里酸的厉害，就是来闹事的。    要是卖给他手串，他事后可以造谣抹黑，说这手串只会给他带来霉运。要是不卖更简单，就说他们店大欺客，铜城就这么大块地方，闹开了，看以后谁还上门。    给紫微这么一通搅和，王越哪还有脸继续闹，灰溜溜地就跑了。    紫微一挥手：“行了，继续工作，我出去一趟。”    风清简直叹为观止。    他刚刚还觉得这人棘手呢，结果店长出马，轻飘飘就把人赶走了，连忙拍了通真心诚意的彩虹屁，又问：“店长办什么事呀，要我去跑腿不？”    徐道长在旁边看得直哼哼。    这徒弟收的，怎么对他就从来没这么殷勤呢？    不由拉长了嗓子喊道：“风清，你给为师倒杯水。”    风清头也不回：“师父你等等，我跟店长说事呢。”    徐道长：……    哼！我自己倒去！    他给逆徒气的心肝直颤颤。    柳潇白刚好没什么事，脑袋上顶着刘大壮凑过来，“道长要喝水么？我给你倒呀。”    徐道长瞬间没那么气了。    紫微将店里情形收在眼底，冲风清笑了笑：“这事你帮不了，长生陪我去就行。你师父累了大半天了，你要闲的慌，给他按按去。”    “啊，好。”风清经这一提醒，终于想起师父年纪大了精力不比他们，忙又去给他按摩。    徐道长心里可算熨帖了。    店长人还算不错，这徒弟也不是那么没心没肺。嗯，舒服～    却说紫微出门转了一下午也没找着合适的地方。    他好不容易看中了一处破旧的仓库觉着大概能吃下，一问价，租金两千一个月，都赶上他们市中心的店铺了，当即拽着长生告辞。    长生：“……很贵么？”    紫微心说他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掰着手指给他算。    店铺两万五一年，均摊下来一个月就是两千出头，还有给徐道长师徒租的公寓，每月也要小一千。店里生意看着好，但为给小白攒功德利润很薄，也赚不了什么钱，刨去大头支出也就够交个水电物业费再管大家吃饭。    唉，真是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把林子深给的酬金都捐出去了。    紫微寻思道：“怎么没有闹鬼的仓库？要不我让秦宝宝去闹一场再低价租下来？”    长生：……    他默默提醒紫微：“纵鬼闹事，扣功德二百。”    万一闹出人命，还不止二百。    紫微一声长叹。    是时候开展新业务了。虽然长生提议将存款给他用，但那是人家的老婆本，他可不好意思要。    创业艰难，他这种上有老（徐道长）下有小（刘大壮）的，更是不容易。    紫微蔫蔫地坐在马路边打字发朋友圈。    【斗转星移即日起开放新业务，捉鬼驱邪、观星改命优惠大酬宾。】    生活所迫，他终于沦落到跟道士抢生意的地步了，真惨啊。    ……对此，徐道长可能有话说。    长生也刚开通微信没几天，只加了店里的人，还设置了紫微的特别关注。    他看完紫微的朋友圈，欲言又止。    捉鬼驱邪观星没有问题，至于改命……    凡人命运都有定数，轻易修改，严重的甚至会影响天机。也因此，为人改命难度极大，纵观整个人间，没有多少术士有成功先例。那些走街串巷打着包票说能改命的基本都是江湖骗子。    但长生知道，紫微可以，成功率百分之百，还不会遭受任何反噬。    不过最关键的并不是这个。    长生垂眸：“你有其他好友？”    “有啊。”紫微盯着手机头也不抬，“我这么帅，好多人跟我要微信的。”    他谁也没加就是了。    长生：……    长生抿了抿唇，看起来有些不大高兴。    实际上，紫微也就比长生多一个好友，那个商户微信群还是物业发的单子上扫的二维码。这年头，好友贵精不贵多，加那种命中富贵又可能需要特殊服务的就够了。    果然，那唯一一个潜在客户不到两分钟就拨通了他的语音电话。    紫微得意地冲长生晃了晃手机：“看，我人缘还是不错的。”    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几个备注大字：备用提款机黄胜。    长生：…………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那晚黑灯瞎火紫微是怎么跟人勾搭上的。    ……    与此同时，秦宝宝正在竭力游说跟自己一起补课的鬼同学。    店长给他升了职，挂了个后勤部长的头衔，承诺只要是他招来的鬼统一归他调配。    一开始秦宝宝还不觉得如何，坚决不肯冒着大太阳出门，被紫微一通开解就上了头。    “你小女友都这么多年了还没来找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还不是嫌弃你无业游鬼，她真要来了你买得起她的香烛么。”    “好好，她不是这样的人。那你想想，你忍心让她跟你一起饿肚子？你给我干活可是说好了抵租金的，想不想要固定工资？”    “当领导多体面！哪天她来了，一看，哇我男朋友管着这么多手下，太帅了，还特有钱！就算是0888号想挖你墙角都挖不了！你们肯定百年好合成为一对鬼鬼眷侣。”    秦宝宝心潮澎湃，当即立下鬼生志向：当领导！招属下！赚大钱！让未婚妻过上鬼见鬼羡的好日子！    每多招一个鬼月薪涨五块钱的！够买一小束香的！    ……只能说，紫微忽悠鬼的功夫十分强大了。    秦宝宝亲切无比地看着自己的鬼同学：“来，我们店长人超好，晚九朝五，包吃包住。你想想，你多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啦？”    鬼同学很是忌惮：“不要骗我，哪来这么好的事？”    莫不是骗他去当役鬼哦，他在补习班听得多了，说是役鬼，还不是杨白劳。一开始说得好听给供奉包吃包住，最后都是全天候工作什么缺德事都得干，从此沦为阴司通缉鬼，被发现了还要投胎当公蚂蚱被配偶吃掉。    秦宝宝亮出紫微给他盖的阎罗王印，真诚道：“王明你知道伐？就是刚升职的那个阎罗王副使，跟我们店长关系老好啦！就是他给我补习才过的考试！我们下头有鬼，哪用骗你？”    鬼同学戳了戳黄表纸上鲜红的印章。    嚯！是真哒！好厉害的威压！    鬼同学十分心动：“我去我去！工作内容是什么呀？难不难呀？”    秦宝宝学着紫微的模样高深莫测地笑：“不难，就是帮店长加工商品卖给生人，还能攒功德，攒多了投胎以后会有好运哒！”    “哇，什么商品呀？”    “驱鬼转运哒首饰！”    鬼同学：………………    他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作者有话要说：    鬼同学：去尼玛哒驱鬼首饰，你比恶法师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