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根铁柱
明连翻看了下原先编剧写的剧本。 大概就是讲公主与一众贵族小姐一起参加舞会，王子因为公主身上的香水对她一见倾心，然后两人幸福的生活。 看完之后的明连：“......” 广告时间有限，能表达出来的东西因为时间短的缘故，并不会很多。 所以这时就要精简。 每一个画面都得是有用的。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要把故事完全地展现给观众，这就需要摄影师与编剧的深厚功力。 当然，如果办不到也没关系，将难度降低一点就是了，比如说—— 把故事尽可能的精简。 “能让我看看之前你们拍的短片吗？”明连看向杰拉德。 剧本看完了，他现在想看看短片。 杰拉德迟疑了一下，“亲爱的，说实话，那短片我并不满意，请你不要以那些垃圾来衡量我的水准。” 被内涵了一句垃圾的当红小生安静如鸡。 一旁的外国助理嘴角抽了抽。 他觉得那短片真的可以了，拍得非常好，跟“垃圾”两个字完全拉不上关系。 好，Jellard的要求确实很高。 在杰拉德一口一个亲爱的之下，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的明连，能感觉到某些人目光隐隐变了。 带着兴味与八卦。 他不得不再次用英语纠正，“杰拉德先生，你可以称呼我为明连。这里是东方，是一个相对含蓄的国度，你这个称呼会给我带来困扰。” 明连知道，拒绝这种过分热情的人，直接表明态度是最好的办法。 金发男人眨了眨他迷人的蓝色眼睛，“亲爱的，我很抱歉......好，以后在有其他人的地方，我称呼你的名字。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 大抵是明连先开了这个头，所以杰拉德回答时也用的是英语，场内有些工作人员听不懂。 “杰拉德先生，我觉得我们现在得去看看短片。”明连打断他。 要说哪里的人精最多，无疑是娱乐圈里的。 虽然后面有些话听不懂，但杰拉德一开始的态度不能作假。 他们肯定认识，而且关系相对亲密。 有些象牙塔的小员工激动。 所以说，这位大魔王最后拜倒在了他们象牙塔编剧的西装裤下吗？ 怎么回事，莫名感觉出了一口恶气！ 明连跟着杰拉德去看短片了。 不得不说，这一位全能型的大摄影师相当厉害。 人物表情的镜头捕捉得很精准，转场也漂亮，取舍有度。 这支半分钟不到的广告播完，能让人清楚地知道这讲的是一个怎么样的故事。 但明连沉默了。 广告拍得不错，但可以更好。 “杰拉德，我想我大概需要十几分钟把剧本修改一遍。”明连说。 高监制让他过来精修剧本，但明连现在觉得精修救不了。 得大改。 伤筋动骨，几乎把整个故事推翻后重写。 笔记本有现成的，明连往那一坐，打开笔记本就开始重新写剧本。 杰拉德找了一张凳子坐在明连旁边，他也不打扰，就静静看着明连的侧脸。 赏心悦目。 他觉得今晚工作结束后，他能画出一幅美丽的图画。 在明连写剧本时，因为没有工作，场务们都停下来休息。 聊天的聊天，刷手机的刷手机，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窃窃私语慢慢响起。 “你说这个新来的编剧能行吗？他年纪看起来好小的样子。” “我也觉得他太年轻了，入行应该不超过五年。哎，要是他的剧本也被驳回了，估计剧本这一项就得让亨利二世那边接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象牙塔有这么帅的编剧吗？公司不给艺人谈恋爱，但编剧没规定，我觉得可以！！” “如果你觉得你的条件能比得过杰拉德，那当我没说话。” “......草。” 工作人员在歇息，跟同事聊聊天，挺惬意的。 但同样的休息时间，到了那个新晋的流量小生身上，则成了折磨。 流量小生着急的不行。 现在明明是秋天，但他就是急出了一层薄汗，将他面上的妆容打花。 他的戏份会不会被删减啊？ 早知道刚刚就不上去了，真是自找麻烦。 十几分钟后。 “好了，杰拉德你看看。”明连把笔记本往旁边看偏了偏。 杰拉德本来落在明连脸上的目光顿了一下才转开。 广告剧本就跟它的时间一样，不可能很长。 短短一页纸不到。 还没看完，杰拉德的眼睛就亮了。 “明连，你这个剧本好！太贴切我们‘牵绊’这个主题了！！”杰拉德激动，“高监制说的没错，我的直觉也没错，你真是个天才！” 一旁的外国小助理生伸长了脖子。 十分好奇。 说起来，能让杰拉德激动成这样的，大多数只有在他灵感大爆发时。 真是不可思议。 杰拉德猛地站起身，拿起旁边的大喇叭，对着整个场喊，“全场准备！” 高贵的王子殿下最近很是暴躁。 娇艳的花朵，味道美妙的食物，甚至是昂贵的珍宝，都不能使他的心情愉悦起来。 他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香气，像雨后的花木清新宜人，也带了一点牛奶似的甜。 太诱人了。 这股香气让王子殿下抓心挠肺，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出处，然而当他向管家形容时—— “殿下，并没有您所说的那种香气，您是不是闻错了？”并没有闻到任何香气的管家一脸茫然。 王子殿下勃然大怒，以为管家在欺骗他。 于是他叫来了侍女。 然而侍女的答案与管家的如出一辙。 王子殿下难以置信，他疯狂寻找。 跑过迂回的长廊，走进花园，绕过喷泉口，最后踏进了邻国来访的公主殿下住处。 这股别人所闻不到的香气忽然浓烈。 王子殿下一愣后，紧张得面红耳赤，同时他眼中光芒大盛。 就在这时候，公主现身。 公主似乎也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引导。 两人在鲜花盛开的宫殿前院相遇，最后疯狂跑向彼此。 亨利二世本次的主题是，牵绊。 这个主题很好理解，因为香水而牵绊在一起。 香水是一种媒介，是特殊的，美妙的桥梁。 但是至于怎么牵绊，确实是个问题。 前面一位编剧将香水的味道无限扩大。 广告里，无论是贵族小姐的朋友，宫殿侍女，亦或者是王子殿下，他们每个人都喜欢那种味道。 明连把剧本改过之后，这股牵绊隐形了。 那份香气只有公主与王子能够体会到，无关人等全被扫出了这个小圈子。 独特的，仅有的，好似命运相连的。 只有你才能感受到我，也只有我能感受到你。 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存在。 剧本写完了，然而开拍时却老是不顺利。 王子殿下因为这份别人闻不到的独特香气而暴躁，但他本身并不是一个坏脾气的人。 他平时温和谦逊有礼，他只是急切于寻找，却又得不到任何帮助，所以才着急。 演员要表现出烦躁，却又不能拉低观众对王子殿下的好感度。 这里要演技，然而那位新晋的流量小生......没有演技。 在第四次喊停后，杰拉德一张脸彻底沉了下来，“你真的是演员吗？表演都不会。我要的是急切烦躁，而不是一个看起来没有一点文化与教养的粗人。” 这话可以说既直接又难听。 流量小生额头上渗出了汗，把他刚刚补好的妆容微微打湿。 “杰拉德先生，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会好好表现的！”流量小生恳求道。 杰拉德面无表情。 流量小生见状，连忙看见明连，目光哀求，全无先前的轻蔑不屑，“编剧，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下一次一定能行。” 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说句话很应该。 明连没说话。 这位艺人的演技确实不行，没必要耽搁时间。 故而哪怕流量小生万般祈求，他还是听到了杰拉德那一句无情的“换人”。 “去找个有演技的来，这一种我不要。”杰拉德吩咐道。 流量小生脸色煞白。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高端代言忽然长出了翅膀，哗啦啦的飞走了。 流量小生被换走了。 再次换了人后，拍摄似乎终于打破了前进的障碍，变得顺利起来。 这一天早上，明连都在拍摄场，时间走到饭点拍摄暂停。 象牙塔有员工餐厅，分为第一食堂与第二食堂。 第一食堂，向所有持有长短期工作证的员工提供食物。 第二食堂收费，这里只允许长期工作人员进入，收费较为昂贵。 当然相对的，饭菜款式对得起这份价格。 既多样，又精美好吃。 “明连哥！” 在明连往食堂那边走时，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 脚步停下，还不待明连回头，他又听到了一声。 “明连哥！！” 真的有人在喊他。 呼啦啦的，明连身后的人像一阵风似的跑来。 竟然是刚才那个被场务骂的大男生。 “明连哥，我是廉云，之前在蒋蛟哥的公司里见过的，你还记不记得我？”廉云激动地说。 明连还真不记得，但是这个自报家门的男生的姓氏较为罕见。 他想起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打工？”明连惊讶道。 娱乐圈有三大巨头传媒公司，象牙塔是其中之一，白泉音乐传媒也是其中之一。 这个时代的音乐注重版权，电子专辑与实物专辑都很有市场。 可以这么说，在音乐领域里，白泉音乐传媒是龙头一哥。 而这位龙头一哥的董事长姓廉，叫做廉民山。而这位廉董事长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管理公司的是大儿子跟大女儿，小儿子出国读书去了。 而现在，这位据说出国读书的小公子就在明连面前。 廉云羞涩地笑了笑，“我爸想我跟大哥大姐一样学习管理公司，但我对那个真不感兴趣。比起管理公司，我更喜欢跑片场，感受各种各样的气氛，然后自己写歌。” 明连了然。 “要一起去吃个饭吗？”明连发出邀请。 “啊，那真的太好了，其实我过来也是想找明连哥一起吃饭。”廉云越说越小声，耳尖有些红。 两人一起走向第一食堂。 处理完一个短镜头的杰拉德环顾四周，并没发现明连的影子。 小助理适时说，“Jellard，那位明先生几分钟前已经走了，我想他会去第二食堂用餐。” 杰拉德点头，“走。” “明连哥，刚刚那个剧本修改之后，香水立马变得特别起来！如果我是消费者，我看了广告也会想买的。”廉云是个非常外向的大男孩。 哪怕面前摆着个饭盘子，也不能阻止他说话。 “你怎么选择来象牙塔，而不是白泉？”明连问。 廉云不好意思地笑笑，“白泉有些人都知道我是爸爸的儿子，有意无意的跑到我面前来，我不喜欢那样。” 明连笑笑。 真的是小公子体验生活。 “明连哥，你还缺助理吗？我想给你当助理。”廉云忽然说。 明连准备去拿汤碗的手一顿，“你要给我当助理？你不是说喜欢感受各种各样的氛围吗？给我当助理可能就感受不到了。” “明连哥你是编剧，编剧要进组，到时候你带上我就行。我很能干活的，搬搬抬抬的都行，可以吗？”廉云诚恳的说。 明连再问，“你打算在象牙塔待多久？” 廉云挠了挠脸颊，“现在暂时还没有定，但明连哥的最近一次进组，我肯定能跟完。如果明连哥到时候不满意我，把我开了就行。” 明连笑了笑，“怎么听你这话，感觉你知道我接下来到哪里工作。” 廉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知道的，是常导的作品！那部电视剧的片头片尾曲正在白泉那边录制，我偶然听到说剧本是明连哥你写的！” 像常导那个咖位，手上片子的剧本不说全部，七成以上都用的是圈里有名的大作。 “那行，你当我助理。”明连同意了。 “谢谢明连哥！” 下午下班时，成功晋升明连助理的廉云跟明连道别。 杰拉德刚好结束一天的工作，他见明连要走，于是发起邀请一起步行回去。 说来也是巧，三人居然都是一路的。 要拐入小区时，明连发现廉云竟也住在这里。 后面想想，也不难理解，人家廉云并不是真的穷。 这种临近公司、环境又好的小区他住得起。 “明连哥，明天要不要我过来帮你收拾行李？”廉云不着急着回去。 之前在外国留学过一段时间，廉云表示自己生活技能满点。 《皇陵秘密》本月十七号开机，开机地点位于红月影视基地。 从南海城这边过去，乘飞机都得两个多小时。 必须提前一天出发。 “不用，我自己收拾就好。”明连拒绝了廉云的好意。 廉云没有勉强，“那好，我订好机票后发信息告诉你。明连哥，那我先回去了。” 明连点头，“明天见。” 在明连与廉云说话时，杰拉德等在一旁，见明连说完，这才用他那唱歌剧似的腔调说，“亲爱的，今晚过来我这边吃饭怎么样，很多人都说我做的牛扒很好吃。” 两人边说边进电梯。 “今天就不了，我得回去收拾行李，准备要飞一趟其他省。”明连说。 杰拉德露出遗憾的表情，“那真的太可惜了。” 他看着明连，眼里那股热切又上来了，“亲爱的，我想我对你一见钟情了，请问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叮。”电梯门打开。 一直等在明连屋门前的蒋蛟宛若雷击。 电梯门打开，杰拉德看到了站在外头的蒋蛟，不过他毫不在意。 杰拉德直接把蒋蛟当透明人，继续说，“亲爱的，我刚刚说的是实话，虽然我知道此时的场景不适合求婚，但请原谅我实在忍不住。” 杰拉德追寻了能被自己认可的美学那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 他觉得他必须紧紧抓住。 哪怕在他的缪斯看来，自己的想法很荒唐也没关系。 时间会证明，自己很有诚意跟他结婚。 蒋蛟一开始以为自己幻听了，然而后面的事实却告诉他并没有。 这个高大伟岸的男人一下子就双手紧握成拳。 他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眼白泛红，额上青筋紧绷。 几步上前，这个情绪在失控边缘的男人，眼看着想冲进电梯，给那个试图抢夺他伴侣的入侵者来一顿胖揍。 “蒋蛟！！”明连大喊一声。 那头狂暴的狮子颈脖上仿佛被套上了项圈，项圈后面的长链猛地收紧，好似凝聚了雷霆万钧之力。 一把就将这个在狂暴边缘徘徊的男人扯回来。 蒋蛟收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几秒过后颓然松开。 似乎随着这一松，他整个人的气势如同大坝缺堤般，泄得一干二净。 明连心头微松，真怕蒋蛟使用暴力。 要是两人真打起来，难以收场。 明连跟杰拉德从电梯里出来，后者只是给了蒋蛟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仿佛是不屑。 蒋蛟牙关紧咬，紧接着又听杰拉德说： “亲爱的，虽然我们才认识短短一两天，但我确信我对你的感觉。我的缪斯，我想与你一同步入婚姻的殿堂。” 杰拉德眼里擒了一抹光。 火热的，专注的。 然而明连却觉得，杰拉德此刻看他的眼神，诡异得好似并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更像是在看一样珍宝。 带着某种价值的珍宝。 明连的一番心理活动用了少许时间。 而明连的沉默，让蒋蛟恐惧得几乎发疯。 好像眼前光景一晃，场面转移，他仿佛来一个婚礼现场。 周围一片喜庆，这喜庆割裂成两块几乎一模一样的区域。 但也只是几乎，有一处不同。 左边的那块区域，身着白色西服的高大男人鼻侧有一颗小黑痣，他眼里有笑意，但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太。 配上那张天生就显得距离感特别重的脸，让人觉得他开心的情绪很浅。 在高大男人身边，站着一个同样穿着西服的桃花眼青年。 青年明艳，眼里笑意醉人，好似没有能比他现在遇到的事情更开心了。 明明是将要共度余生的伴侣，但两人的表情有些不协调。 右边的那块区域里，那个明艳的桃花眼青年还在，周围宾客也在。 只不过这次在青年身边的那个高大男人，他鼻侧的小黑痣没了。 不仅如此，他的发色与眸色发生了变化。 金发蓝眼睛。 这个金发蓝眼睛的男人露出笑容，笑容灿烂。 他们相携着往里走，仿佛要一直走到两人白头。 两个区域相碰，左边的慢慢被挤压，空间越来越小。 最后“呯”的一声，左边的区域轰然碎裂。在碎片纷飞中，那个鼻侧有小黑痣的男人消失不见。 蒋蛟心头一震。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明连，但目光的焦点有些不清晰，好像落在明连身上。 好像又没有。 在晃神中，他听到有人说。 “很抱歉杰拉德，我短期之内并不想考虑婚姻。而且你之前说的一见钟情，只不过是对于你的缪斯，万一有一天你遇到另一个缪斯，你就对别人一见钟情去了。” 明连语气带着笑意，这话听得跟开玩笑似的，并不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在你的国度，婚姻也许只是一张纸，一种法律上承认的关系。但是杰拉德，我可以告诉你，我对婚姻非常郑重认真。”明连微叹。 如果可以，他一辈子就只想结一次婚。 杰拉德眉头紧皱，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外国与东方文化并不一样。 他们豪放且直接，一点都不内敛。 就自己所在的这个圈子而言，杰拉德看过太多结婚后半年便离婚的伴侣。 觉得不合适，就离婚，然后两人各自寻找新的伴侣。 或许一年半载后，再次分开。 在此之前，杰拉德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人生嘛，总在变化，谁能确保未来不会遇到让自己更心动的那个人。 所以当明连这么回答后，杰拉德并没有立马开口，他沉默下来，认真思考。 明连笑笑没说话，他往前走，越过站在前方、仿佛呆滞成石雕的蒋蛟。 拿出钥匙去开门。 一秒。 两秒。 方才面如死灰、仿佛是一个恐高却被拎上黄山之巅的男人瞬间活了。 “明连、明连！！”蒋蛟回魂了。 在明连把门关上的前一刻，蒋蛟一把上前。 大概是着急，他直接把手伸进门缝里。 于是—— “啪。”真给夹着了。 不过夹的是手背，并不是手指。 哪怕这样，都足够蒋蛟脸上一阵扭曲。 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