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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入v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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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响动声, 刚欲就寝的邬图之眼眸一眯, 翻下床来,谨慎地抽出寒剑,飞速越出窗子,和屋顶上的黑衣人迎面打斗起来。    看身形, 那黑衣人像是个壮年男子,出手的招式也是集百家之大成, 看不出来路。    刚过手几招,黑衣人细眸眯了眯, 冷笑了一声:“那私生女怕是真藏在这里。”    此话一出, 邬图之的瞳孔一缩,也不回答, 下手更加凌厉, 打算把黑衣人就地格杀。    黑衣人见状, 没有恋战,低低说道:“你等着, 我这就去叫人!”    蛊惑意味浓重。    言罢, 他灵活地一闪, 转身就往街道深处逃去。    邬图之立在原处,微微喘了一口气, 并没有轻易去追人。    他心中有些焦躁,生怕自己不能守好闻琦年,便立即跳下了屋顶,重新回到房间。    这厢, 闻琦年正要渐渐进入深眠,却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问道:“谁?”    门外,从默压低了声音催促道:“我是从默,快开门。”    闻琦年清醒了些,猜测是有事发生,便提剑开了门。门外的从默似乎也是刚醒,披着自己的苍紫缠枝金锦长袍,没有束冠,发丝有些凌乱:“我听见屋顶上有打斗声,放心不下,所以来看看你怎么样。琦年姑娘,可有听见异动?”    “不曾。”闻琦年愣了愣,转身看向窗外,夜色静谧,树影昏乱,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从默眸光一闪,坚持说:“我肯定听到了。琦年,先别睡,我守着你,保持警惕……放心,定能保护住你。”    “你保护我?”闻琦年忍不住扑哧一笑。就他这几日表现出来的那点三脚猫功夫,她来保护他还差不多。    带着笑意,她摇摇手:“多谢提醒。若是真有危险,我自己能够应付,你还是回房罢。”    “那怎么行?两个人待在一块儿更好。”从默拧着眉,毫不赞同,干脆从闻琦年身侧走过,进了她的屋子。    深夜之中,擅自进女子的房间,这是个什么道理?闻琦年凤眸一扫,笑容变淡,有些不悦。    正当她想要赶人走时,邬图之从走廊另一边赶来,看见闻琦年站在门口,不禁一怔:“闻姑娘,你还没睡?”    刚说完,他就顺着目光瞥到了屋内稳坐的从默,神色顿时一变。    闻琦年赶忙解释道:“从默说外面有打斗的异动,所以过来瞧瞧我有没有事。”    “原来如此,”邬图之这才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冷峻,殷红的薄唇微动,像是咽下了许多话,最后只说道:“今夜的确有歹人在外,不过莫要忧心,在下与之交手一二后,他便逃走了。”    “果真有人?”闻琦年拽紧了手中的雪剑。    从默闻言,嘴角微微勾起,在屋内叫道:“琦年你看,我果然没有听错罢?”    闻琦年并未理会他,神情有些凝重焦急,向邬图之问道:“那奚咏回来没有?”    打探徐家老人的踪迹并不麻烦,奚咏怎么会到这时还没回来?莫不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看着满眼忧虑的闻琦年,邬图之罕见地沉默了一瞬,不知该如何告诉她真相。    思索片刻,他终究还是忍了忍,保持着平常样子说道:“在下也不知。他自有安排,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好,多谢邬公子。”闻琦年失望地垂了头,一双描画眸子里带着些许不安。    邬图之静静地看着她,开口道:“这间客栈在今夜或许会不大平稳,闻姑娘谨慎些,我再去周围查看一番。”    如果那名黑衣人真的带来了同伙,他一人恐怕抵挡不住。    想到这里,邬图之补充道:“若你听见响动,不要寻来,直接走,去找安全之处躲起来。”    “为何?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是在下有仇家寻过来罢了,只怕牵扯到闻姑娘。”    邬图之看着她,扬了一抹微冷的笑容,丹凤眼中幽光深沉,不再多说,向闻琦年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看他走远,从默打了个呵欠,摸了摸下巴,又喊道:“琦年姑娘,快关门进来罢,别愣在门口了。”    闻琦年轻轻掩了门,默不作声地在桌旁坐下,望着窗外清淡的月光出神。    “你在担心奚公子?”从默盯着她,墨眉一挑,轻声问道。    “……没有。”闻琦年不曾给他半分眼神,冷淡地回完,继续看着静寂的夜空。    星辰疏淡,亮光灰暗,大片的云翳浮动在浅月边。    但是不知怎么地,她的心神莫名有些急躁。    从默依旧没有消停,笑眯眯地:“琦年姑娘,你和奚公子算是什么关系?”    他三番五次这么不知趣,闻琦年终是有些不耐,把手中的雪剑拍在桌上,坐直说道:“与你何干?公子还是早些回房休息罢。”    自从两天前到达桂郡时她就想说了,这从默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就爱往她身边靠,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什么事也不放在眼里,奚咏不在时,毫不收敛,直盯着她看,让她心中极为不适。    “好好好,不问这个了,”从默撑手托腮,俊容上没有任何窘迫之色,悠悠说道:“那我说点别的。闻姑娘,来,你看看我这双眼睛,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他这话问得倒是奇怪,闻琦年皱起眉,转头望了望他的双眼。    只见,在昏暗的月色下,他目光幽淡,瞳色浅褐,眼尾微微上翘,眼角尖锐精致,浓密的鸦睫轻轻一扑,弧度像是一把折扇。    这是一双漂亮的眼睛,似乎能把人吸进去。    “你没看出来?”从默含笑看着她,眼神越发怪异,带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似平日那样简单。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没发现,”从默忽然眨眨眼,柔和了语调,嘘声说道:“我的眼睛和你很像吗?”    闻琦年一怔。    说起来,前日傍晚用过膳后,邬图之和从默都在房内,唯她和奚咏陪着释名在楼下闲聊。    那时,释名一边喝酒一边说道:“对了,吾总觉得,这从默总有些眼熟之感……”    闻言,奚咏峰眉一皱,淡淡说道:“只不过是眼睛和式玉有些相像罢了。”    释名随意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吾知道,随手带上了他,真是让你不高兴得很哪——”    两人的谈话忽然重现在她脑海之中。    还没等她回过神,从默又自顾自地转了视线,看着那柄雪剑,嘴中“啧啧”,把它从剑鞘中抽出,伸手拿起,仔细地品玩着。    “这倒是一把好剑,配得上美人。”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闻琦年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察觉出不对劲。    从默定是有事隐瞒。    桌子对面的俊俏青年面色平静,充耳不闻,修长的手指仍是抚着寒光闪闪的剑身,敛下眼帘,继续夸赞着:“唔……此剑实在是不错。”    闻琦年犹疑地重新打量了他一番,蹙着眉,伸出细嫩洁白的小手道:“好了,看完了罢?把剑给我……”    话音未落,从默忽然抬起头,神秘一笑,右手疾速挥起。    雪剑划空,发出铮鸣,指向了闻琦年。    锋利的剑尖贴在她柔腻雪白的颈处,再微微一动,就会沁出血珠来。    不好!    两人坐在桌边,隔空对峙。    闻琦年神情一冷,倒也没有显出畏惧,仍旧稳稳坐着,厉声问道:“你欲作甚?”    难道是想杀了自己?    她的身形纹丝未动,脑中飞速转着。    “今夜如此惬意,只可惜如今那几个围着你的男人都不在,不是么?”    从默慢吞吞地起身,好整以暇地一笑,随后缓缓走到了闻琦年跟前,手中雪剑依旧紧贴着她。    看他逼近,闻琦年咬住红唇,眸中冷怒。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真认为她弱小至极,需要好几人来保护自己?    简直可笑,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依附于谁。    况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根本就不屑于死!    从默又走近了一步,电光火石之间,闻琦年冷哼一声,猛地向后一仰,抬脚提膝,以极快的速度高踹向从默。    哪曾想,从默看似纨绔,身手却并不简单,轻笑着,随手一挡,便紧紧抓住了她踢过来的左脚。    他手下的那股力道极重,简直要捏碎她的脚踝细骨。    “嘶——”闻琦年痛得低低喘了一口气,却仍不服输,忽地想起了当年在练场时和奚咏的比试。    午后,知了鸣声不断,树冠上的每一枚绿叶都在摇曳身姿,小练场中漏着片片阳光,静谧极了,只听得见木剑相击的声音。    翻身闪避的闻琦年一个不慎,被奚咏挑飞了手中的木剑,只得两手空空地面对着眼前劲装少年。    她怔了怔,不甘心地皱起黛眉,下一秒,选择了侧身飞踢,干脆利落地一个动作,她的脚尖踹向了奚咏温和清朗的面容。    奚咏面不改色,稍微一偏头,抓住了少女的脚腕,致使她动弹不得,被迫保持这一高难度的姿势,有些窘困。    “式玉……”    看她没了招,奚咏柔和了神情,笑吟吟地扬了扬手,刚想说话,却被少女的下一个动作打断。    只见闻琦年冷着小脸,翻腰一扭,双手撑地,另一只腿猛地伸出,对着奚咏的胸膛就是一个后踢,让他猝不及防地退了几步,放开了拽着她脚腕的手。    一下失去支撑,闻琦年倒在了地上,腰部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但她没说话,趁着这空挡拾起了自己的梨花木剑,“唰”地指向奚咏,针锋相对。    “好了,打住。”江师傅制止了两人的动作,摸着胡须,点了点头:“不错。去把伤处擦点药罢。”    彼时的奚咏意气风发,墨眸清澈,闻言,乖巧地收了剑,上前轻轻拉起闻琦年,揪了揪她的小辫子说道:“你真是个小机灵鬼。不过这下可就扭伤了,快去擦药。”    在奚咏的搀扶下,她慢慢站起了身。    玄衣短打的少年弯着一双温雅的眼眸,俊秀的脸上有些心疼之色,含笑凝视着她:“式玉,做得不错。”    一瞬之间,她将那个夏日的午后通通给记了起来,然后在这个昏暗的房间中回过了神。    这时,从默手下发力,正要把被拽住脚踝的闻琦年拉过来,却不料闻琦年忽然虚起凤眸,果决地翻身一扭,双手撑在身旁的木凳上,就要用右脚继续踢过去。    这一脚倒是让人意想不到。    从默一顿,不料她居然还有反抗之心,立即生了几分恼怒,索性把她的脚踝松开,蓄起内力,雪剑迂回,探身向前一掌,狠狠打在了闻琦年的腰腹间。    “咳咳——”闻琦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揉碎了,腹间生疼,像是有毒刃在刮肉,双手一软,打翻了木凳,砸在了地上,忍不住咳出了好几口鲜血。    没有那柄剑,她的身法果然还是敌不过深藏不露的从默,处处显出下风。    闻琦年倒在地上,胸口起伏,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从默将剑一掷,摇了摇头,从容不迫地从怀里摸出了一段白绫。    白绫?这是想做什么?    闻琦年瞳孔一缩,努力往后退避,瞟着半敞开的木窗,乌唇启开,刚打算呼救,却被看穿了的从默一把点了哑穴。    他半蹲着,左手扭着闻琦年的胳膊,脚下踩着她无力的右手,动作轻柔地为她套上了白绫。    闻琦年说不出话,费力地挣扎着,但从默丝毫不把少女那股如同挠痒痒的力道放在眼里。    刚才他的那一掌下手凶狠,她还有力气动弹都算是不错的了。    月色昏黑,安静的房间内,檀木桌脚旁,清丽的少女嘴角带血,仰卧在地面上,动弹不得,瞪红了眸子,盯着自己面前的男子。    那男子半膝跪地,扭着少女的左臂,脚下踩着她另一只小手,白绫轻软细长,一寸寸地缠紧了少女的雪颈。    深冬夜晚,霜冻雪降,一阵阵凉意从窗外钻进,扑在两人之间。    闻琦年只觉得好冷,冷冽得刺进骨髓。    从默怜爱地看着脸色雪白的清丽少女,重重地将她脸颊旁染上的鲜血拭去,手下用力收着白绫。    她拼命想抽出手来解开白绫,却是枉费,神色不禁有些绝望。    敌为刀俎,我为鱼肉。    屋内变故突生,只过了短短半柱香的时间不到,邬图之恐怕还在距离客栈半里的地方勘察周遭。    他防着外来歹人,却不会料到真正危险的是几日来显得最为谨慎胆小的从默。    这十五年来,闻琦年生过无数次自杀的念头,也想过假借他人之手去死。    但临近被杀之时,她才意识到,这样的死亡毫无尊严可言,只有浓浓的无力和愤恨。    冥冥之中,她看见年幼的奚咏站在一片绿芽丛下,尚且肥嫩的脸蛋上带着兴高采烈的笑容:“式玉,你快来这里呀!”    小小的男孩牵着小小的她在青草茵茵处坐下,指着一汪小水坑。百灵鸟在歌唱,坑中涌上晶莹的泉水,两个孩子,头挨着头,睁着葡萄般的眼睛凝视着那面水镜,他们天真的面容被映照在里面,还有墨绿的枝叶,湛蓝的天空。    奚咏,我不想这样死……    她的眸中涌起了泪花,直至最后也不肯放弃,虚弱地挣扎着,努力地喘息着,却依旧感到脖颈处越收越紧。    少女的小脸红似滴血,额角显出几根淡淡的青筋。呼吸愈发不畅,像是脱水的鱼儿。    片刻后,她的眼前迸出了七彩的绚丽光芒,红的橙的青的金的,混杂在一起,盘旋成漩涡和雪花斑点,伴随着剧烈的嗡鸣声,视野渐渐黑了下去。    丧失意识前,她听见从默低低一笑,叹息道:“好妹妹,安息罢。”    他飘渺的声音像是从天际乌云外传来:“哥哥都是为了家族。”    -------------------------------------    奚咏旋身将玄剑插进来人胸膛,对方猛然倒下,伤口处飞溅起的血液滴在了他冠玉般的容颜上。    他有些脱力,右手一垂,玄剑“叮当”一声落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响声在深巷中格外明显。    四周的血腥味十分浓重,四五具尸体散乱在各处,而奚咏也并不轻松,出门时穿的一身暗海兰色缎青衣裳早已染上了大块大块的深色血渍,像是怒放的牡丹。    他的背部被砍出了一道几寸的伤口,并不长,但十分深,刀伤外翻,血液顺着衣裳一路淌下,滴落在地上,看起来极为可怖。    奚咏扶着灰墙,平复着呼吸,面无表情地看着最后一人在地上匍匐扑腾了几下,随后一动不动。他擦了擦俊脸上的脏污,微微勾起一抹冷淡的笑容。    浅月不知在何时失去了踪影,有细小的雪花轻轻飘落了下来,吻在他的眉梢和眼睫处,融化为水,像是一滴滴晶莹的泪珠。    “下雪了啊……”    奚咏一怔,抬起墨眸,静静望向暗蓝的夜幕。凉风抚摸着几缕散下的墨发,天又冷了不少,他自言自语时,呼出了一团白雾。    此夜下雪,让他想起了在义柯草原和闻琦年看雪的那一天。    辽阔天地之间,她抿着红唇微笑,伸出纤纤素手,接下了一朵精致至极的洁白雪花。    奚咏忽然觉得胸膛中有什么在急切地跳动着,焦躁不安,像是有大事发生。此时此刻,他竟很想立即赶回闻琦年的身边,尽管知道对方也许已经睡下,但却依然想看看她恬静的睡颜。    他勉力站直,往回奔走,脚步凌乱急促。    大街上已经宵禁,空无一人,万家灯火熄灭,云翳遮天蔽月,只有持剑公子的眸中存着一点亮光。    在公子行过的街道上,留下了一路的血滴印迹。    ……    对于邬图之来说,他恐怕永生都难以忘记这一晚发生的事。    亥时,探查结束后,他在客栈门口撞见了浑身血污且神情疲惫的奚咏,刚想问问伤势如何,但对方却直接略过了他,眼也不抬,走向闻琦年的房间,推开了掩着的房门。    随后,他亲眼得见了什么叫做……    温润君子一朝成魔,近乎疯狂。    也是他此生唯一一次看见令江湖中人谈之色变的教主露出了那般狰狞的神情。    那时,夜色苍茫。细雪纷纷,斜飞入窗,似乎预示着不妙。    门外的奚咏疾风般冲了进去后,邬图之也急忙赶到门前,一抬眸,顿时瞥见了屋内的情景,不由得瞳孔缩紧,脑中一片空白。    一袭灰白绣云丝缎裙的少女被吊在了横梁上,乌发全散,泪痕满面,颈间紧紧缠着白绫。脸颊上的血迹被人擦拭得留下了浅红的痕迹,手背上带着一片青紫,是半枚脚印的形状。    她垂下了头,双眸紧闭。    而从默不见踪影。    这一幕的冲击力太大,让人心中一颤,邬图之相信奚咏和他一样,一生都不会淡忘这个场景。    濒临死亡的闻琦年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脆弱得像一朵即将枯败的蔷薇,脖上的深紫血痕深深刺痛了奚咏的眼眸。    他趴在床边,探着她微弱的脉搏,抑制不住自己的颤抖,面容慌乱无比,淌着一片冰凉的水迹。    邬图之怔怔地,良久,拂衣跪在了闻琦年和奚咏的身侧,面如金纸,狭眸敛起,声音僵硬,自责道:“是在下之过。”    奚咏低垂着头,把闻琦年寒冷如冰的手轻轻放进了软被中,看着那些伤痕,从齿间迸出几个字:“住口,去找从默。”    他顿了顿,阴冷无比:“我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没有再作多余的掩饰,奚咏撕下了面具,露出了他内里最真实的那一面。    带着强烈的恶意。    出门的刹那,邬图之听见了当初的翩翩公子低声说道:“式玉……是我没有完成诺言。”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些许哽咽。    却不知他说的是什么诺言?    邬图之皱着剑眉,踏出客栈,看着漫天的雪花,默默咬紧了牙根。    其实说到底,终究还是因为他自己太大意了,竟让她与那居心叵测的从默共处一室!    回想着闻琦年气息奄奄的模样,邬图之紧抿薄唇,抽出了自己的剑,一脚点起,跃进了茫茫街巷。    如果不抓到从默,他定不会原谅自己。    -------------------------------------    “妈妈,我回来了!”    闻琦年扇了扇被烈日晒得灼烫的小脸,换上了拖鞋,将肩上的书包卸了下来,丢在玄关处。    “回来啦?先去喝点果汁,马上就要吃晚饭了哦。”厨房里传来柔和的声音。    “知道了。”    闻琦年甩了甩酸疼的胳膊,踢踏着自己的拖鞋,端起客厅桌上的鲜榨西瓜汁,咬着吸管上楼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门口立着一面锃亮的穿衣镜,她捧着玻璃杯路过时,忍不住照了照自己。    镜子中的她穿着一身夏季的蓝白校服,头发束起,被妈妈编出了一段漂亮的马尾辫,淡粉色的脸颊上还残存着一丝婴儿肥,杏眼晶亮,睫羽扑扇。    作为高一在读的十五岁少女,算得上是素颜清丽,稚气未脱。    “不对啊,总觉得不大搭调……”    闻琦年左瞧右瞧,嘴里小声地嘟哝着,慢吞吞地去换了一身舒适可爱的家居服。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总认为自己穿古装看起来才是合适的,而且最好还要佩一把长剑,像个真正的英姿飒爽的女侠那样,行走江湖,恣意自在。    为此,她还加入了学校里的汉服社,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熟悉感。可之后发现,那些襦裙也不是她想要的。    “琦年,快下楼吃饭。”    “来啦。”    闻琦年应着,抛却了胡思乱想,重新扬起愉悦轻松的笑容,噔噔噔地下了楼。    “哇,都是我爱吃的!”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色泽鲜丽的宫保鸡丁散发着腾腾热气,一尾红烧鲫鱼躺在瓷白长盘中,洒满了葱花,胡萝卜素炒西兰花则清爽可口。    妈妈已经给她盛好了一碗纯白晶莹的口蘑蹄花汤,笑吟吟地望着她。    一室暖黄灯光下,母女俩有说有笑,相互夹菜,气氛和睦。    喝了两口汤,闻琦年忽然想起正事来,扬起小脸说道:“对了,我今天拿了年级作文一等奖!”    “这么厉害!”闻妈妈微微睁大了美目,放下筷子,宠溺地刮了刮闻琦年的娇俏鼻尖:“我们琦年果然是最棒的。”    美滋滋地接受了夸赞,闻琦年轻轻一笑,没有继续拾起勺子,而是犹豫着说道:“但是,我的数学周考……排名下降了十多位。”    她端着小碗,在碗后偷偷地瞟着自己妈妈的脸色,有些忐忑。    “下降了十多位啊……”    端庄优雅的妈妈沉思了片刻,温和地抬头说道:“那你就要好好想一下是为什么了,总结错因,下次改正。只是一次周考,不要灰心,对不对?”    闻琦年松了口气,重新绽放笑颜,点着小脑袋:“知道了!其实我有总结,是因为这次考试里的函数大题……”    妈妈一边为她夹菜,一边耐心地听着她总结,不时应和两声,提出建议。    饭后,闻琦年主动请缨去洗了碗碟,然后坐到自己书桌面前,打开了速写本。    “又要开始画画了?”妈妈拿着一碟切好的水果,敲了敲门,走进书房,淡淡问道。    闻琦年忽然头皮一紧,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妈妈接下来就会发火,把她的画本一股脑地撕毁掉。    就像是遇到过这种事一般。    她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身子,变得有些怯怯:“嗯……我提前把作业都做完了,就只画半小时……”    “好,”妈妈将果盘搁在她的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不要太累。有兴趣是好事,但也别忘了你现在高一,要好好学习。”    闻琦年莫名地感到眼眶一热。    “怎么哭了?”妈妈伸出温热的手指,为她擦去了眼泪,笑着说:“这么大了还爱哭?我去给你端杯牛奶来。”    闻琦年也觉得奇怪,这场眼泪掉得毫无理由,而且她心中酸酸涨涨的,竟然有些委屈。    “爸爸和弟弟多久回来啊?”片刻后,接过热牛奶,她顺口问了一句。    “他们已经给奶奶扫完墓了,明天的航班,下午就回来。”    前几天是奶奶的忌日,但她有一场期中考试,妈妈也需要留下来照顾她,所以就只有闻爸爸和弟弟回了老家扫墓。    “太好了,我还真有些想爸爸了。”闻琦年弯着眼睛,抱着自己妈妈的胳膊撒娇。    “那是因为他一回来,就会给你买限量画本,是不是?”    妈妈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扑哧一笑,抽出了胳膊:“好了,你玩你的,我去开个视频会议。”    身为公司高管,闻妈妈还有许多事要忙,是闻琦年眼中最敬佩的女性精英。    书房又安静了下来。闻琦年打开水彩,塞上耳机,一笔一画地描绘了起来。    等她回过神,自己已经画出了一幅草原观雨图。    两个面容不甚分明的小人坐在棚下,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叶枯黄,了无人烟,只有细密的秋雨在纷纷洒洒。    “怎么回事……”    闻琦年愣愣地看着这幅画。她原本是想作一幅小王子和玫瑰的水彩插画。怎么会下意识地变成这样?    而且……    闻琦年白细的手指轻轻抚上了画中的小人之一。他微微歪着头,手中提着个锡银茶壶,望着小桌对面的古装女孩子,似乎在为她添茶倒水。    而且为什么看到这个小人,心里会有奇怪的感觉?    此外,两人的服饰都很有亲切感。    闻琦年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她从出生到现在,基本算是一帆风顺,无忧无虑。家庭和睦,朋友亲密,成绩优异。    但最近几天,她总有种错觉,自己似乎并不属于这里,应该属于另外一个世界。    什么世界呢?她也说不清楚。    或许就是这个画中的世界。    带着这些烦恼,闻琦年一口喝尽牛奶,把痕迹未干的画纸揉作一团,抛进了纸篓,整理好了桌面。    离开书房时,她瞥了一眼纸篓里的废纸团,沉默一瞬,晒笑道:“我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最近真是压力太大了。”    夜晚十二点,城市的住宅区已经熄了灯光,静谧地沉入了梦乡。    卧室内,席梦思上的闻琦年焦躁地翻了个身,双眼紧闭。    她梦见自己身处寒冬,躺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而对面的男人微笑着收紧了手,随即,她低头发现自己脖上缠着两三圈白绫,呼吸越发急促,似乎就快要窒息了。    然后那个陌生的男人转头看了看窗外,嘴唇微动,又说了些什么,紧接着,把她死死地吊在了横梁上。    那时,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任由其摆布,只有心中还在疯狂叫嚣着不要,眼角不断地沁出泪水。    这简直是个可怕的噩梦。    床上的闻琦年缩成一团,额角上布满了细汗,无意识地呓语着:“不能死……奚咏……”    次日清晨,萎靡不振的闻琦年坐起了身子,双眸下挂着两枚大大的黑眼圈,把闻妈妈吓了一跳:“你是不是又熬夜看小说了?”    “我没有,”闻琦年垂头丧气:“好像是做了个噩梦,没睡安稳。”    今天是周末,对她和妈妈来说,都是难得的休息日。    吃过早饭,闻琦年申请睡个回笼觉,又跑回了卧室躺下。    昨晚的梦实在太真实了,让她完全没有休息好,只得现在再来补补觉。    但是事实证明,回笼觉的质量也并不高。    梦里白雾茫茫,她四处张望,看不到前方的任何东西。    “式玉……”    耳边则一直有人用轻柔温和的声音呼唤着这个名字,喊得多了,便让她有些烦恼:“你在喊谁?别在我梦里出现了,我想睡个好觉!”    那人恍若未闻,继续叹息着:“式玉……”    像是充满了悲伤和懊悔,寸寸断肠。    像是急切地等着这个叫“式玉”的人出现,缺她不可。    闻琦年无奈地撇了撇嘴,索性坐在原地,呆呆望着那片茫茫的雾气,堵住了耳朵。    回笼觉居然也会诡异无比。    待她被妈妈叫醒,已经日上三竿。    闻妈妈揪了揪她的耳朵,力道轻柔:“说好睡一个小时就起床,你看看,现在都十一点了!”    闻琦年还沉浸在那声声呼唤中,抬脸懵懂地看着妈妈,让后者有些气闷:“快起床了。下午爸爸和弟弟会回来,我们晚上一起去吃饭。”    闻爸爸年近五十,却依然精神奕奕,回到家中,把行李箱一放,大声笑着:“我们家最乖的小年在哪呢?”    “爸爸回来啦!”闻琦年飞身从楼梯扶手上滑了下来,唬得另外三人都有些紧张,直到看见她稳稳落在了地上,这才松了口气。    爸爸佯怒着说:“又从扶手上滑下来,你不去练武术都埋没人才了!”    闻琦年不想让他们担心自己的精神状态,于是继续强打精神,嘻嘻一笑,殷勤地把他们的行李箱拿进了房间。    闻爸爸摇摇头,对妈妈嗔着:“都怪我们俩把她宠坏了。”    哪知,妈妈根本不买他的帐,斜斜地扫了一眼自家老公,转身离开:“胡说八道,我女儿乖着呢。”    玄关处,闻爸爸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身侧,一脸不屑的弟弟小声说道:“你们本来就把她宠坏了。”    傍晚,四人在高级餐厅用过晚饭后,一同来到了顶楼露天花园处聊天。    望着城市辉煌的灯火,闻琦年再次感到了不真实。    她的身边,弟弟正忙着给早恋的小女朋友发消息,约好明天周日一起出门滑滑板;爸爸妈妈谈笑打闹,依旧像是一对正处在热恋中的情侣。    本来不该是这样。    爸爸递给了闻琦年一杯冰淇淋球,插着个精致可爱的小猫咪铜勺:“小年,这不是你最爱吃的抹茶味吗?来,拿着。”    “不该是这样。”闻琦年接过了杯子,双眼中水雾朦胧。    “爱哭鬼。”弟弟看了她一眼,转身抽出了一张纸巾。    “怎么了?怎么哭了?”爸妈则围绕着她,手足无措地问道。    闻琦年没说话,低头尝了一口冰淇淋球,抹茶味很淡,一点也不冰凉,抿进嘴里,转眼就化成了水。    “我很高兴有这样的家庭。”    她终于抬起了流泪的眼眸,深深凝视着自己面前温柔可亲的妈妈:“妈妈,我很高兴。”    今天,她想起来了曾经的一点一滴。梦里那些才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的妈妈不会那么善解人意,不会那么温柔贤惠。    闻琦年上前轻轻拉过了妈妈的手,握紧,咬住了红唇,许久,她才颤声说道:“我希望下辈子能遇见你这样的妈妈。”    下辈子,妈妈,请你一定要尝尝我做的蛋炒饭。    这个世界才是她的梦。    父母并不重男轻女,弟弟没有因为滑板而意外死亡,妈妈温柔似水,爸爸爱着家庭,不曾用工作繁忙为借口逃离过。    和她幻想中的家庭如出一辙。而她本就应该是这样活泼开朗的性格。    可惜梦终究是梦。    随着她说出的话,整个世界开始凝固静止,眼前的三人不再动弹。    闻琦年很是平静地接受了一切,紧紧抱了抱每一人,轻声说道:“虽然很幸福,但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爸爸妈妈,还有人在等我。”    “我有了新的人生,他陪了我十五年,我还没有回报他。”    闻琦年努力地回想着,泪水越淌越厉害。    “我想起来了,他叫奚咏。”    奚咏。    这个名字终于被她记起来了,包括每一个他们相处的细节。    顶楼露台烟消云散,片刻后,闻琦年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具身体中苏醒了过来。    老天庇佑,虽然饱受从默的折磨,但她还没死……    闻琦年有些欣喜。    不过,这副身体似乎很久没有用过了,她光是睁开双眼就废了好大力气。    深吸了一口气,闻琦年终于抬眸开始打量起了身边的事物。    她正静静地卧在一张奢华的描金彩漆拔步床上,夜色笼罩,明月高悬,房内的装潢摆设都很考究,空无一人,只有床前的轻纱在微微飘动。    这是她丝毫不熟悉的陌生环境。    闻琦年心下有些焦急,想要赶快见到奚咏,确定她真的回到了这个世界。    她是大宣国琼城闻宅中的一名少女,名唤闻琦年,有一个交情甚笃的竹马,名唤奚咏。    不得已,闻琦年只好费力地支撑起了自己的身子,却发现床前并没有绣鞋。于是她打算赤脚下地,推门出去。    迫不及待地想见奚咏。    这时,门忽然轻轻一响,有人缓步踏了进来,却猛地止住了步子。    闻琦年后知后觉地望了过去,正和那人四目相对。    房门开着,他身后是无边的莹莹月色,一袭玄黑勾雷纹长裳,身量也拔高了,轮廓分明的面容宛如一块无暇美玉,如画眉眼之间有些许闻琦年熟悉的模样,那双如同盛着繁星汪洋的墨眸正静静凝视着她,却看不清里面带着怎样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第三卷 从此开始~感谢在2020-06-09 21:38:54~2020-06-11 10:02: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阑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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