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新学期开始, 柳梢是来得最早的那个。 四人在校外约了一顿，柳梢一路上都在抱怨：“你们敢相信吗，我表妹！才刚刚高一的表妹，她偷偷跟我说她找了个男朋友？” “早恋啊这是。”陈宇说, “是男人就举报了。” “我能干那种事吗？”柳梢叹了口气，“连她都有对象了，我居然还是单身狗。” 夏乔思考了一下, 说：“你还是早点适应你这个身份比较好，毕竟你还要当四年呢。” 柳梢觉得有被冒犯到：“你啥意思？我找对象这么难吗？” “倒也不是。”温泽南帮腔道, “有一些太过于优秀的人很难找到跟他一个层次的对象, 你懂。” 柳梢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这话说得太对了。” 夏乔觉得不对：“我俩层次也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温泽南问。 “你层次还是比较高一些。”夏乔说。 “那没事，我可以为你低一点。” 柳梢看看两人, 叹了口气：“完了, 俩男的谈恋爱也能酸到我。” “你们俩……”陈宇欲言又止，“放假之前那波骚操作是打算公开出柜？” “他们这状态跟出柜没什么不一样了。”柳梢说, “谁不知道他们俩是好兄弟啊？” 他特意加重了好兄弟三个字的音。 “我觉得没有必要特意公开，也没有必要特意隐藏。”温泽南说，“我感觉跟别的情侣没什么区别。” “你这心态很好。”柳梢说，“我是觉得, 得亏你俩长得帅, 有些人对帅哥的容忍程度要高一些，但你要换成长得丑的，有些杠精肯定会说丑人多作怪。” “我要长得丑我也不敢跟他在一起了。”夏乔笑着说, “南南也看不上我。” “那倒也不会。”温泽南说，“主要还是看人品。” “这意思大概是说我人品不错？”夏乔问。 “那可不嘛。”柳梢搭腔，“不然怎么能钓到男神。” 夏乔想了想：“我觉得你这个钓字不妥，总感觉我在钓鱼似的。” “我可没这么说啊。”柳梢看看温泽南。 四人吃过饭后，一块儿回学校。 学校门口，温泽南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他的快递到了。 “你也在线购物呢南南？”几乎看不到他网购的夏乔问。 “不是，是寄送过来的。”温泽南让他放在宿舍门口，挂了电话。 “你从家里寄过来的？”柳梢问。 “对。” “不能你自己带过来？”陈宇说，“寄过来多花钱。” “自己带过来可能就不完整了。”温泽南说。 “什么东西啊？”柳梢问，“易碎品？” “到了你就知道了。”温泽南先卖了个关子。 四人到宿舍，才终于看到温泽南的快递到底是什么东西。 “啧啧。”柳梢一脸被酸到了，“好羡慕哦。” 温泽南把包装拆开，里边是一个很大的礼盒，打开盖子，是一大捧紫色玫瑰。 “又送花呢。”陈宇打趣道，“怪不得说不能亲自拿过来，怕花蔫了。” 温泽南把花抱起来，递给夏乔：“妈妈新买的品种。” “你们猜，里边会不会有求婚戒指。”柳梢嘿嘿笑。 夏乔纠正他：“还没到结婚年龄。” “说得好像你到了就会结似的。”陈宇说。 “那也说不准呢。”温泽南笑着说。 夏乔问：“买的新品种你就摘这么多，妈妈会不会生气？” “不会啊。”温泽南说，“她自己还送了不少人。” 柳梢叹了口气：“这妈妈就喊上了，也不知道是谁的妈妈。” “别问，问就是一家人。”陈宇说。 “你好像特别执着送花啊。”夏乔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暗示？” “没有啊。”温泽南笑，“没有戒指，就是觉得你会喜欢。” “确实喜欢。”夏乔抱着花看了好一会儿。 “谁不喜欢花呢。”柳梢边咂嘴边说，“我也喜欢，就是没人送啊。” “要也是你送人家？”陈宇吃瓜，“怎么给自己定位的呢。” “我就是也想享受一下被人宠的滋味嘛。”柳梢说。 新学期刚刚开始，班上又组织了一次团建。 这次的团建是温泽南提议，去户外烧烤。 上辈子还没去过这种大型户外多人烧烤，因而参加的人比较多。 班里直接包了一辆公交车送他们整个班前往目的地，车上位置不够多，男生们都是站着。 夏乔站在温泽南旁边，正好面前就是车丞和陆璐。 他总觉得这幕场景有些熟悉。 “乔哥！”车丞一看到他就喊，“今天有人在空间发动态，说你们宿舍阳台上摆着一大捧花，真的假的？” 夏乔眨眨眼：“看错了，应该不是我们宿舍。我们宿舍没人收到花。” 柳梢站在他旁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不会？他们还拍了照呢。”车丞把手机举给他看，“这蓝紫色的花，是不是？” 夏乔：“……” “谁过生日还是怎么的？”车丞笑着问。 “不知道啊。”夏乔干脆装傻。 “害，就是我们宿舍庆祝新学期呢。”柳梢开口解释说，“别多想啊。” 陆璐笑：“我们也没多想啊，你想到哪里去了？” 柳梢：“……” 大家到达场地的时候，食物还在配送中，于是几个人组团一块儿玩游戏。 夏乔被温泽南拉着玩剧本杀，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不好，连着两三回都是凶手，他又从来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每次都被柳梢第一个看出来。 连着输了几次，夏乔不想玩了，干脆坐在一边当上帝视角。 没看一会儿，烧烤的食物送过来了，女生们立马把包装拆开食物分类，几个男生负责把六个烧烤架点着。 他们选的场地很空旷，即使六个烧烤架同时工作也不会有太大的烟雾。 班上男生少，每个男生负责一个烤架，夏乔被温泽南拉了出来：“你就等。” “意思是我多出来了吗？”夏乔笑着问他。 “倒也不是。”温泽南也笑了，“反正有我，你就不用动手。” “行。”夏乔站在他身后，拿了把扇子，帮他把烟雾扇走。 柳梢就在他旁边求救：“谁给我扇扇风啊？” 几个女生立马过来了：“柳少爷这不就来了吗！” 柳梢这才满意。 光是烤各种蔬菜和肉串就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大家边烤边吃，烤的人顾不上了，唯一一个空闲的男生夏乔就担起了投喂的重任。 只是才刚刚喂到陈宇，温泽南就把他喊了回来。 “怎么啦？”夏乔把一串羊肉串递给他。 “你别喂了。”温泽南说，“烟太大。” “还好，我可以绕过去。”夏乔说。 “你没懂我意思。”温泽南顿了顿，直白地说，“你别去喂别人。” 夏乔愣了一下，笑了：“哦哦，南南吃醋呀，那我不喂了。” 既然班长都发话了，大家便停下来，等吃的全部烤熟了再一块儿吃。 半小时后，大家围坐在几张大圆桌边，边吃边聊天。 男生喝酒，女生喝饮料，夏乔看着他们几个，问：“你们别到时候又喝醉了。” “这次不会了！”康杰特别豪迈地说，“大家都在呢，不会喝多。” “诶，这么干喝着多没意思啊。”柳梢说，“你们上回也玩了游戏，这次也玩玩。” “你想玩啥游戏啊？”杨东浩笑着说，“总感觉你在阴阳某两人呢。” 夏乔无语地看着他。 “我上次看到了一个游戏，我觉得挺适合多人玩的。”车丞忽然说，“要不要试试？” “什么游戏？”温泽南问。 夏乔觉得有些不妙，毕竟上回车丞提供的游戏最后就玩得有些过火了。 “叫国王与天使。”车丞解释说，“就是我们每个人在纸上写上你想让别人为你做的一件事，然后打乱顺序，每个人抽一张，抽到的纸条上的愿望，你要帮别人实现。” 夏乔一听她说游戏名字，心下了然。 这个游戏他可再熟悉不过了。 “这游戏我玩过，来。”他主动道。 “什么意思啊？”柳梢问，“什么愿望都可以吗？得有个限度。” “你参考你自己，如果你自己能做到，你就写。”温泽南给他解释。 “行。” “那行，那我去找些纸条。”车丞起身去找自己的背包。 “那我要写些什么好呢。”柳梢想了想，说，“像我这种人，其实很好满足的。” “有人给你送花？”陈宇调侃了一句。 “……”柳梢叹了口气，“倒也不是不行。” 夏乔听到这里，忽然愣了一下。 这对话莫名有些熟悉，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那是大四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星期。 当时很多学生都在实习，除了已经考研成功的和没有找到工作的，大家都等着学院公布了答辩时间之后再回来。 答辩的前一天，班级里的人才全部到齐了。 答辩很顺利地过去，接着是集体拍毕业照，毕业典礼以及各种手续交接工作。 当时班里的班委们组织了在毕业典礼的当天晚上集体聚餐，一旦出去了就是奔着第二天再回来的念头。 大家相聚四年，不管是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那天晚上都能聊上一两句，毕竟每个人心里都非常清楚，一旦离开了这个学校，有些人可能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平时在学校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是没有什么感觉，一旦提及到离别，心里总会有些触动，或多或少地对其他人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当天晚上，气氛热烈，就连女生们都喝了酒。 车丞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游戏，说要一起玩国王与天使。 “下次大家这么聚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过我们约定好，下一次聚餐，天使一定要实现国王的愿望！”她说，“今天晚上谁抽到了卡片都必须认认真真对待！” 大家都纷纷应和。 突如其来让大家写出自己的愿望，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写什么。 有的人开始手机百度，有的人跟别人一起商量，而夏乔不一样，他提笔就能写。 柳梢当时就坐在他身边，问他：“你写什么？” “这种多简单啊。”夏乔边写边说，“比如你想收到别人送的花什么的。” “对哦，这个简单。”柳梢说，“我可以写我想收到一箱子零食吗？” “可以啊。”夏乔说，“这个比较好实现。” 柳梢写完了，发现夏乔还在写，他疑惑地看了过来：“你到底写了多少条啊？” “你想想啊。”夏乔朝他一笑，“下次聚会还不知道是多少年后了，你就写一箱子零食，你亏不亏啊？” 柳梢扫了一眼他的字，竖起了大拇指。 “想喝一杯冰奶茶，想收到九十九朵花，想晚上有人哄我睡觉，想吃闻名已久的椰子鸡，想有人给我唱情歌，想有人陪我一起去南山庙……”柳梢念不下去了，“你这要求太多了？” “看起来多，其实很容易做到啊。”夏乔只字不提自己的私心。 当时的他，只抱着渺茫的希望，期盼心里那个人能够收到自己的卡片。 “还有，你去南山庙干什么啊？求姻缘啊？”柳梢疑惑地问，“你急着脱单啊？” “干嘛，还不许我思春了。”夏乔反驳他，“再说了，不去求姻缘我去逛逛还不行？” 听他这么一说，柳梢也多写了几个愿望。 所有人都把愿望写好之后，车丞把所有卡片打乱，接着每个人抽一张。 夏乔当时抽到的正好是范倩雯的卡片，她的要求非常简单，给她跳一段舞，夏乔当场就完成了。 有一些很简单的愿望，大家趁这机会就完成了，柳梢边看戏边说：“我现在很想知道是谁抽到了你的卡片，估计会想哭。” 夏乔从聚餐开始注意力就一直在温泽南身上，他注意到他拿到卡片后，只是轻轻地笑了笑，便没了其他多余的表情。 应该不是他抽到了。 夏乔当时绝望地想。 那自己写的那么多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一直到毕业，那些卡片上的愿望，夏乔也就渐渐地忘记了。 再后来，已经没有实现的机会了。 而现在的夏乔想想，那张卡片，应该是他抽到了。 想喝一杯冰奶茶，想收到九十九朵花，想晚上有人哄我睡觉，想吃闻名已久的椰子鸡，想有人给我唱情歌，想有人陪我一起去南山庙…… 除了一起去南山庙，他都一一帮他完成了。 可是迟钝如夏乔，他做了这么多，他却完全没有察觉。 直到这一秒，才完全明白过来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