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第一次见到顾长州, 是在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时陆启明已经在阿根廷购置房产和店面, 准备秋天就开张的。 开张前一个月,公司里的人来找他, 说有一个酬劳非常丰厚的任务急缺人,顶多十来天就能完成。 而且任务非常简单, 只需要将一批货物从A国运到B国就可以了。 不过由于货物特殊,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不能走空运,所以他们必须乔装打扮, 开车运送。 陆启明接过不少这样的活儿, 运送的货物不是古董就是价值连城的珠宝, 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开张前多赚一笔养老钱,于是同意接受。 另外由于经验丰富, 他还担任了雇佣兵领队。 带着四个同伴抵达目的地,陆启明发现情况与以往有些不同。 那里已经有一拨人马在等待, 是雇主安排的,要和他们一起运送。 他有些不解,但反正拿钱干活,没有多想,就与他们上路了。 雇佣兵要求体格强壮,因此大多是白人和黑人, 亚洲人比较少见。 他早就习惯了当异类, 却在那些人当中, 看见了一个亚洲男青年。 正是初出茅庐的顾长州。 彼时顾长州由于经济条件太差,怀孕的女友即将被家人带走。 他想赚快钱,走投无路,不知通过谁介绍踏入这一行。 他才二十出头,有一身好功夫,对于枪支弹药也非常了解。 但退役后一直在做保安,最危险的一份工作不过是给地下赌场看大门,因此在这方面完全是个愣头青。 在异国他乡见到同胞,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亲切感。 尤其当陆启明与他熟稔后,得知他和自己当初一样,是缺钱才出来卖命的,更是非常同情他,处处提点与照顾。 雇佣兵内部有个习惯——因为干的是危险而又不太见得了光的事,大家都不太愿意公布真实身份,彼此之间称呼用得都是代号。 陆启明是A63,顾长州是D45。 运送的途中经历过几次阻挠,但是都还算顺利地度过了。 即将抵达目的地完成任务时,突然发生一件令人措手不及的事。 让陆启明的团队全军覆没,让他被关在秘密实验室二十多年,也让他对那个看似单纯的同胞恨到了现在。 那天早上,一行人在酒店休息,突然有跨国警察要求检查他们的车辆。 陆启明遇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知道东西藏得隐蔽,检查也检查不出来,因此准备放心让他们查。 这时另一队的队长提出要求,希望他们带着货物先行离开,由自己的人留下来垫后,解决完再去找他们汇合。 陆启明都二十七了,从业五年,早不是天真少年。 他不相信他们会有那么好心,拒绝了提议,坚持接受检查。 对方离开,没过多久顾长州来了,向他反复打包票,保证绝对没有异心。 他劝他的话,陆启明到现在都记得。 “等我完成这个任务拿到钱,回去就有勇气向我女朋友求婚了。到时她差不多也要生了,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当爸爸。任务绝对不能出差错,要是被警察检查出来就全玩完了。我会坐牢,大家都会坐牢,她父母一辈子都看不起我。大哥,你就当帮我个忙,等孩子出生以后,让他认你做干爹好不好?求你了。” 因为父母的缘故,陆启明对于婚姻这种关系很不看好。 他的职业又特殊,本来就不适合结婚,因此打算过单身一辈子的。 一个人毕竟孤单,父母和他的联系越来越少。 他曾做过计划,等生活稳定下来就去领养一个孩子。 不过要是已经有了个干儿子,或者干女儿,让他能在孤独时名正言顺地打个电话过去,聊聊学习或家常,逢年过节也有理由去商场买礼物,那么连领|养|孩子都不必了。 想到这些,加上对方的态度近乎于死缠烂打。 陆启明同意了,带着自己的人先运送货物离开,由他们解决警察。 谁知车开了不到两个小时,他们便在路上遭遇伏击。 火力极其凶猛,凭他们的人手根本无法抵挡。 陆启明中弹,躺在地上动不了,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拆掉汽车座椅,从底下翻出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运送的货物——几支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青霉素。 “我们上当了!” 那些人说。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被人耍了。 真正的货物从来都不在车中,而在另一支队伍手里。 他们这些人,只是丢出来当诱饵的。 用他们的命吸引火力,让真正的护送队伍逃之夭夭。 陆启明没有生气,长这么大被别人骗,是他太蠢,应该认赌服输。 但他无法原谅顾长州。 用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来骗人,他不会良心不安么? 当他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会想到有人因他的幸福而死吗? 陆启明做好了等死的准备,没想到的是,那些人过来补枪时发现他身体素质很好,又无亲无故没有身份,很适合送去实验室当试验品。 他被打晕送上车,昏迷的前一秒,他是庆幸的。 以为只要自己活着,就有机会逃出去,找人好好算算这笔账。 到了实验室后才知道,那里比他想象中坚固得多,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别想离开。 他甚至没机会下床,几乎整天被绑在手术台上,被迫接受各种不知名的药物注射和研究。 药物让他整日昏昏沉沉,有些手术甚至需要开腹或开颅。 陆启明从未那么深刻地感受过无助。 他有时会怀疑自己不再是个人,而是任人宰割的牲畜。 日复一日的囚禁令他变得无比虚弱,注射进去的药物又让他的细胞比以前更具有活力,怪物一般半死不活。 在那些痛苦的日子里,他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身世经历。 唯一能清晰铭记的,是顾长州那张虚伪的脸。 他要活着走出去,杀了那个白眼狼。 实验持续了十多年,最后以失败告终。 丧尸爆发的五年前,陆启明与其他试验品一同被冷冻起来,等待销毁。 但不知为何,销毁工作始终没进行,实验室变成半废弃状态。 末世来临,供电系统损坏,冷冻设备自动重启,陆启明苏醒过来。 他拖着无力的身体走出那片地狱,看到的却不是记忆中的城市,而是数量铺天盖地,如同鬣狗般丑陋饥饿的行尸走肉。 江妙妙听他说完那些事,震惊地张大嘴。 “你、你说得是真的?不是从哪个小说里看来的剧情?呜呜,你不要骗我啊。” 陆启明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可以,我很希望它是假的。” 他想像普通男人那样,为了养家糊口忙碌奔波,工作可能很辛苦,赚不了太多钱。 但至少回家后,能抱着妻子孩子开开心心地看电视。 在江妙妙身边,他短暂地体会了一下那种快乐,和想象中一样令他留恋。 只是自己运气不好,之前是,现在也是。 好不容易能踏入正常的生活,命运总要刁难他,将触手可及的幸福从他手里夺走。 江妙妙对一件事耿耿于怀。 “既然二十多年前你就二十七岁了,那现在岂不是已经快五十岁?你快五十了?!” 陆启明用越来越僵化的脑子算了算,“应该是四十八。” 江妙妙:“……我靠!” 难怪他不会玩王者荣耀,难怪他不认识宋小宝。 这就是个小老头啊!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好老啊。” 陆启明心脏一痛,像被人捅了一刀,强撑着解释。 “我长得年轻,那些药物可以抗衰老,维持细胞活力。” 药物折磨得他很痛苦,但效果确实神奇。不但身上的疤痕消失得快,相貌也几乎没有改变。 “那也老,我居然跟一个快五十的老头子睡了?我的天!” 江妙妙几近凌乱,陆启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咳嗽起来。 她震惊归震惊,心里还是在意他的,立刻给他倒水拍背。 “好些了吗?” 陆启明咳得两眼冒金星,不禁苦笑,自己还真是像一个老头子。 屋里暖气开得足,他咳得凶,没一会儿就冒出一身汗。 江妙妙怕他难受,从袋子里翻出换洗衣物,要帮他换上。 他太重,皮肤又很容易破损,她小心翼翼地帮他换衣服。 衣服还没换好,自己已经累得够呛。 陆启明垂着眼帘说:“你要是不能接受,可以离开。这里离基地很近,他们会来接你的。” 江妙妙抬头白了他一眼。 “病毒已经进脑子了吗?开始说疯话。” “……你刚刚不是嫌弃我老?” “嫌弃怎么了?我还嫌弃肉肉吃得多,我也没赶它走啊。” 陆启明瞥了眼江肉肉,心里还是不安。 “你要是害怕,想离开,我不会怪你。” 江妙妙正在给他穿裤子,听到这话深吸了口气,起身坐到他旁边。 “我真的不怕你,我也有秘密。本来没想过要告诉别人的,但是既然你都跟我坦白了,我也跟你说。” 他疑惑地问:“什么秘密?” “我是……” 穿书二字在嘴里打转,她突然不忍心说出来。 如果知道自己只是一本书里的角色,无论是谁,大概都会有些怀疑人生。 他们那么活生生的,尤其是陆启明,哪怕在现实生活中,江妙妙也很少遇到像他这般鲜活的人。 这是一个世界。 哪怕只存在于书里,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江妙妙想到一个更好的理由,因为担心屋里有监控,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我是重生的。” “什么?” “我之前活到末世结束,突然又重生回到丧尸出现之前,所以我才会提前做好准备,储存了那么多物资。”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你不用担心我害怕你,或者介意你的经历,因为我自己也是死而复生的人。” 陆启明看了她一会儿,摇头。 “你别骗我了。” “……我没骗你,是真的。” “不可能。”他一脸的不相信,“就你这样,怎么会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现在她是厉害点了,有勇气和丧尸单挑。 可刚见面时她的样子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那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开煤气自杀的状态,分明是个好日子过久了的小姑娘,从没吃过苦的那种。 江妙妙无言以对,起身就走。 “随便你,你爱信不信。” “等等。” 她回头,“你相信我了?” 陆启明:“你至少帮我把裤子穿好。” 这个屋子里十有□□装了监控器,否则顾长州不会那么放心地留下他们。 虽然他无所谓被人看,可是想到自己最恨的人此刻正看着他最隐秘的地方,心里还是很难接受。 江妙妙回到沙发旁,帮他把裤子穿好,看了眼时间。 “已经到晚上了,你饿了吗?” 陆启明的消化能力也受到影响,下午飞机上吃的东西现在仍堵在嗓子眼儿,丝毫没有饿的感觉。 不过看着江妙妙,他不想她担心,点点头。 后者递给他一块饼干,“你先填填肚子,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她说完朝厨房走去。 陆启明握着饼干,毫无胃口,瞥见一旁的江肉肉,想让它帮忙。 他身上的气味很危险,江肉肉不敢靠近,又舍不得那块饼干。 权衡许久,它夹着尾巴走过来。 陆启明艰难地把手伸长了些,它叼上就跑,远远躲去角落里吃。 江妙妙很快出来,怀里抱着两个大袋子,满脸惊喜。 “太棒了!厨房存着好多军粮,咱们可以吃很久呢!” 陆启明打起精神,笑着附和:“是么?真好。” “主食有鸡肉炒饭、牛肉炒饭、炒面和瘦肉粥,你想吃什么?” 他摸摸自己鼓得像块大石头的胃,“喝粥。” 江妙妙回到厨房忙碌,没过多久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出来,拿着小勺喂他吃。 粥的分量不算多,可陆启明喝到一半,就无论如何也咽不下了,挥挥手让她自己吃饭。 她开了一包鸡肉炒饭,闻着特别香,吃起来却没什么味道。 不知是本来就难吃,还是因为心情不好。 卫生间里有热水,能在这种地方洗个热水澡,显然是不容错过的奢侈享受。 于是吃完饭后,江妙妙把陆启明扶到卫生间,让他坐在马桶上,要帮他脱衣服。 陆启明吓了一跳,捂着胸口问: “你要干嘛?” “帮你洗澡啊。” “我不洗。” “大哥,你都臭成这样了,还不肯洗澡,是想熏死我吗?” 陆启明迟迟无法答应。 洗澡和换衣服不一样。 衣服脱掉马上就穿上,看不了太久,但洗澡需要打开灯细细冲洗。 而他现在的身体,不用看也知道多丑陋。 他想给她看六块腹肌,宽阔的胸膛,而不是淤泥一样恶心的皮肤。 江妙妙蹲在他面前,双手放在他膝盖上。 “你是怕自己忍不住咬我吗?没事的。我在被咬后会马上打开门,然后把肉肉也咬一口,到时就从这座山后面偷偷溜出去。 当不成神雕侠侣,就当神狗侠尸。山外是很大的草原,应该够我们晃荡很久的。” 陆启明嘲笑,“你永远想得那么美,傻子。” 她振振有词,“生活已经这么苦了,更要想得美啊,不然怎么活?乖,让我给你洗澡,不然臭烘烘的,我可不让你上床。” 他只好松开手,任由她处置。 江妙妙脱掉他的上衣,因为知道他皮肤脆弱,所以动作分外轻柔,但还是不小心扯下来几小块皮肤。 衣服被丢进旁边篓子里,她许久没动。 陆启明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问:“很严重吗?拿镜子给我看看。” “不严重不严重,身材好得很呢,跟以前一样帅。”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江妙妙脱完衣服,打开花洒,先调试好水温,觉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冲洗他的身体。 陆启明的情况着实不妙。 皮肤上密布着大小不一的斑点,许多斑点已从中间开始腐烂,露出暗红色的肌肉,隐约渗出粘稠的脓液。 江妙妙看见过牛皮癣患者,当时恶心得都快吐了。 然而此刻看着他更加可怕的背,心里只想哭。 陆启明以前的身材多好看,当模特都够用,她恨不得整天趴他身上不下来。 这该死的病毒。 她无声地擦干眼泪,继续冲洗。 冲到腰下时,陆启明躲了躲。 “这里就不用了,我自己来。” 她摇头,自顾自洗着,忽然问: “书上说你们这儿没有骨头,都是软组织。以后要是烂得更严重了,会不会直接掉下来?” “……谢谢,你可真会说话。” “别自卑嘛,等我变成丧尸也一样啊,我的……我的胸也可能会掉呢。比你更惨,一掉掉俩。” 陆启明讥嘲:“就你这体积,恐怕没机会。” “……彼此彼此。” 二人开着玩笑,气氛缓和许多。 洗到后面江妙妙甚至开始哼歌。 陆启明想起她种菜时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把所有能洗下来的东西都洗掉,江妙妙关了水拿来毛巾。 她不敢用力擦,涂粉底一样轻轻按压,吸干皮肤表面的水,然后拿来香水狂喷一通,臭味几乎闻不到了。 她选了一套看起来很柔软的睡衣给他穿上,把他扶到卧室床上躺好。 叫来肉肉陪着他,自己才去洗澡。 以前她洗澡最少也要二十分钟,要是加上洗头吹头,那时间就更长了,好几次都被水蒸气熏得差点晕倒在浴室里。 但现在不知怎么,总害怕自己离开太久的话,回去陆启明会变成丧尸。 那样两人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机会说。 因此她只用几分钟就洗完了澡,把头发吹个半干,匆匆跑进房间里。 陆启明靠在床头,垂着脑袋,像是睡着了。 江妙妙悄悄走过去,蹲在床边看他。 他右边脸颊上也出现一块黑斑,婴儿拳头大小,一小部分蔓延到高挺的鼻梁上,看起来像一块巨大的胎记。 她换了个方向,从这个角度看,他右脸隐藏在阴影中,左脸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帅气。 那时他在想什么? 他应该逃出实验室没多久,一个人千里迢迢穿越尸海回国,不知道遭遇了多少危险。 他说他去找朋友,莫非就是找顾长州报仇? 无所谓了,反正无论他找谁,他都为她放弃了。 江妙妙仰着脸,抬起手,想摸摸他形状完美的鼻子。 毕竟再不摸,以后没机会了。 陆启明猛地睁开眼睛,花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没咬她。 “以后别待在我旁边不说话。” 清醒时还好点,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他真的会控制不住。 江妙妙点头,掀开被子往床上爬。 他惊问:“做什么?” 她莫名其妙,“睡觉啊。” “在这里睡?” “嗯,屋子里只有一张床,我那么辛辛苦苦地伺候你,不能赶我去打地铺。” 陆启明费力地往下挪。 “我去。” “回来!” 她扑过去一抱,把虚弱的他抱回来,趴在他胸口。 “你的耳膜是不是已经烂了?” “嗯?” “不然为什么总听不见我说的话?我要跟你一起睡,只要活着一天,我就要跟你睡一天,不许逃跑。” 陆启明道:“我真的会咬你。” 她撸起袖子,把纤细白嫩的胳膊递过去。 “咬这里,千万别咬脸,下嘴最好轻一点。” 陆启明无语,“你当初不挺贪生怕死的吗?现在胆子肥了?” “是啊,被你喂肥了,以后会越来越肥的。” 她抬头在他嘴上亲了口,关灯,结结实实地搂着他。 “睡觉!” 黑暗里,陆启明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江妙妙惊奇地说:“你那儿还有反应!” “……你能别乱摸吗?” “我好奇,好了好了,这次真的睡觉了,别说话。” 她从他身上下来,乖巧地躺在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怕他半夜逃跑似的。 她应该累了,身边很快传来规律的呼吸声。 陆启明被她身上的味道折磨得很痛苦,干脆抠破被子,扯出两团棉花堵住鼻子,这才冷静了些。 自己的意识还能坚持多久? 昨天他能自己走路,今天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估计撑不过明天。 到时会怎样? 真的如她所说,变成两个丧尸带着一条丧狗,在冰原上傻乎乎地游荡? 他忍不住笑了笑,嘴角还没收回来,眼泪先滚到下巴。 凌晨两点,陆启明开始发高烧。 滚烫的温度让江妙妙很不安,无法忽略,满屋子找药。 客厅柜子里有个急救药箱,里面有退烧药。 她为他吃了一粒,没用,又吃一粒,仍旧烫得吓人。 陆启明浑身惨白地躺在床上,冷汗打湿头发,似乎已经失去意识,开始说胡话。 “我这儿还有两万块,你看病要紧。” “小心,前面有埋伏。” “你女朋友会等你的。” “妙妙……妙妙……” 叫着她的名字,他什么话也没有,复读机似的喊了一遍又一遍。 江妙妙心急如焚,看见墙上的通讯器,打给基地。 “救救他……救救他好不好?用什么办法都可以,我什么都愿意做……” 接听的人是顾长州的助理,语气抱歉地说: “队长他有事出去了,请您明天再联系。” 她急切地问:“那你能不能给我一点药?他不是说我们的需求你都会满足的吗?” “我能办到的,当然会满足,但他应该已经没救了。” 他没救了。 江妙妙心底一片冰凉。 电话挂断,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看着床上痛苦的陆启明,唯一能做的,是紧紧握住他的手。 “你咬我,咬我好不好?” 她不想再这样无力地等下去了。 陆启明始终没睁开眼睛,紧紧咬着牙关,青筋暴起,与体内活跃的病毒做抗争。 一夜过去,他仍未完全尸化,但是已经快没了人样。 整个屋子都是他的味道,香水也掩盖不住。 江肉肉嗅觉很灵敏,深受折磨,跑到厨房躲着不出来。 江妙妙无视自己的嗅觉,端着一盆水走进去,给他擦脸。 毛巾挪开时,黑斑覆盖了一大半的脸,皮肤严重溃烂。 陆启明的声带也受损了,说话的声音像破锣。 “我是不是特别丑?” “谁说的?你帅死了,特别特别帅。” “比你喜欢的宋小宝还帅?”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满眼热泪。 “嗯,比他帅,比所有人都帅。” 陆启明笑笑,“真羡慕你,能跟我这么帅的人在一起。”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端起脸盆出去倒水。 门外传来动静,江妙妙以为顾长州回来了,连忙跑出去,想求他帮忙。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进来,揭开防雪服面罩,露出一张姣美英气的脸。 是个女人。 “你是江妙妙?” 她的声音极其有魅力,沉稳清越,带着股见过大风大浪的波澜不惊。 江妙妙明明没见过她,却有种强烈的熟悉感,点了点头。 对方与她握手,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第四援救队副队长,我叫袁牧冰。” 果然,她就是原文女主。 江妙妙以为自己会惊喜,但现在情况紧急,她根本没有心思,只问: “找我什么事?” “我有点事想跟你单独谈谈。” “我现在没空。” 袁牧冰瞥了眼卧室。 “我知道你面临的处境,或许我可以帮你。” 她紧张起来,“真的吗?你没骗我?” 袁牧冰做出邀请的手势。 “我的飞机就在外面,三分钟就好。” 江妙妙不放心地看了眼陆启明。 对方死气沉沉地躺着,显然她留下也没有任何用处。 原文女主不是坏人,她救过很多人,能力那么强,搞不好真的有办法。 江妙妙使劲掐了下掌心,穿上防雪服,随她去飞机上详谈。 二人离开后不久,避难所大门再次开启,进来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你们在门边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队长。” 顾长州吩咐完毕,脱了防雪服,走进卧室,站在床边俯视床上的人。 陆启明曾是他崇拜的对象。 沉稳,强大,经济优渥,为人处世有自己的标准。 二十多年过去,他早已超越了当年的陆启明,而对方仍然停留在时光中,不曾改变。 “你不怕我临死前也拉个垫背的么?” 陆启明睁开眼睛,咳出一口黑血。 他笑了,“我是来救你的。” 陆启明嗤笑,“你没这个能力。” “我是没有,但基地里的科研专家有。” 顾长州转身提起一个箱子,摆在床头柜上打开。 “这一年来他们在努力研究抑制病毒活性的办法,现在已取得初步成效。我手里的这支药水,注射一次可以抑制一个月。只要给你注射,你就能和心爱的人再厮守一个月了。” 陆启明面无表情。 “就算药是真的,我也不相信你会那么好心。” “别这样,当年的事我也没办法,毕竟作为雇佣兵,我们都有自己要完成的任务,不是么?” 顾长州捏着一个药瓶,慢条斯理地拆开一支注射器,吸出药瓶里淡蓝色的药水,透过针尖看着他。 “想不想试试?” 陆启明沉默了会儿,问:“什么条件?” “说出你活到现在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