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捉虫)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没拉灯,黑咕隆咚的。 空气异常的安静,能听见外间那边林安在收拾东西的声音与男人打呼噜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大一会儿,收拾东西和打呼噜的声音都没了,时间都变得静谧宁静。 薛来拿着手机联系着人,说着明天去摆摊儿的事情。 火光把他半张脸都映得红彤彤的,像是个大火球儿,似涌动着赤红色的岩浆,炙热滚烫。 把离得最近的魏寻烘得暖暖的。 魏寻拖着板凳,悄咪咪往薛来那边挪了挪。 他们现在没有一点儿嫌隙的在一起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特幸福。 虽是腊月寒冬,但屋里温暖如春,爱的人就在身边。 魏寻很想分享这份幸福,想把薛来介绍给家人。 于是他拍了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黑咕隆咚的,主角个炙热滚烫的——煤球儿。 他把照片发在群名叫做寻寻最爱二哥的群里。 魏染:行啊,寻寻,这东西现在很少见了。去哪儿考古了? (下面有行小字:魏渊将群名改成“寻寻最爱大哥”。) 魏渊:这还用问?一定是跟小甜甜在一起呢。 (魏染将群名改成“寻寻是二哥的”。) 魏染:魏渊,这会儿你怎么又有空了?刚才微信戳你你也不回,给你打电话你说在开会没空。 (魏渊将群名改成“寻寻的好大哥”。) 魏渊:这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省略他们改的群名……) 魏渊:寻寻什么时候回家? (……省略他们改的群名……) 魏染:我也想问。 (……省略他们改的群名……) 魏寻:再停两天,我还没玩儿够呢。 魏染:成,到时候提前说,我去车站接你。 魏渊:我也去。 (……省略他们改的群名……) (……省略他们改的群名……) 魏寻想了想,试探性问:大哥二哥,我问你们啊,爸妈会不会介意小甜甜家里不是很有钱? 魏染:放心,咱们爸妈很开明的。宝阳那地方再有钱能有多有钱?爸妈肯让你过去,就说明不在乎。 听魏染一说,魏寻豁然开朗,觉得自己更幸福了。 可魏渊的话把他又拽了回去。 魏渊:寻寻,这些你真不用担心。咱妈一直觉得咱家像男生宿舍,就想要个女儿。她早就把小甜甜的房间收拾出来了,还重新装修了呢。啧啧啧,你是没看到,妥妥的公主房,要多奢华有多奢华,要多梦幻有多梦幻。 魏寻:“……” 突然不开心,他们为什么认为小甜甜一定是女孩儿呢。 怎么就不能是男孩儿了? 魏寻直接把群设置了静音。 他看了下薛来,又想起‘公主房’这三个字。 就他这体型、这肤色,就算住公主房也是个金刚芭比。 哈哈。 魏寻正要放下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了声。 信息是个陌生人发来的。 头像是一只白骨森森的骷髅手,泛着中二的冷光。 微信名也超级中二,叫做慕狱。 点开消息栏,对方发过来的是‘你好’二字。 魏寻回:你是? -一中门口,微信。 -想起来了吗? 魏寻脑海中闪过一个瘦高青年的身影,下巴挑得高高的。 就差在脑门儿上写‘中二’2个字了。 像一头莽撞的愣头青。 因为当时他浑身湿漉漉的,所以魏寻对他印象很凉:哦。有事? 对方的微信名‘慕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魏寻以为要发什么中二的话,怎知发过来的是这些—— -你打架真是太厉害了! -一个人打那么多人,吓得他们没一个人敢吭声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谢知晓那么怂。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厉害? -你是怎么练的? -…… 一条接一条彩虹屁刷刷刷从魏寻眼前闪过。 没想到是个话痨。 这反差……有点儿大。 魏寻把这些话安在那张中二的脸上。 觉得特萌。 那边打字特快,没给魏寻说话的机会: -哈,我就是来表达一下崇拜之情,没别的事。 -别删我哦。 -我就是想微信里能有个大神,感觉超拉风的。 他一说这个,魏寻就明白了。 当时这个‘慕狱’让他加好友,却没立即同意,一定是怕自己留给人的印象不好,自己一同意别人就把他删了。 他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同意,这样就能偷偷躺在别人的好友列表里。 毕竟高中生手机铃声都是震动或者静音,不去认真看真发现不了。 魏寻觉得这人萌爆了,笑着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我才不是大神,我只是小弟,真正的大神正坐在我旁边呢。 -不可思议,那他得厉害成什么样? 魏寻想了想,非常郑重地:反正比小栗旬还厉害。 -图片 图片上是一顿非常丰盛的晚餐。 魏寻中饭没吃什么,现在早饿了:你在吃饭啊,看起来很好吃,吃饭玩手机不好哦。 -嘻嘻,没人管我啊。 “把手机放下!” 刘玉凤一筷子敲在薛允手背上:“好好吃饭!” 薛允很爽快地放下手机,还哼着歌。 他这个表现让刘玉凤不可思议。薛允是个动不动就炸毛、失联的人。 今儿难得这么温顺,真是破天荒。 “你要都像今天这样我就谢天谢地了,”刘玉凤指着角落里的几箱营养品:“就不能学学人家薛……” 薛永海把一块儿红烧肉塞进她嘴里,打断了她。 那些营养品是薛来送过来的。 再说下去又该吵了。 每次都是这样,动不动就让他跟薛来学,他们都喜欢把薛来挂在嘴边。 什么薛来多厉害啊、多能挣钱啊、学习多好啊、多会办事啊…… 薛允一听就烦。 “要我说咱们小允挺好的,就是这性子随你,嘴硬心软,”薛永海给两个人台阶下,“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懂事儿着呢。” 薛永海和薛允互动:“对,小允?” 薛允下巴总是挑的高高的,看起来特横。 偏偏刘玉凤就最看不得小子比老子还横。 在这个家他们俩不容水火,总是没说一两句就炸了。 家里全靠着薛永海调节气氛。 “我不饿,你们吃。”他没下薛永海的台阶,脸色阴沉地放下筷子,转头就走。 薛永海赶紧去拦:“小允,你妈知道你今天放学,专门叫我去菜市场买菜给你做大餐,这些菜都是你爱吃的,她做了好几个小时,你好歹尝几口啊。” 这话说得薛允不好再走了。 薛永海拽着他坐回去:“来,尝尝这条鱼,可鲜了。” 薛允夹了一筷子,薛永海让他沾点儿酱汁。 鱼肉入口即化,咸淡刚刚好。 他想说点儿夸赞的话,却发现说这些挺别扭的。 张不开口。 “好吃不?咸淡怎么样?”薛永海问。 薛允看起来很不情愿:“正好。” “看,我就说咱们儿子口味儿跟我一样,那酱汁我尝过说正好你还不信,非得反反复复一直调味。”薛永海扯了扯刘玉凤。 “我去看看汤煮好了没。”刘玉凤低着头,神色慌张去了厨房。 “她这是害羞了,”薛永海和薛允说父子间的悄悄话:“就因为上次你说喜欢吃鱼,你妈学了一个星期,刚才做的时候还一直怕你不喜欢。” “她就是嘴硬,你也是。一会儿好好跟你妈说话。” 刘玉凤人挺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当初后面院子出了那档子事儿,薛永河小两口儿一声就不吭跑了,剩下薛来和一屁股债。 她嘴上嚷嚷着不管他们,却在第一时间掏出银行卡给他们还债。 他们让薛来过来住,薛来死活不肯,就守着那个被搬空的破房子。 他们都知道这小孩不死心,觉得爸妈还会回来。 那时候老太太还在,成天往后边院子里跑。 老太太是薛来唯一的支柱。 后来,刚入冬,老太太就“走”了。 薛来也走了。 他们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刘玉凤难受的成宿成宿睡不着。 他们找了好久,最后寻着踪迹在另一个城市的夜店发现了薛来。 合着在那儿给人看场子呢。 他们过去的那天,薛来正在打人。 一众人属他年纪最小,下手却最狠,谁都拉不住。 薛永海见到他愣是没敢认。 出去时大腿还没他胳膊粗的小人儿,现在个儿也抽上去了,人也壮实了。 薛来要赚钱还债,说什么都不肯回去上学,见到他就跑。 他好说歹说才把人安抚下来,终于不一见他就跑了。 刘玉凤可好,直接甩人一大嘴巴子。 她说的话虽不好听,但是在理儿,会抓重点,戳人心。 薛来最介意的话被他说了:“你就跟他们一样,遇事儿只想躲!” 薛永海觉得刘玉凤那时候特帅、特霸气。 她一下下戳着薛来的头: “难道你想一辈子做这种工作?” “我们说要供你上学,不是可怜你,而是在和你做交易。” “我们觉得你聪明,以后能有出息、能挣钱。所以供你上学。” “等你以后挣钱了,还我们十倍。” 她说完拽着薛永海就走,只留下一句话:“我们不求你。你好好想,想好了就回家。” 刘玉凤一出门儿腿就软了,直问薛永海刚才她发挥得好不好,她说的这些话她其实想了大半年,现在终于说出来了。 她还说,薛来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凶神恶煞的,好像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真怕薛来一巴掌把她扇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薛永海只说,有我在呢,谁也不敢动你。 薛永海以前经常和刘玉凤吵架,就因为她说话不好听,觉得她是个粗人。 可自那次之后就没对她发过一次脾气。 他觉得刘玉凤是个好女人,她嘴这么毒,肯定得罪了很多人。 没有他在她一定活不了。 刘玉凤把汤端过来,打断了薛永海的回忆。 薛永海盛了碗汤放在刘玉凤面前,又盛了碗给薛允。 “多大了让他自己盛。”刘玉凤虽嘴上这样说却也没拦着。 薛永海按着薛允的肩膀不让他走:“小允,你妈说让你尝尝他做的合不合你口味。” 薛允悄摸瞄了眼刘玉凤,她虽绷着一张脸,但眼神却期待着什么。 他大口喝完,说了句‘很好喝’就回了房间。 薛永海噗一声笑了:“瞧瞧,多像你。” 吃完饭后,薛永海在洗碗,刘玉凤在收拾厨台。 说着说着,就说起了后院儿的事儿。 他们两家的房子紧紧挨着,一前一后。 刘玉凤涮了下抹布继续抹桌子:“你今儿上班不知道,你哥喝酒喝的胖婶儿都把他家桌子掀了。” “我哥那人你别提了,厚脸厚皮的,没法说。”薛永海边说边把碗沥水,放进橱柜里。 他想了想,说:“这几年在外面,脸皮不仅更厚了,人也变得越来越懒更难缠了。” 刘玉凤平时最烦的就是嚼舌根,但是她是真忍不了:“让他们死外面儿多好,也就薛来这个缺心眼儿的肯让他们回来。” 薛永海知道她想说什么:“小凤,你不能这么说。” 刘玉凤把抹布气得把抹布往桌子上一甩:“那我怎么说?” “你应该说,”薛永海只觉刘玉凤这样是率真可爱,“我真心疼薛来啊。” 刘玉凤瞬间蔫儿了,脸像只红透了的苹果。 薛永海逗她:“来,跟我念。我-真-心-疼-他……” 没等到刘玉凤张口,就听见了他哥的薛永河的声音。 声音贼亮,穿透力特强,恨不得让方圆十里的人都听见,他说—— “我的好儿子!你可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 回忆多点儿,加个小可爱进来。 下一章 不出意外的话,就会进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