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断天涯（3）
“咔嚓！” “咔嚓！” 如同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不断的响起。 这个芥子空间开始出现一道又一道的碎痕，然后仿佛破碎的镜子一般，开始碎裂。 空间的碎片大片大片的脱落，犹如镜子的碎片一样。 剑魄抬头看着这些不断脱落的空间碎片，眼中带着柔情，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微笑，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 白晏殊也顺着剑魄的目光，看向了空中不断脱落的空间碎片。 那些空间碎片泛着白光，犹如镜子一般。 每片碎片里都交织着不同的画面。 但是它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这些画面中，总会出现一个身著青白相间衣裳，发冠上别着一枝像是桃花枝一样的青年。 白晏殊伸出右手，洁白如玉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片飘落下来的碎片。 泛着淡淡白光的碎片在白晏殊的指尖绽放出耀眼的光华，然后把白晏殊包裹在了其中。 …… “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喂，我说上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白晏殊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而又气急败坏的声音。 有什么人凑到了他的跟前，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了他的脸上。 “长歌。” 白晏殊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准确的说，应该是前世的自己——上戊的声音。 冷冽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 ‘长歌…… 白晏殊闭上了眼睛，薄唇微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仿佛和碎片中的自己，融为了一体。 引入眼帘的是一张雌雄莫辩的脸庞，一双好看的凤眸中满是恼意，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到叶九歌的影子。 被叫作长歌的青年抿着唇，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高兴。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不高兴，你快点来哄我的气息。 “你能消停一点吗？” 听到上戊的话，长歌明显一愣，站直身体，叉着腰，恼羞成怒的道：“你居然这么说我！” “我在夸你长的好看啊！” “你不仅没有一点反应！你还嫌弃我？！” 长歌气的跺脚，束在脑后的长发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的话太多了。” 上戊又补了一句，这句话是彻底的把长歌给惹火了。 只见长歌反手从背后的风雷瑶琴剑中拔出浮云剑，一脚踏在了上戊面前的小案上，剑尖指着上戊。 “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这个不会说话的家伙！” 上戊不为所动，伸出食指和中指，双指一并，夹住了浮云剑的剑刃。 “比剑术，你没赢过我。” 说完这句话，上戊停下来顿了顿，然后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再闹腾，就给我离开天极峰。” 长歌错愕的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你！你！你！” “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长歌握着浮云剑的手一松，整个人往后一跳，指着上戊大声的嚷嚷道：“你出尔反尔！” “你说过要帮我的！而且这件事关系到你们天元大世界的未来！你身为天元大世界的最强的男人，你怎么可以放任不管！” “你好歹也是这个什么正道之首的无极仙宗的宗主，维护天下的安定不就是你的指责吗！” 长歌像是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 上戊完全忽视掉了长歌，低着头自顾自的处理着自己的事。 “上戊！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 话还没说完，长歌突然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哎哟！我的胸口好痛，我的伤口好像又复发了……” “好痛啊！好痛啊！” 长歌捂着胸口在地上哀嚎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上戊有什么反应，于是偷偷摸摸的瞧了一眼上戊，发现他还是在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便嚎的更大声了。 “啊啊啊啊！！！要死仙了啊啊啊！！” “上戊你这个没良心的男人，打伤了我还不对我负责，现在还要赶我走……” 长歌一边哀嚎着，一边捂着胸口在地上撒泼打滚。 “嘤嘤嘤……” “要死了要死了……” 上戊：“……” “我记得……我好像只是在你的脸上划出了一条血痕。”上戊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长歌，冷冷的道。 长歌：“……” “我这是内伤！” 长歌理直气壮的反驳道：“你就是打伤了我！别想赖账！” “嘤嘤嘤……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被小祖宗从上面踹下来差点摔死了不说，刚落地就挨了一顿毒打……” “苍天啊！大地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呜呜呜……我好像要死了……” 上戊：“……” 上戊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夹着浮云剑剑刃的双指也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只见他手腕一翻，浮云剑直接飞向了还在地上打滚的长歌。 “！！！” 长歌也不再继续装了，一个驴打滚从地上蹦了起来，然后握住飞过来的浮云剑剑柄，身体微微一转，就把浮云剑重新插回了风雷瑶琴剑中。 “你是想要杀了我吗？！” 长歌双手叉腰，脸上怒气不已，眼睛里就差没冒出火来！ 上戊瞥了一眼长歌，就又低下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你是仙族，死不了。” 闻言，长歌气的浑身发抖。 你这丫的果然是想杀了我！ 他怒气冲冲的走到上戊面前，双手用力的拍了一下上戊面前的小案。然后把双手撑在小案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坐着的上戊，道：“谁告诉你仙族不会死的？！” 上戊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长歌。 “你们仙族诞生于法则之中，与天地同寿，怎么可能会死。” 长歌忍住自己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深呼吸，不断的安慰自己不要和这个没有见识的下界凡人一般见识。 ‘我不生气……’ ‘我不生气……’ ‘我可是堂堂的天仙……怎么可以和这种下界的凡人计较……’ “操！” 长歌最终还是没忍住，用自己的额头狠狠的磕在了上戊的额头上。 “你们人族永远都是这样自以为是！” “谁告诉你们仙族不会死的？！” “我们仙族也会痛，也会受伤，也会死的好吗！” “你们人族有轮回，可以被复活，可以有转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但是我们仙族没有！” “我们仙族一旦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永永远远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朝着上戊咆哮完这些话，长歌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转身气冲冲的往外走，也不管后面的上戊是什么反应。 长歌被发冠束成马尾的长发因为他转身的动作，轻轻的从上戊的鼻尖扫过。 上戊注视着长歌离开的背影，看着他的马尾在身后晃悠晃悠的。 再然后，长歌的背影消失在了上戊的视线里。 上戊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得模糊，淡去。 白晏殊睁开了眼睛，他又回到了那个芥子空间中。 芥子空间还在不断的破碎，无数像是镜子碎片一样的空间碎片从空中飘落。 指尖触碰到的那片泛着白光的空间碎片已经消失不见。白晏殊抬起头，看向了还在不断从空中飘落的其他碎片。 “这些都是你的记忆。” 剑魄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白晏殊的身边，伸手接住了一片掉下来的记忆碎片。 “五百多年前，你撕裂了自己的灵魂，把带着自己所有记忆的那一魄魂魄和从霜雪剑中分离出来的破天剑魄融合在了一起，产生了我。” “我守在这个地方五百多年，一直都在等你。” 剑魄把手中的那片记忆碎片递向了白晏殊，然后看向了飘在空中的其他记忆碎片，眼中柔情四溢。 “这里全是他。” “全是你……哪怕撕裂灵魂也想要保留下来的记忆。” 白晏殊接过了剑魄递过来的那片记忆碎片。 泛着白光的碎片中，果然又看到了长歌的身影。 白晏殊拿着这片记忆碎片，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手中的碎片在白晏殊闭上眼睛的时候，突然破碎，化作了白色的光点，渐渐融进了白晏殊的身体里。 …… 天极峰还是那个天极峰，一成不变。 往生树的树枝，在吹拂而过的微风下轻轻摆动。 上戊仰着头，望着坐在往生树分枝上晃着脚的长歌，道：“你在看什么？” 长歌晃着脚，笑的眉眼弯弯，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意。 “在看这个世界呀。” 说完，长歌把身体微微往后仰，双手撑在身下坐着的往生树枝干上，抬头看着往生树繁密的枝叶。 “这种悠闲日子，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轮回树的日子。” “那个时候，我也是一个人……这样坐在轮回树上，看着仙界。” “偶尔会有仙族或者人族从轮回树上可见的地方经过，我就坐在轮回树上看着他们从空中飞过去。” 长歌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身边的位置，道：“上戊，上来坐嘛。” 上戊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一跃，跳到了长歌身边。 长歌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给上戊腾出了一个位置。 上戊衣袍一挥，坐在了长歌身边。 他一只脚屈膝踩在树干上，把手肘支在屈着的膝盖上，道：“你一直都是一个人？” 长歌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上戊，然后仰着头，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一般。 “对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诞生的……也没有小时候的记忆。” “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开始，我就是一个人呆坐在轮回树上，守着轮回树。” “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能够看到有仙族或者人族的身影从轮回树附近经过。” 上戊转过头，看着长歌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去找其他的仙族？” 长歌闻言，突然笑了起来，只是这个笑容中，似乎透着苦涩。 “没办法啊，我是个怪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