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您好, 这是本次鉴赏会的特别赠品,有佩戴和粘贴两种方式, 专门赠送给来宾,请您挑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古典美女给陆星沉展示柜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排排胸针, 图案各异, 有传统的花卉动物, 也有亭台楼阁和古典美女,相同的是都是瓷质,还用了点翠工艺, 拿在手里却意外地并不重,又看起来极有古韵, 跟这个鉴赏会还挺搭。 进门的来宾都被工作人员赠送了一个, 陆星沉要了个狸猫样子的, 随大流贴在了胸口。 他进门五分钟后, 方令斐的车子在门口停下, 耳边听着经纪人喋喋不休的啰嗦,目光散漫。 夏成:“……你千万记着,郭导就喜欢古董,你过后跟他说话的时候,要是不懂那些东西,夸就是了。” 方令斐不大走心地回答:“行,我记住了。” 进门的时候随手挑了个带花环的小女孩的胸针别在身上,然后瞬间把经纪人的叮嘱忘在脑后,找了个角落待着, 打算就这么把这场鉴赏会给磨过去。 “方影帝也接到了邀请?您不是专注演戏,从来看不上这些场合吗?怎么?名头赚够了现在来捞人脉捞钱来了?也不知道这里头的人您认识几个?”衣衫得体风度翩翩的年轻男人凑近,堪称刻毒地说。 方令斐:“要你管。” “哟,方影帝这是被说中痛脚,不乐意了?”易远冷笑道。 他跟方令斐同期出道,出道的时候都是走的流量路线,两家团队和粉丝撕得死去活来,就算后来方令斐很快就转了实力路线,也不耽搁他继续敌视。 “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 易远:“?” 方令斐:“否则为什么管得这么宽?” 易远脸颊涨红,论气人论嘴毒,方令斐真较真的时候,易远的段位只是小朋友。 冷笑一声,易远胸口的起伏被他强行平复,“你的嘴还是一如既往地硬,我不像你,没空跟你说那么多废话,还有认识的人要打招呼呢。” 说着,他瞟到了一个穿着条纹西装的年轻人,眼睛一亮:“驰少!” 驰野下意识一转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亲热的笑。 易远有些受宠若惊,以前遇上,这位公子哥也没这么平易近人啊。 这么想着,他率先把手伸出来,打算当即来一个亲热的握手。 驰野根本没注意到这个朝自己伸手的路人甲,热情洋溢地跟方令斐打招呼:“方哥您也在这儿?你和陆哥约好了?还是陆哥要请的就是您?” 方令斐眉梢微动:“他也在这?” 驰野一愣,意识到他猜错了,但也没多想,笑道:“陆哥上回问我有没有跟古董有关的拍卖交流会,我就给他推荐了这个。” “对了,我和几个认识的人坐在在那边,方哥要不要去那边坐坐?”驰野指了个方向。 方令斐摇头:“你们自己玩儿。” “那行,方哥有什么事叫我。” 驰野走后,方令斐对旁边的易远奇怪道:“你怎么还没走?” 易远眼睁睁看着驰野略过他,热情地跟方令斐打招呼,脸直接整个僵硬,听到他这么问,青了白,白了青,憋屈地不行,冷着脸离开了。 方令斐没管他,一个人站在角落,目光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直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他没有上前去打招呼,就这么看了几秒,在陆星沉察觉前移开了目光。 陆星沉不知道方令斐也来了,更不知道对方正暗暗关注着他。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鉴赏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电话正好响了,孟璧在那头气喘吁吁地说:“爷——他让我跟你说一声临时有点事儿,晚点来,我代替他赴约。” 陆星沉:“有事的话不用赶,可以下次再约。” 孟璧忙摆手,意识到陆星沉看不见,急忙说:“就是点急事,你也知道,我们这行总会出些突发状况。只是小事,他等会就来,让我先来找你,你别介意。” 开玩笑,他爷爷可还打算趁这次见面就把师徒名分给砸瓷实,他可不敢给搞砸了。 也不知道黄海那块儿怎么回事,偏偏这两天出问题,爷爷他老人家解决完搭上回程的飞机没有,能不能赶得及。 鉴赏会正式开始前几分钟,孟璧到了,小跑着进了会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星沉诧异:“你跑着来的?” 孟璧:“可不是吗?幸好没迟到。” 就说了这么两句话,灯光一暗,鉴赏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站在台上,开始介绍本次交流会给来宾欣赏的古董和艺术品,又着重介绍了那几件将要拍卖的。 “第一件将要介绍给大家的是宋楚时期大画家屈几道的《罗扇图》,屈几道善画美人,他笔下的美人栩栩如生,穷尽妙笔,后代还留有丞相苏湘子夜观屈几道美人图,梦到与图中神女相会的故事。而且,大家请注意,经国学大家与国画大家共同考证,曾经被丞相苏湘子所收藏的,正是这幅《罗扇图》!现在七百万开拍,有意向者可以开始竞价。” 孟璧坐在位子上,见还没过五分钟,就一路飚过了两千五百万,忍不住咂舌,小小声问陆星沉:“这幅画真这么值钱?” 陆星沉提前拿到了拍卖名录,对上面的东西事先有过了解,闻言摇头:“高了。” “它的本身价值应该只在两千万左右。”右手边,一个陌生的声音说。 说话的人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长得很好看,修眉凤眼,气质清贵卓然。 他在陆星沉看过来的时候笑了笑:“有点无聊,不是吗?” 孟璧:“看人民币,不无聊。” “噗呲。”青年轻轻笑了,“你真实诚,我叫宗慎,等会儿交个朋友呗。” 话是接的孟璧的话,眼睛却看着陆星沉。 “宗先生盯着我做什么?”陆星沉问。 宗慎:“你长得好看。” 陆星沉算是明白了剧组小姑娘口中的,长得好看的人不会耍流氓是什么意思。 他们悄悄闲聊的时候,拍卖还在继续,被他评价为高了的画这会儿已经到了三千万了。 孟璧感叹,三千万,能买多少符纸啊?就是天材地宝和法器,都能买好几样了。 想感谢的正主没来,陆星沉对拍卖没什么多余的兴致,就在他走神的时候,灯突然暗了下来。 黑暗中,来客们忍不住惊慌,各种细小的议论声响起。 许白河坐在靠角落的位置上,见灯光同剧情里一样黑了,眉头松了些。 接下来,会有暴徒联合拍卖会的员工,挟持在场来宾,勒索赎金,还想抢走会上的藏品。而原本在剧组和主角陆星沉有龃龉的女主二号美艳影后胡菲,会同陆星沉一起被困在卫生间里,中间又经历艰险,最后成功看对眼, 他在心里盘算着剧情节点,同时忍不住数,一、二、三! 数到三的那一瞬间,一束灯光突然打在黑暗的台上,将天价名画连同主持人一起照亮! “砰!” 主持人心口绽开一道血花,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 现场瞬间一片混乱,人群四散拥挤,都想从出口逃出去。 而出口的地方,原本站在那里的侍应生不见踪影,两扇大门紧紧合在一起,无端诡异。 孟璧面色一变:“不好,有妖气!” 就在他说这一句话的功夫,座位最靠近门边的人已经握住了把手,眼看逃出生天在望,第二道光打了下来,直直打在他身上。 一道响声过后,又多了一具尸体。 人群猛然后退,像是那里有洪水猛兽,不,洪水猛兽都没有这么可怕! 混乱加剧。 陆星沉和孟璧脸色微沉,默契地一起爬上台观察尸体,发现尸体胸腔的地方开了一个大洞,血液留了一大片,而心脏却不翼而飞。 陆星沉:“有什么东西是吃人心的?” 孟璧:“说不清。” “?” 孟璧:“太多了,基本上有点道行又不走正路的都喜欢吃人心。” 又感叹:“人活着真是挺不容易。” 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一根短香,轻轻一搓点燃,仔细观察香的烟气飘的方向,嘴里解释道:“这香会往妖气最浓烈的地方飘,跟着就能找到凶手。” 然后陆星沉眼睁睁看着青烟在尸体上绕了一圈,接着飘向混乱的人群上方。 接着, 散成了好几十股,每个人身上都落了一股。 孟璧:“失策,灯光没了,看不清,等我开个灵目。” 陆星沉:“不用开了。” “为什么?” “我觉得你的香过期了。” “不可能。”孟璧觉得就算你是我未来师叔也不能说我的香,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瓶子,倒出点水在眼睛上点了点,又念了一句咒,再睁开的时候,黑暗虽然仍旧在,但这回却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清楚地看到慌乱的人群连同他们的神色,也清楚地看到他的香正化作几十股,每个人身边都绕了一缕。 陆星沉:“懂了吗?” 孟璧:“……懂了。” 他挣扎着给自己挽尊:“我觉得不是香的问题。” 陆星沉:“的确不是。” 孟璧:男人都像你这么朝令夕改的吗? “我也感觉到有股令人不高兴的气息散在整个大厅。”陆星沉说。 孟璧现在是真的很好奇他未来师叔的血脉了,他建议道:“要不我们再去检查一下另一具尸体?” 陆星沉:“行。” 就在他们从台上下来的时候,灯光第三次打下了,又一具尸体倒在地上。 接二连三有人死亡,来参加鉴赏会的人甚至不敢乱跑了,被绊倒踩踏的人总算能捡回一条命。 但跑不敢乱跑,哭声嘈杂却越来越大。 陆星沉皱眉:“妖精一般脾气怎么样?” 他见过的应该不能拿来当参考,想也知道这回杀人的妖不会是朱舍那种脾气的。 “一般都不大好,而且本事越大脾气越不好。”孟璧说。 陆星沉:“麻烦了。” “怎么了?” “我都觉得他们太吵,妖精耐心应该也不会太好。”陆星沉以己度妖精,觉得这个推论很没什么问题。 孟璧赞成,他觉得他未来师叔是难得的脾性稳重,妖精绝对不可能脾气比未来师叔还好,对方都这么说,妖精可能想得比这个还凶残得多。 妖精:……敢不敢别张口说瞎话。 他们两个一个见惯了妖魔鬼怪害人,一个性格不大正常还觉得自己很正常,哪个都不害怕,然而攻略者三人组却是惊魂未定。 徐姣扶着墙,死死低着头,小声啜泣。 刚刚第三个死的人就在她旁边,没有任何征兆,也不是方令安先前所说的歹徒木仓击,就那么一瞬间,那个中年男人胸口就开了海碗大的洞,血液喷洒而出的时候,一道巨大的力气掐住她的肩膀,把她生生拽过去,然后温热的液体就淋了她一头一脸。 ——温热的,犹带腥气的血液。 淋了她一脸。 那次撞鬼她也害怕,可却没有像这次一样,感觉与死亡擦肩而过。 耳边方令安惊慌失措:“怎么回事,不是说木仓击吗?为什么会又是这种事?” 许白河脸色难看,“主角在哪?” 方令安下意识用道具搜寻,“他在往第二具尸体那边去。” 许白河:“跟过去。” 想也知道,主角身边一边是事故多发地带,但剧情既然已经不可靠了,与其在这里一头雾水,不如跟在主角身边,至少能掌握些主动权,而且主角身边事情多,但不一应定死的人多。 不过在抬脚的时候,他突然对徐姣说:“你见过主角,去了容易引起他怀疑,自己找个地方待着。” 徐姣藏在黑暗中的眼神怨毒。 陆星沉和孟璧艰难地分开人群,靠近门把手。 他们仔细观察了一下尸体,果然和第一具死因一样,都是被剖心而死。 大厅里头气息太混杂,孟璧的灵目受到了影响,而且消耗远比平常大,他问陆星沉:“你感没感觉到尸体有什么特别的?” “死因非常特别算不算?” “……算,还有吗?” 陆星沉把尸体再度仔细打量了一遍,指着破了一个大洞,缺了心脏的胸口说:“这里令我非常不舒服。” 孟璧:“……您老的感觉和我的香一样不靠谱,那里破了个洞,我也不舒服。” 陆星沉:“妖怪应该是动物类,有尖利的爪子,长八到十厘米,十分锐利,前肢并不算大,直径在五厘米左右。” 孟璧目瞪口呆:“这怎么知道的?” “看伤口,也是你提醒我了,既然玄学的方法没有用,那就用科学的办法。你觉得我说得怎么样?”陆星沉问他。 “额,很有道理,需要我夸吗?” 陆星沉:“不,我只是想告诉你刚刚的话里有问题。” 孟璧:“……” 孟璧:“咱们别拐弯了,直接说。” “你还记得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被挖心而死?” “我的意思是死的时候的场景。”陆星沉深切的觉得他和孟璧的脑回路搭不到一条线上。 孟璧一愣,认真一回想,恍然大悟:“他们都是在一瞬间突然死的。” 陆星沉:“如果真的是被妖当场挖心,我不可能没看到。” 孟璧:“你确定?也有可能是在光和黑暗交替那一瞬间,你的眼睛不适应的时候,在黑暗中杀死的,光亮起的时候就会发生胸口突然出现一个洞的情况。” 陆星沉摇头:“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位看出了什么吗?”身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两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人同样在尸体旁蹲下来。 对上陆星沉的目光,他们解释道:“我们不想坐以待毙,而且也有点身手,想来看看有什么异常。” 孟璧:“行,多个人就是多份力嘛,两位怎么称呼?” “许白河。” “方令安。” 陆星沉眉目微动。 下意识多看了这个叫方令安的人一眼。 细看的话,这个人的确和方令斐有些相似,只是他更柔和,看起来更没有攻击性,而方令斐更锋锐也更优雅。 不过这没法让方令安从陆星沉这里得到更多好感,因为从大学开始,他和方令斐就是没人要的人,他是没亲人,方令斐是有和没有一样。 这么想着,陆星沉目光一凝,突然看向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方令斐原本以为这次鉴赏会就是来走个过场,发现有人死的时候,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还不算,1号的消息紧接着来。 1号:【宿主,告诉你一个坏消息,系统在这里突然检测到了类似前两次的,属于神秘侧的气息。】 方令斐:“……艹。” 下意识看了一眼陆星沉所在的方向,他打算自己找个角落窝着,先藏一藏,没打算找过去。 方令斐很明白在这种时候,他只是拖后腿的。 幸亏布置大厅的人很用心,装饰物不少,虽然给逃生的人造成了麻烦,可能躲藏的地方也很多。 方令斐看准了一株栽在花盆里的绿植,它后面的那个角落正好是视觉盲点,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至少比大喇喇站这儿好。 但刚一藏进去,他就隐隐约约看到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有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姑娘,面对受到惊吓,害怕疯狂的人群呆愣愣站着,眼看就要被撞倒。 这种黑灯瞎火的地方被撞倒,还是个孩子,根本就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 方令斐瞬间做了决定,冲出去一把抱起孩子又藏了回来。 把小姑娘往角落里头推了推,他温声叮嘱:“别怕,在里面藏好。” 说话的时候扯动了嘴角和肋下刚刚被撞到的地方,忍不住“嘶”了一声。 小姑娘怯怯地拉着他的衣角:“哥哥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对不对?” 方令斐拍了拍她的头:“别瞎想,哥哥身上是刚刚自己撞到的。” “哥哥,我怕,你能不能拉着我的手?” 可爱又懂事的小孩子总是令人心软,方令斐紧紧攥住她的手,安抚道:“别怕。” 红裙子的小姑娘抿着嘴唇,腼腆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