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断天涯（8）
“师兄……这样真的好吗？” 晋阳望着坐在宗主之位上的上戊，叹了口气。 “他们毕竟是其他宗门的大能，你就这样杀了他们……对你的声誉不好。” “晋阳。” 上戊没有回答晋阳的问题，反而是望着正阳殿殿门的方向，叫了一声晋阳的名字。 “你在无极仙宗呆了多久了？” “啊？” 晋阳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上戊为什么要问他这件事，但他还是如实的回答道：“快八百年了？师兄你问这个干什么？” 上戊望着正阳殿殿门微微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八百年了吗……” 上戊重复了一遍晋阳的回答，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晋阳只觉得，自己的师兄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上戊重新睁开眼睛，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多了许多晋阳从来没有在他身上见到过的东西。 “过来，跪下。”上戊站起身，朝着晋阳命令道。 晋阳蹙起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跪下，别让我说第三遍。” 上戊的声音很冷，却不含任何恶意。 晋阳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过去跪在了上戊面前。 “师兄……” 晋阳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上戊。而上戊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紫金檀木的盒子。 他把盒子递到了跪着的晋阳面前。 “这是天极峰一脉一直保管着的无极仙宗宗主之印，里面有着所有关于无极仙宗的传承信息。” 晋阳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震惊的道：“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今以后，你就是无极仙宗的新任宗主了。” 上戊把装着无极仙宗宗主之印的紫金盒子放到了晋阳手上。 那些一直压在他身上的责任与重担，仿佛在这一刻，都随着这个盒子一起，被他给放下了。 “是你的话……我很放心，日后天极峰一脉，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再担任无极仙宗宗主。” 上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晋阳，下达了自己身为无极仙宗宗主的最后一个命令。 “师兄！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我怎么可能继任宗主这一职？！这完全不合规矩！宗主一职非天极峰一脉不可担任的啊！” 晋阳想要起身，却被上戊一把摁住了肩膀。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上戊的异常让晋阳突然想到了外面的传言，他有些不敢相信的问了出来：“师兄……难道外面的传言真的是真的？” 上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的看着晋阳，眼里一闪而过的柔情是晋阳从未见过的。 “师兄……你真的……！” 晋阳闭上眼睛，努力的平息自己心中的震撼。 “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可能是断绝天元大世界仙路的罪人，连无极仙宗和天极峰都不要了吗？！” 上戊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长歌的身影，他勾起了嘴角，眼中柔情四溢。 “他不是罪人……他只是个傻子。” “晋阳。” 上戊拍了拍晋阳的肩膀，然后挥手将一旁的霜雪剑唤了过来。 “我这一生都被无极仙宗还有师父从小灌输给我的责任所桎梏……为此，我舍弃掉了太多的东西了……” 【你到底还要口是心非到什么时候？你就不能放下你身上那些担子，遵从一次你自己内心的想法吗？！】 “我从来都没有遵从过自己的内心的想法……” 【上戊……你明明就是喜欢我，为什么就是不承认呢？！】 “还因此伤害了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伤害的人。” 【没关系……我知道，我都知道……】 上戊的手从晋阳的肩上拿开，他拿着霜雪剑，慢慢的向外走去。 “这一次，我只想遵从我自己内心的想法。” “师兄！” 晋阳站了起来，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着，浑身都在发抖。 他抬了抬手，想要拉住上戊，最后却只是紧紧的把手握成拳。 “你今天要是从正阳殿里出去了……就是在和正道，还有整个天元大世界的修者 为敌！你这是要把无极仙宗置于何种境地？！” 上戊的脚步顿了顿，然后他背对着晋阳罢了罢手。 他的衣摆随之晃动，一袭白衣上再不见任何天极峰还有无极仙宗的道纹。 “我已经把无极仙宗的宗主之位交给了你，现在的我……不是天极峰的峰主，也不是无极仙宗的宗主，更不是所谓的正道之首，我只是上戊。” “我的所有行为都不再和无极仙宗有任何瓜葛，我代表的只是一个叫上戊的人。” 在走到正阳殿殿门时，上戊突然转过身，对着晋阳道：“晋阳……宗门日后就交给你了。” 说完，上戊一脚跨出了正阳殿，消失在了晋阳的眼前。 晋阳望着上戊离去的背影，手中装着宗主之印的盒子突然脱手落下，磕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知道……在上戊离开正阳殿的那一瞬间，他就将永永远远的失去这个师兄。 无极仙宗也在那一刻，失去了一个叫做上戊的宗主。 “疯了！疯了！全部都疯了！” 晋阳气的直躲脚，然后他一把捡起地上的紫金盒子，追着上戊跑了出去。 “上戊你就是个疯子！” “都给我传令下去，无极仙宗从现在起封山！任何人不得离开宗门半步！所有违背这个命令的人，全部给我逐出宗门！！” …… “长歌，怎么样？被自己深爱着的人族重创的感觉如何？” 包围着长歌的众多修者身上不断有黑色的魔气冒出，然后这些魔气汇聚在了空中，组成了一个长相妖艳的男子。 长歌捂着自己的腹部，趴在地上，显得十分的狼狈。 他身上的一袭属于上戊的白衣被他的血染的看不出颜色，连地都被染成了红色。 出血量大的惊人，仿佛要把自己身上的所有血液都给流尽。 “呵。” 长歌冷笑一声，抬起头，看着空中的聿华。 “聿华，你们贪欲一脉的魔族也就只有这点手段，别的本事没有，这借刀杀人到是用的熟练。” 聿华闻言一笑，道：“那又如何呢？我的天仙大人啊！您看看您现在的狼狈样，您可是要死在我这个没本事的魔族手上了呀~” 长歌捂着腹部的伤口，死死的盯着聿华。 他确实要死在这里了…… 不断崩溃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再加上腹部被带有法则之力的剑刃刺伤，血流不止！ 伤上加伤，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聿华的下一击，就会要了他的命…… 不过，他不怕死！ 他的这一生已经活的够久了！如果没有小祖宗护着他，他早就死在那群仙族老不死的手里……哪还有现在的天仙长歌！ 他真的已经知足了！ 只是为什么还是很不甘心呢…… ‘上戊……我不想死……’ ‘我想和你一起去仙界，一起去看轮回树，一起见证轮回花开……’ ‘只是……已经没机会了？’ 长歌看着空中的聿华，神情依旧是那样的高傲。 “聿华，别高兴的太早，天一不会放过你们贪欲一脉的魔族，以一换十，到头来还是我赚了。” “哈哈哈！” 聿华仰天大笑，道“长歌，死到临头了你还嘴硬！你以为天元大世界的事情传回仙界之后，还有谁能保住天一？他自身都难保你还指望他为你报仇？！真是天真！” “算了……我也懒得和你废话，永别！” 聿华摊开双手，无数的魔气从他手中涌出，钻进了包围着长歌的那群天元大世界的高阶修者体内。 “再见了，长歌！” 那群高阶修者在聿华的控制下，纷纷朝着长歌使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击。 长歌看着像自己袭来的攻击，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上戊……这次是真的永别了。’ ‘如果我不是仙族……能有轮回该有多好啊……’ “嘭！” 意料之中的攻击并没有落到自己身上，长歌猛地睁开眼睛，然后泪水止不住的从眼角滑落。 “上戊……” 白衣剑修手持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挡在他的身前，把他牢牢的护在了自己的背后。 “长歌，别怕。” 上戊冷冽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柔情，他没有回头去看长歌，而是握紧手中的霜雪剑，剑尖直指那群攻击长歌的熟人。 “我带你走。” 说完，上戊直接一剑劈向了那群被聿华蛊惑着的修者。 一剑霜寒十四洲！ 长歌只感觉眼前一白，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他整个人被上戊抱在怀里，然后被上戊带离了刚刚的地方。 “上戊？” 长歌有点不敢相信，他伸手想要摸一摸上戊的脸，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但是却在看到自己手上沾着的血污后停下了动作。 上戊低头看了一眼长歌，眼中柔情四溢。 “别哭。”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来？ 让我一个人就这样死掉不好吗？！ “你为什么要来啊！” 长歌的这句话几乎是用吼出来的，他腹部的伤口因为他的这个动作涌出了更多的鲜血，把上戊的上衣也给浸湿。 上戊抱着长歌的手紧了紧，加快了脚步。 霜雪剑飞到上戊的前面，为他在前面的山脉上破开一个山洞。 上戊把长歌放到了山洞中，从乾坤戒中拿出一些灵药，半跪在地上为长歌包扎腹部的伤口。 伤口还是无法愈合，鲜血在不断的从中涌出。 上戊的眼神暗了暗，他从乾坤戒中拿出一件自己的衣服，为长歌换上。 他伸手似乎是想要去摸一摸长歌的脸，却在半路收了回去。 “长歌，在这里等我。” 上戊拿起一旁的霜雪剑，准备离开。 “你要去哪？！” 长歌伸手想要去拉上戊，却扑了个空。 “上戊……不要走，你不要走！” 长歌还是想要去拉住上戊，却因为到达极限的身体摔在了地上。 “你不能去，你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 上戊握着霜雪剑的手紧了紧，他伸手拍在了洞壁上，留下一个禁制。 【我们仙族一旦死了，就是真真正正的烟消云散！永永远远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长歌……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说完，上戊拿着霜雪剑，步伐坚决的离开了山洞。 削瘦的背影是那样挺拔，一如他手中泛着寒光的霜雪剑一样。 长歌趴在地上，挣扎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上戊离开的背影。 “上戊，算我求你了，求求你回来……” “你回来啊，不要出去！！！” “我求求你回来！回来啊上戊！” 现在天元大世界和千年后完全不同，和上戊一样渡劫期的尊者多达数十位，更别提还有多达上百位的合体，大乘期的道君。 上戊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战胜一个修真界。 “不要为了我敌上一个世界的修者啊！” 大喜大悲下，长歌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倒在地上，渐渐的失去了意识。 只是昏迷前，他还在念叨着。 “上戊……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