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二十二个铁罐
罐罐罐罐罐罐罐 头顶的月亮被乌云笼罩。 夜晚十一点整, 卡玛泰姬安静得只剩虫鸣。 唐尼神色凝重地从中央殿里走出来，等候在殿外的托尼斯塔克和黑人法师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小法师。 他在看到唐尼后迎上前：“莫度法师和您的朋友在生活区，先生, 我带您过去。” 唐尼点了点头, 说了声谢谢。 小法师带着他顺着中央大道走进南面房屋密集的区域, 最后停在其中一间屋子面前, 等推开门以后。 唐尼看到了在卡玛泰姬唯一一个有网线的房间里, 托尼斯塔克正搓着四根天线的路由器, 在给卡玛泰姬的居民—— 装WIFI。 这么说或许有点笼统, 因为卡玛泰姬处于古一独立开辟出来的平行空间里, 所以托尼斯塔克正尝试着通过导入无线电波并扩大对等网覆盖范围的方式, 然后给他们—— 装WIFI。 唐尼：“……” 莫度法师就站在门口，他认真看着房间里男人的动作，在托尼斯塔克把一切都设置好然后重新站起身后立刻问了一句：“装好了吗？” 托尼斯塔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好了。” 这对于卡玛泰姬来说可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莫度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 托尼斯塔克：“什么年代了连无线网都没有，你们是山顶野人吗？” 黑人法师感激的表情顿在脸上。 唐尼：“……”他伸手拍了拍法师的肩膀, “他的意思是不用谢。” 房间里的人这才注意到停在门外的两人，托尼斯塔克挑了挑眉, 他想说他没这个意思, 但在开口之前唐尼就打断了他：“轮到你了。” 站在旁边的小法师也在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我带您过去, 先生。” “不用。” 托尼斯塔克扭了扭脖子，抬手拒绝道：“我认得路。” 他说完后跟门外的三人擦肩而过, 走上了中央大道。 唐尼下意识转过头看了一眼。 他不清楚古一法师单独开辟出来的这片空间是不是像加德满都那样拥有超过一千三百米的海拔高度, 但他总有一种这里距离天空很近的错觉。 所以在头顶的乌云遮盖月光的时候, 那种四面八方倾轧下来的压抑感也变得异常明显。 周围的路灯昏暗。 通往中央殿的路上，只有托尼斯塔克一个人的背影。 ——“他是法则上的漏洞。” ——“您把他说得像一个病毒。” 老实说, 直到现在为止，唐尼都觉得这个世界的托尼斯塔克是个讨人厌的人。一部分因为他被拆掉的房子，一部分因为对方那让人难以忍受的性格。 但不知道为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唐尼竟然有点不忍心看到他一个人进入中央殿。 铺满了鹅卵石的中央大道上。 走到一半的托尼斯塔克停了下来，转过身：“你跟着我干什么？” 跟在托尼斯塔克身后的唐尼停下脚步，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二十米远，他看着男人在昏暗路灯下的脸。 似乎从拿到那份剧本开始到现在，他的心情都一直不错。 唐尼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有点心软了。 托尼斯塔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是想偷听的话——” 唐尼：“……我不想。” 托尼斯塔克：“哦。” 男人不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等他停在了中央殿门口以后，身后才传来唐尼的声音：“明天早上八点回纽约。” 托尼斯塔克没有说话，随意抬了抬手示意他听见了。 ——事情可能会变得很糟糕。 这是唐尼看着托尼斯塔克的身影消失在中央殿后，心里唯一的想法。 “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刚回过神就听见了这句话的唐尼：“……” 他看向停在他旁边的莫度法师，显然他并不太想接受这句话：“很多时候眼睛看见的并不一定是事实，法师。” 莫度表情变得严肃：“我的老师也经常这么说，斯塔克先生。” 唐尼沉默了。 莫度：“我带您去看看房间。” 披着深色袍子的法师说着转身走向生活区的反方向：“如果你们还有时间的话，明天会是神女节最热闹的一天，我可以带你们逛逛加德满都。” 唐尼抬脚跟了上去：“谢谢，不过我们打算明天一早就回纽约。” 其实如果不是顾及到疲劳驾驶的哈皮，唐尼或许今晚就会赶回纽约。 不管怎么说，复仇者们还在设德兰群岛执行任务，光靠神盾局是没办法百分百保证纽约州的安全的，这一点上次激光人入侵皇后区时他就领教过了。 他必须尽早回去。 莫度遗憾道：“那太可惜了。” 法师给他们安排的是生活区尽头三个连在一起的房间，空间不算大，但该有的一应俱全，而且—— 还有托尼斯塔克刚刚给他们装好的wifi。 提到这个莫度又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是困扰了卡玛泰姬很久的问题，因为卡玛泰姬的空间跟外面的并不联通，所以正常的网线根本无法牵进这里。您的朋友大概是这方面的天才，而且是个热心肠。” 天才唐尼承认，剩下的有待考究。 毕竟那个人连一句不用谢都不会好好说。 唐尼目送着莫度在安排好一切后离开，然后关上门，冲完澡后穿上来之前提前准备好的睡衣躺到床上。 卡玛泰姬的夜晚很安静，外面除了虫鸣，就只剩隔壁间隐约透出来的保镖哈皮的鼾声。 唐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听着秒针一下下划过的声音，过了很久依旧毫无睡意。 他想了很多，包括今天跟古一法师的谈话和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生的所有事。 如果按照古一法师的说法，那么他脑子里那些高科技知识和托尼斯塔克本能的演技也能解释得通，宇宙意志想让他们交换身份就必定要让他们交换能力，只是在过程中出现了某些差错，于是他们原本的能力和他们的记忆也跟着被保留了下来。 但他依旧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而且，听古一法师的意思，他原来世界的身份很可能已经被别人占用。 这意味着他就算找到办法回去，他也会变成一个被宇宙法则排斥在外的人，变成一个跟托尼斯塔克一样的—— 病毒。 听起来似乎无关痛痒，但只有真正面临着这件事的时候才会知道它有多残酷。 唐尼下意识看了一眼左边那堵墙。 墙对面就是托尼斯塔克的房间，现在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了，他依旧呆在中央殿。 一直到唐尼不知不觉在床上睡着，托尼斯塔克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唐尼是被那些卡玛泰姬弟子晨练的声音吵醒的。 他睡眼惺忪地坐起身，纳米联络仪里传来智能管家的声音。 “加德满都，气温23度，小雨，西风微风。需要现在为您叫醒哈皮机长吗？” 唐尼看了一眼挂钟，时针指着早上七点整。 “算了，让他再睡一会。” 唐尼从床上爬了起来，洗漱完后换上一套新的西装，走出房间后，犹豫了片刻，停在了托尼斯塔克的房间门前。 他先是站在门口听了一会，房间里面没有任何动静，然后才试探性地伸手轻轻在门上敲了敲。 木门没有锁，敲了一下后就开了一条缝，唐尼动作一顿，反应过来后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的窗帘没拉，阳光从镂空的木窗外透进来，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完全没有谁在上面睡过觉的痕迹。 里面空无一人。 “如果您是说您朋友的话。” 刚结束完训练的莫度把手中的长棍插进武器架上，在听到唐尼的问题后回道：“他似乎昨晚就离开卡玛泰姬了。” 唐尼愣了一下：“他坐什么离开的？” 莫度：“如果我没看错，他穿的应该是您的钢铁盔甲。” 唐尼皱起眉头。 马克7号。 那边，莫度法师还在感叹他们两个人的友谊好到他能毫无保留地把钢铁盔甲都分享出去，但这次唐尼已经分不出心思来反驳他了。 事情似乎就像他预料的那样，在真相被揭开以后立刻变得糟糕起来。 纽约时间七点整。 光线昏暗的出租屋里。 各种电线摆了满地乱成一团，房间中央的工作台上的吊灯还亮着，是几乎已经被淘汰的暖黄色白炽灯，桌上摆着几张手绘的盔甲线路图。 马克7号停在角落的阴影处，金红色的外表有一半已经被涂成了黑金色。 空气里弥漫着生锈金属的味道，还有保护漆没干的臭味以及浓烈的—— 酒气。 一个科技天才。 却并不具备让自己活得清楚一点的能力。 垃圾桶里是堆满了的空酒瓶和被撕碎的剧本，旁边是一个屏幕开着的款式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上面的聊天窗口里挂着一条消息。 来自科拉克斯基副导演。 抱歉，唐尼，赞助商临时塞了一个人进来，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不过男三号的角色还在，如果你还愿意参演的话，我会再通知你面试的时间。 回复栏上写着一句：不用了。 但是没有发出去。 放在电脑键盘上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刺耳的铃声让床上的男人烦躁地翻了个身：“静音，Friday。” 下一刻，手机铃声止。 托尼斯塔克重新裹上他那层薄薄的毯子，平躺在那张甚至连床垫都没有的金属床上。 经纪人是在七点半赶到北布鲁克林的。 他顺着连扶手也没有的楼梯走进这栋看起来就跟毛坯房没两样的烂尾楼里，停在托尼斯塔克的房间门口，出租屋的半掩着，他直接伸手推开。 经纪人刚要踏进房间的脚在看到里面乱七八糟的环境以后又嫌弃地收了回来，甚至动作夸张地伸手在鼻子前猛扇了几下 “这太恶心了，你是住在垃圾堆里吗，唐尼，老实说这种房子你们的房东好意思收你的房租？” 房间里的男人没有回话，不过经纪人已经习惯了对方这种性格，靠在门框上又接着道：“我听说你接的那部戏的角色被赞助商塞的人抢了？” 床上的男人依旧没有说话。 经纪人：“抢了也好，我原本也不想让你接那部戏，名字都没听过的导演，还全片启用新人，收视率能好就有鬼了，最重要的是片酬还压得那么低，当我是要饭的？” 他说完以后顿了顿，语气变得热切了一点：“而且你不是认识托尼斯塔克？我看他那天还特意去片场找你，他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你为什么不让他——” 一个枕头被丢了出来，打断了经纪人后面的话，接着是一声低沉的：“滚。” 那个枕头精准无误地砸在经纪人身上，经纪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托尼斯塔克的名字，然后压着火气道：“好了，罗伯特，停止你现在糟糕的生活，我帮你接了另一部新戏。” “商业片，大成本大制作，虽然给你的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而且是个反派，但起码比你到处跑龙套强。” 经纪人从公文包里掏出剧本放在门口的鞋架上，房间里的男人依旧不声不响，他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在沉默了片刻后，又忍不住道：“老实说，唐尼，我想你应该知道纽约首富意味着什么，那是机会，是人脉，是多少人一辈子都碰不到的好事，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就是比起你的前途，你那些所谓的坚持一文不值。”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没这个想法，你可以把他的手机号码给我，有这个想法的人多的是，只是到时候等别人被首富看上了，你不要——” 经纪人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经纪人高傲的表情在男人逐渐走近以后，僵在脸上。 ——他从扑面而来的酒气里看到了一双充血的蓝色眼睛。 现在，任谁都看得出来男人的状态很不正常。 他的身体跟神经一同紧绷着，两只手臂绷出明显的肌肉线条，凸起的血管泛着异样的红色，步子很重，喘息声同样重，强烈的危机感劈头盖脸笼罩过来。 一双眼睛凶狠得如同恶狼，好像随时能瞄准猎物，咬断他的脖子。 而他也正这么做了。 他单手抓着经纪人的领子把人直接提了起来，瞬间收紧的领口让经纪人的脸色一下涨得通红。 男人的声音极其沙哑：“我再说一遍。” “自己滚。” “不要让我动手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说完他抓着经纪人的领子往外一丢，对方就像个没重量的破布一样直接被丢了出去，一屁股摔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发出痛呼。 经纪人难以置信地捂着被碎石磕伤的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刚想破口大骂，结果一抬头对上男人那双眼睛，刚要骂出口的话一下怵得收了回去，在猛地咳嗽了几声后。 灰溜溜地逃出了这栋烂尾楼。 托尼斯塔克看着经纪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呯一声用力关上门，重新躺回了床上。 他闭着眼，但是睡不着。 当初他不顾玛雅医生的反对给自己注射了绝境病毒，那确实帮他渡过了难关并独自一人击退了强敌，但第一代绝境病毒并不稳定，它的副作用也非常明显。 它一直在侵蚀他的神经，并且从昨晚开始。 托尼斯塔克再次产生了那种强烈的，想要破坏什么的**。 他除了咬牙忍耐以外没有任何办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再起传来敲门声。 托尼斯塔克烦躁地用被子包住头，冲门外喊了一声：“别来烦我！” 敲门声顿了一下，接着，更加频繁地敲了起来，锲而不舍地就像要敲到他来开门为止。 托尼斯塔克脑子里仅剩不多的理智终于彻底崩盘。 他狠狠地把被子甩在地上，重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打开那扇门：“我说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还是你想找死？” 话音刚落，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后。 托尼斯塔克的表情一滞。 门外站着的不是他以为去而复返的经纪人。 是从莫度的传送门直接来到烂尾楼走廊的唐尼。 唐尼身后是连接着卡玛泰姬的，逐渐消失的光圈，托尼斯塔克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了回去：“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气到再去炸一次神盾局。 唐尼在心里这么回答，然后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在看到他手臂上那些凸起的血管后：“你看起来不太好。” 托尼斯塔克：“但是你看起来还不错。” 显然，他们的对话又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那种鸡同鸭讲的状态。唐尼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对方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直到托尼斯塔克又问了一句。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唐尼沉默了片刻：“是的。” 托尼斯塔克捏在门框上的手忍不住收紧，巨大的力道甚至能听见里面木头被捏断的声音：“所以你很高兴？” 唐尼愣了一下：“我没这个意思。”他停顿了片刻，“法师跟你说了什么？” 托尼斯塔克没有说话。 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双暖棕色的眼睛倒映着他现在狼狈的样子，发作的绝境病毒就像钝刀在切割他的神经。 “她说。” “你是被规则选中的人，你才应该是真正的托尼斯塔克。” 而他是谁？ 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三十年，到头来有人告诉他。 ——他是本漫画。 太可笑了。 他什么都不是。 就像在大庭广众下裸奔的人，只能通过拼命攻击那些在他潜意识里有可能会嘲笑他的路人，用来维护他所剩无几的自尊。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我建立的公司，我做的盔甲，我造的军火和我赚的钱，回去开个庆祝派对，不劳而获的感觉真是太棒了，不是吗？” 一切就好像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托尼斯塔克。”唐尼看着面前重新变得攻击性十足的男人，按了按眉心，语气平和道，“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听着，你的问题很严重，但事情不是没有转机。我不清楚古一法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但它或许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我们可以找一个折中的办法，我的意思是——” “我们不是敌人。”唐尼放轻了语调，“我只是想帮你。” 托尼斯塔克看着对方的眼睛。 他不否认，那双眼睛澄澈而真诚。 就像中央殿里古一法师跟他说的原话。 ——他可以帮你。 ——只有他可以帮你。 连窗户都没有的烂尾楼里，光线从侧面打进来。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一个站在温暖的阳光下。 一个站在阴暗的出租屋里。 “我怎么样是我的事。”男人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说完以后，他狠狠甩上了门。 …… …… “您确实发明了一个有半英里长的炮，用来在四百英里外发射战术核子装置。” “所以斯塔克先生，您觉得把您定义为军火商公平吗？” “您觉得，您除了武器，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 “是硝烟和战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