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这只是个蜻蜓点水,甚至都算不上真的亲吻的吻,沈愈亲完,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他的初吻,他对接吻的经验,也只是来自于梦里。 沈愈的耳朵有些发烫,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霍锐,虽然教室里暗的很,只能借着一点点从窗帘边缘的缝隙透进来的光看到霍锐的轮廓。 但是沈愈压在霍锐后颈的手却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异样。 即使沈愈的手已经松了力气,霍锐依然保持着刚刚被沈愈压下来的姿势,一动都没敢动。 唇边还残留着属于沈愈的温度。 沈愈的唇比较薄,唇色有时候会比较浅淡,喝了水之后会变得滋润,像染了一层很淡的红。 霍锐不止想过一次这种事。 但是——他一直担心,进展太快会把人给吓到了,所以也就只能耍耍小动作,比如不小心亲个额头什么的。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了个拳头,然后立马松开了。 霍锐目光从沈愈的唇边游离开,抿了下唇,舌尖不自觉舔了舔刚刚沈愈亲过的地方。 像做了什么惊天大事的小孩子,有些无措。 怎么就——怎么就被他亲了! 这种事不是应该让自己来的吗? 麻烦精真的是……还学会先声夺人了! 教室里静默了半分钟后,霍锐终于很轻地嗯了一声。 黑暗里,沈愈轻笑出声,很愉悦。 他觉得现在的霍锐像是炸毛后被撸顺的猫。 “那,你要不要反亲回来?” 这话一出,沈愈只觉得手底下的后颈肌肉比刚刚绷的还要紧。 霍锐觉得口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麻烦精……”霍锐压低了声音,有一点点紧张,喉结难以自制地上下滚动:“你别……”得寸进尺。 话还没说完。 “你们班在搞什么!后排那几个!啊这是晚自习还是手工课!叠千纸鹤!叠给谁呢叠!” 是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的声音。 沈愈被突然的怒吼吓了一跳,下意识转了个身,往后退了一步。 这教室里摆满了废弃的课桌椅,本身留给他们活动的空间就很少,他这么一动,直接碰到了旁边堆叠在一起的桌椅,摆在桌子上的椅子摇晃了两下,从桌子上摔到了地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谁在隔壁!”教导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墙穿透了进来,随后便是脚步声。 沈愈立刻半蹲了下来,用力拉了一下霍锐的手,示意他也蹲下来,自己慢吞吞挪到了墙角的位置。 霍锐低头看了他一眼,原本还带着些紧张的神色立马变臭了,不太乐意。 教导主任看见就看见,他又不是没被抓过,抽烟打架,哪样没有被教导主任抓到过? 他们两不就占用了一下废弃的旧教室?又没有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顶多就是逃课,还不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霍锐沉默了两秒,也半蹲了下来。 门外,教导主任脑袋凑在门上看了看,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什么也看不见,他推了推门。 门被锁住了。 这间教室平时一直是锁着的,钥匙都在保安那边。 可能是之前桌椅没有放好导致的椅子倒了。 教导主任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干脆直接站在废教室的前门口,这个位置正好能从隔壁班的后门口看见教室里的情况。 沈愈紧张的呼吸都变轻了。 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墙角,只要沈愈稍微再往后动一动,他就会碰到教室的前门,偏偏教导主任现在是贴着门站了。 沈愈现在觉得自己刚刚一紧张就蹲到墙角的行为简直有点犯蠢。 现在根本不好动位置,发出一点声音可能都会被听见。 霍锐的手臂直接贴着沈愈的手臂,即使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和夜晚的冷有点格格不入。 霍锐冷哼了一声,这个姿势明显很不舒服,而且两个人跟做贼一样,除了挤在一起有那么点儿让他身体温度迅速升高之外,没有半点让他觉得愉悦的地方。 他的左侧就是讲台的台阶,也不好再往旁边挪。 霍锐掀起眼皮看了眼天花板,又往沈愈那边动了动,两个人贴的更近了。 沈愈立马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还拉着他的手,自己的掌心都出了汗,带着一点点的湿意。 霍锐的手心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愈专心听着门外的脚步声,原本被他抓着的霍锐的手从他的手心里挣脱开,沈愈愣了一下,只是下一秒,霍锐掌握回了主权,五指强势地插进了沈愈的五指之间,改为十指交扣的动作。 他的左手还捂着霍锐的嘴,霍锐呼出来的气息都喷洒在他的手背上,沈愈立马收回了左手。 偏偏霍锐好像要发泄心中的不满,他向来没做过这么“偷鸡摸狗”的事情。 沈愈的左手还未完全收回,就被霍锐抓住了手腕。 黑暗里,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沈愈偏过头去看霍锐,他咬了咬下嘴唇,不免觉得现在两个人的处境有点好笑。 其实真的没什么怕的,就是被抓到逃课,他们又不是什么异性,现在的人思想还没有那么开放,不可能会把两个男生呆在一个教室想成这两个人在早恋。 顶多怀疑他们抽烟或者私底下有什么恩怨非得跑没人的地方来解决。 这么一想,沈愈的神情轻松了不少,只是黑暗里也看不清什么神色,他只能感觉到霍锐的手从他的手腕挪到了他的肩膀处,掌心有些发烫,隔着校服衬衫贴着他的肩胛骨。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后背被用力压了一下,那只手挪到了他的后脑勺,五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面。 随后便是不属于自己的温热的气息,鼻尖和鼻尖相抵,霍锐的唇比他的温度要高了许多。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沈愈微微睁大了双眼。 他想往后挪动,后脑勺却被霍锐死死扣住,右手也被对方扣的更紧了。 他能感觉到霍锐在碾磨自己的唇。 这种触感太过于陌生,沈愈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尾椎骨一路往上爬,导致他的大脑失去了这几秒思考的时间。 沈愈觉得自己没法呼吸,但是事实上,他好像无师自通般学会了如何换气。 沈愈半张开了唇。 但是霍锐并没有深入。 可能是现在的地方不太对。 可能是因为门外教导主任离开的脚步声打断了这一切。 几分钟后,沈愈坐在了地上,慢慢缓过神来。 霍锐比他好点,两分钟之前就已经缓了过来,半靠到了门上,低着头唇角勾了起来,只是黑暗里沈愈也看不见。 半晌,霍锐率先开口。 “菜。”还略带着那么点儿嘲讽。 大概是在说,就这么一点,沈愈就这副模样了,刚刚还先亲自己。 沈愈:“……?” 沈愈静默了两秒:“那张卡片,是你那天送小蛋糕写的。” “我不知道,漏在了还给颜芷的那些礼物里面,颜芷是来还卡片的,不是来送卡片的。” …… 晚上十一点,宿舍已经熄灯了。 沈愈擦了擦已经快要全干的头发,把毛巾扔到了上铺的床沿,靠在床头给霍锐发消息。 算起来,从旧教室回去后,霍锐就一句话没有说过了。 虽然这事儿是自己惹的,也是霍锐自己要误会的,但是沈愈就是忍不住一直想笑。 他摸了摸唇。 sssr: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真的没有 sssr:霍锐哥垂耳兔沮丧.jpg sssr:锐锐哥? sssr:哥? 在这之前,沈愈发了无数条消息,都石沉大海。 霍锐现在死活不肯理他。 605宿舍。 陆疏行跟咸鱼一样躺在床上,看着一会儿俯卧撑,一会儿仰卧起坐的霍锐,塞了把薯片进嘴里,含糊不清:“老大又受什么刺激了?” “老大——” 陆疏行翻了个身,直接面朝霍锐。 “你晚自习和同桌出去干嘛了?真的吵架了?” 霍锐不说话。 从晚自习回到教室后,老大好像就黑着脸没好过,但是看同桌的表情明明心情很好。 唯一有点奇怪的是同桌的嘴角好像破了,看起来也不像是被打的,毕竟老大要是下手,不可能就是破了个嘴角这么轻。 陆疏行抓了抓头发,上铺的戚荣给他扔了个鸭脖子:“多吃点补补脑。” “鸭脖又不补脑。”话虽这么说,陆疏行还是拆开了:“不是,你说我智商有问题?” “劳资要爬上去干死你!” 宿舍里一阵鸡飞狗跳声。 霍锐依然一声不吭地仰卧起坐。 仰卧起坐。 坐。 他的右手边还摆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就是他和沈愈的对话界面。 没有笑话自己的意思? 麻烦精笑得这么开心。 霍锐一想,呼吸更重了。 麻烦精的唇很软。 霍锐舔了下唇,觉得有点甜,比糖还要甜。 然后他的脸色又马上变臭了。 笑话他。 半夜十二点左右,沈愈已经睡着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霍锐:。 沈愈翻了个身。 他又做梦了,这次的地点好像是车里,霍锐坐在驾驶座上,他坐在副驾驶。 霍锐的脸色很臭,和现在有的一拼,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霍锐。 霍锐冷哼了一声,开口问他:“那个女人是谁?” 他回想了一会儿:“你不是也认识吗?还是你介绍他们公司来我们这边办业务的。” 霍锐呆滞了两秒,似乎有点尴尬:“哦,晚上想吃什么?” “吃辣的!我要吃辣子鸡!”霍锐要启动车了,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 霍锐动作停顿了下来,偏过头看向他。 这是二十四岁那年的霍锐,沈愈记得很清楚,二十八岁的霍锐比二十四岁的他眉眼间多了很多东西。 霍锐偏头的那一瞬间,他也从副驾驶上站了起来,弯着腰凑到了霍锐的面前,在对方的唇上亲了一下,似乎还很坏地咬了一下霍锐的唇。 …… 自从努力学习之后,周末来的很快。 周五放学,教室里一片怨声载道。 因为联考即将到来,这周的作业比之前都要多了很多。 宋扬背着塞得满满的书包从沈愈身后路过,陆疏行咬着根棒棒糖挡在后门口:“体委,周末出来玩吗?” “这周不行,我得去集训。” “那你住学校不行吗?集训的地方离学校近啊。” 因为宋扬和沈愈关系近,这几天连带着陆疏行都开始和宋扬熟了起来,主要是这两个人经常游走在吃瓜前线,成了吃瓜好友。 宋扬一直嬉皮笑脸的脸上闪过些不自然:“家里要求我回家啊,谁不想自由自在!” 陆疏行看了眼他的书包:“你又不做作业。” 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放人了。 沈愈整理着自己的作业和霍锐的作业。 “我这周要回家。” 他想去老房子整理一些东西。 霍锐原本半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他的话,半睁开眼,视线落到他挽起衣袖露出的一小截手腕上:“外面租的那个?” 沈愈摇了摇头:“不是,就是我家。” 说到“家”这个字的时候,沈愈顿了顿。 这个字太陌生了,那里也不算是家。 霍锐淡淡哦了一声,也没有多问。 沈愈想说的,肯定是会主动说的。比如那天晚上为什么会突然哭成那副模样,为什么生病的时候会突然喊他,会让他别哭。 霍锐可从来没有哭过鼻子。 “今晚就回去?”半晌,霍锐掀起眼皮。 沈愈想了想:“明天,有点远,晚上回去的话太晚了。” 霍锐又嗯了一声,状似不经意问陆疏行:“年狗约了几点?” 陆疏行正在和戚荣侃大山,听到他问话,看了眼手机:“七点,话说年狗人呢,怎么走这么快,反正都要一起吃晚饭怎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沈愈垂下眉眼。 陈年一。 之前不觉得,可是现在提起来,沈愈却有点不太舒服。 因为上辈子,陈年一一直陪在霍锐身边。 他想,陈年一是不是知道所有的事情?在他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应该是霍锐人生最痛苦的时间,陈年一一直在他身边。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沈愈觉得难受。 上辈子,他缺失了太多了。 沈愈出神了半分钟的时间,霍锐已经站到了他身后,右手越过他的身体摆弄着桌上的书。 “陪你去吃晚饭。” “磨磨蹭蹭。” 沈愈滞了两秒:“好,我马上就好。” 霍锐没听他说什么,自顾自站在他身后帮他一起整理着书。 一旁等着的陆疏行:“……这姿势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戚荣白了他一眼:“哪里怪了,你不是也老越过我拿东西吗?” 霍锐似乎是听到这两人说话,抬起眉眼十分无情:“你们还不走?”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就他们几个还慢吞吞的。 “啊,老大你不和我们一起走了啊?”刚刚霍锐的话几乎是贴着沈愈的耳边说的,陆疏行他们自然没有听见。 霍锐有些不耐烦地皱了下眉:“你话真多。” 陆疏行:“……?” 戚荣一把抓起两人的书包,一手扯着陆疏行的外套把人往外拽:“老大再见,七点见!” 等人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教室里的灯也被关了。 刚刚霍锐好歹还保持着一点距离,这回是直接贴着沈愈的后背,相当于直接把人圈在了怀里,贴着他的耳畔。 “想起来一件事。”霍锐盯着沈愈的颈侧。 沈愈“嗯?”了一声。 “什么?” “之前陈年一说过喜欢我。”霍锐说这句话的时候过于平静,好像只是在讲一件很平常普通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霍·装死·锐再次出场,为了避免误会,先说一下,这里沈愈以为陈年一陪着霍锐度过最痛苦的那段时间只是沈愈的以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