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根铁柱
“喂,万叔您好,我跟明连在驼峰山这边出了点事,能不能麻烦您派车来接我们一下?”蒋蛟急得直接入正题,也不寒暄其他。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蒋蛟说,“我肯定会带他去见您的,但现在他发烧,温度有点高,我想先带他去一趟医院......嗯,我待会把具体地位发给您,谢谢您了!” 没再多说其他,蒋蛟挂断了通话,利落地把定位发了过去。 一边发地址,蒋蛟一边对旁边的明连说,“我联系了一位世叔,让他派车过来接我们,走高速来的话,一个小时都不用就能到这里。” 发完地址后,蒋蛟想伸手探探明连的额头温度,但手刚抬起,大概是见自己的手脏得要紧,他又把手放下了。 明连一言不发地转身回车里,他有些头晕,想找位子坐一下。 蒋蛟连忙跟上。 剧组的车队是在十分钟后来的。 一听说山下发生山泥倾泻,而且还把民宿给埋了,常阎想也不想的喊了停机。 他虽然痴迷戏份,但绝不会把工作人员们的生命安全放在后面。 连摄影机与道具都顾不上收拾,常阎乘着车急匆匆地往下赶,一到达山脚,这位不苟言笑的大导演立马就从车上下来。 “人都在,有没有人受伤?我记得在民宿休息的有四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常阎边说边到处看,企图找自己的员工。 一个,两个,三个...... 要是发生重大人员伤亡事件,剧组的收尾工作可就难搞了,而且片子估计得停机。 看了一圈,常阎没有看到明连,“明连呢?” “明老师也没事,他现在在车里休息,多亏有他提醒,要不我们就真被埋在下面。”那位同样发烧的孙哥心有余悸,“等安顿下来后,我一定要好好谢他。” 其他三人纷纷点头。 常阎与副导演等人见没有人被埋,四人也没有受伤,都长长呼出一口气。 人没事就好。 不过这口气松完,有人又愁了。 “我们的行李没有了?” “糟糕,我把身份证那些全放在民宿了,现在可怎么办!” “我更惨,我昨晚忘记给手机充电,今天把手机放在民宿了。” 全剧组的行李都在民宿,现在剧组除了拍摄用的道具与机器,还有几辆车外,身上啥也不剩。 没有身份证,上不了飞机,坐不了高铁,更住不了酒店。 这可愁死人了。 “人没事就好,我们先上山把东西收拾一下。等之后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后面再计划拍摄的事情。”常阎抬头看了看天色。 好像准备又要下雨了。 当初下来得急,根本没收拾,现在得重新返回山上。 上下山需要十五分,连同收拾东西所需要的时间等,等车队再次从山上下来,时间差不多走过一个小时。 现场也来了驼峰山地区的消防队。 消防队建议尽快转移,因为这地方还存在着再次发生山泥倾泻的危险。 “我世叔的车准备来了,我们不跟他们一道,我先带你去医院。”蒋蛟对坐在面包车里的明连说道。 忽然他手机震了震,蒋蛟拿出来一看,随即眼睛亮了,“车还有两三分钟到。” “都上车去,常导他们回来了,我们现在得出发去附近的县城。”先前被留下的副导演,现在成了面包车的司机。 明连感觉头昏昏沉沉的,他摸了一下额头。 好像比方才烫了一点。 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明连真不会委屈自己,所以听蒋蛟说有车去医院。 他同意了。 明连动作缓慢地从椅子上起来,看了一会儿才看清楚面包车放下的踏板。 在副导演惊愕中,明连踩着踏板从车上下来。 下到中途的时候,明连被一条横空伸过的手臂搀扶住,那条手臂力道很大,稳稳的。 紧接着明连听身旁人说,“副导,我跟明连另外走,不用带上我们。” 原本以为明连只是下个车,去外头干些什么事再回来,没想到—— 这是不打算同路的节奏? “你们另外走?去哪里?怎么走啊?现在可没有其他的车。”副导演接连发问。 “有车,待会就能来。”蒋蛟只是说。 刚刚发生了山泥倾泻,现在便有人说要离队,副导演当然是不答应,“那不行,就你们俩太危险了,而且你们身上又没有其他证件,今晚住哪里?难道睡街头吗?” 副导演这一辆面包车迟迟不发动,本来已经越过他们往外头驶去的车辆,见状又倒了回来。 常阎从副驾驶座探出脑袋,“怎么回事,怎么不上车?我们要走了。” 副导演说:“常导,蒋蛟说不跟我们一路,他说待会有车来接他与明连。” 常阎皱眉。 这在闹什么? 不过还不待他开口,那边驶来一辆黑色的路虎。 路虎的车窗始终保持降下的状态,一个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精英范的男人,看到蒋蛟后眼睛微亮。 立马停车,那人从车上下来。 “蒋三少,我是蒙山,万董的秘书。”说完后,蒙山看向明连,“明少你好。” “走,不耽误时间了,赶紧送他去医院。”蒋蛟还惦记着明连的发烧。 在门上从车里下来后,常阎表情变得很奇怪。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万辉财团的人。 投资方爸爸啊! 娱乐圈里的人向来都是全国各地跑,地域对他们的限制很少,加上经常要跟投资方接触,所以常阎记得很清楚。 蒋蛟竟然跟大投资方认识,而且就目前来看,这关系...... 想了又想,常阎只能想出“耐人寻味”这四个字。 不是没听见对方称呼蒋蛟为“蒋三少”,但蒋蛟在片场到处搬东西、东奔西跑的勤快模样给众人的印象太深。 在情感上,不能将他与身家惊人的豪门少爷联系起来。 常阎犹豫了一瞬,正想下车。 这见着人了,肯定要去打招呼。 然而常阎也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廉云坐在靠车门的位置,他见了蒙山,立马就下车。 他家与万辉有合作,父亲与万辉那位董事长认识,廉云曾跟着父亲去过对方夫人的生日会,在那里就见过蒙山。 现在廉云认出人来了。 明连哥发烧得去医院,而他感冒到现在还没好,去搭个顺风车也不错。 所以廉云就下车了,完全不觉得自己这举动有什么不对。 下车后直接往蒙山那边走,乖乖喊人,“蒙秘书你好,我是廉云,我也想去医院,请问能随带捎上我吗?” 能当得上董事长秘书的,记忆力那是非同一般,更别说现在廉云还先来了一个自我介绍。 蒙山仅仅是愣了一下,“当然可以,小廉少请。” 于是在常阎与副导演目瞪口呆中,蒋蛟明连以及廉云三人上了那一辆路虎。 眼看着他们要开车走,常阎连忙说,“蒙秘书。” 蒙山先前就看到这位导演了,在他印象里这位导演好像有点名气。 如果是平常时候,他不介意上去与对方寒暄寒暄,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 所以蒙山只是对那边冷淡点头,然后油门一踩,开着路虎扬长而去。 副导演脸皮子上的肉抖动了一下。 确认过的气势,就是投资方爸爸的人。 “副导,刚刚那个不是万辉财团的人吗?”也有其他高层认出来了,“他们三什么来头?” 副导演狠狠抓了一把他稀疏的头发,“我哪里知道啊,我一直以为蒋蛟家里是收租的,只不过是在南海城收租。” 但真正见识过世面的人都知道,包租婆包租公在那些豪门望族的眼里,就是有点小钱的暴发户。 只能靠收租过日子,谈不上做生意,更谈不上将财富像滚雪球一样滚大。 人家上流社会的,一般都不会跟收租的做朋友,更不会像特地派身边重要秘书过来接人。 “我忽然想起有一个大家族是姓蒋的,而且还是南海城那边的家族......”副导演自言自语,又抓了把头发,“不过这太扯了,家里家产过千亿,居然来我们剧组搬砖,一定是我想错了。” 另一边。 坐上了路虎之后,明连靠着后背椅子闭目养神。 大概知道现在没心情聊天,所以蒙山十分识趣地打开了车里的轻音乐,让音乐舒缓尴尬气氛。 廉云坐在副驾驶上,他拿着手机啪啪啪的打着字给家里发信息。 虽然发生山泥倾泻时,廉云在山上,但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是心惊肉跳。 作为一个刚踏进社会的大男生,且是家里颇为受宠的幺子,廉云仍依旧保持着什么事都跟家里人说的习惯。 信息刚发过去没多久,家里就来电话了。 “......妈,我没事,我现在已经在车上了......嗯,是万叔叔的人,您放心好了,啊?回去啊,可是我这边工作还没完成呢......” 从驼峰山开车去最近的医院,要四十分钟,明连听着音乐不由睡着了。 他是被蒋蛟喊醒的。 “明连,明连到了。”有人趴在他低声地耳边说。 浓密直长的眼睫一颤,在光晕下,那仿佛是乌鸦背上新羽的眼睫分外好看。 眼线狭长流丽,桃花眼在睁开那一瞬有种朦胧的迷离感,像是要引人醉倒在其中。 蒋蛟直接就痴了,一眨不眨的看着。 他先前哭得厉害,眼泪哗哗直流,这会儿一双眼睛像是被门缝夹过一样,而蒋蛟身上也沾了泥巴,整个人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明连短暂睡过一觉,加上发烧,这会儿脑子有些迷糊的,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看起来十分辣眼睛的脸,明连没有多想,完全是本能的举动—— 挥拳。 “啊!” 蒋蛟脸上挨了一拳。 不过明连现在生着病,这拳力道倒不是很大。 前面的蒙山刚把车辆停进医院的地下车库,就听到后头响起一声痛呼。 他心头一紧,以为发生什么事,连忙回头看。 然后他便看见那一位时常会以“稳重”,“成熟”,“行事大胆”,诸如此类形象出现在自家董事长口中的青年才俊,这会儿捂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坐在窗户旁的青年人。 “明连,我们到医院了。”蒋蛟抹了一把脸便把手放下。 明连开门下车。 在来时路上,蒙山已经跟这家私人医院的医生打过招呼,如今车一到,几人直接上去找医生。 挂号?不需要。 私人医院收费昂贵,并不是没有贵的道理,这里环境干净整洁,病人少。 如果不是设施不同,还真的跟酒店的服务差不多。 中途有护士经过,有人微微惊了一下,连忙上前对蒋蛟说,“先生,我带你去包扎。” 蒋蛟看也不看的摆手,“这个不急,待会再说。” 一门心思全挂在明连身上的蒋蛟没察觉到什么痛。 不就是破了点皮吗?他男子汉大丈夫一个,这点伤算什么? 刚经历过山泥倾泻,身上有泥土正常,加之先前在开车,所以蒙山还真没发现蒋蛟受伤了。 “蒋三少,你跟护士去包扎,我送明少去看医生。”蒙山提议说。 但是蒋蛟压根不想,不久之前他还处于永远失去明连的惊慌中,现在怎么能让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不用,我跟他一起上去。”蒋蛟拒绝。 蒙山见他态度坚定,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 面就是明连的,问诊、开单、输液流程。 见明连在输液室里,输上液后,蒋蛟才松下一口气。 老早就有小护士注意到这里同样有一位需要医治的伤患,现在见对方长呼出一口气,连忙趁着这时说,“先生,请跟我来,我帮您处理一下伤口。” “就在这里处理,你把东西拿过来。”蒋蛟半点都没有麻烦别人的羞愧感。 私人医院本来就是为病患提供最好的服务。 小护士只能点头答应。 明连坐在软椅上输液,旁边的软椅坐着蒋蛟,小护士把工作台推到蒋蛟面前,开始为他处理一双还沾着泥的手。 “打什么麻醉?不打。”听到询问,蒋蛟立马回绝。 不就处理个伤口,用得着打麻醉吗?更重要的是明连还在旁边呢,他得表现表现! 小护士只能把麻醉又放回去了。 处理伤口的步骤大致是:先把泥洗干净,再把伤口里的小石子小沙子用镊子钳出来。 如果有小沙子陷在更深的地方,则需要把皮肉稍稍割开,然后再次冲洗。 明连本来是在闭目养神的,忽然感觉坐下的软椅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扭头往旁边看,只见蒋蛟一张脸扭得跟麻花似的,颈脖侧的青筋疯狂鼓动。 大概是注意到明连看过来,蒋蛟僵硬地扭头,努力扯了扯嘴角,最后露出一个堪称诡异的笑容。 “别笑,难看死了。”明连嫌弃。 蒋蛟立马将嘴角落下,后面大概是太疼,脸皮子控制不住的抽搐。 双氧水刺激性不小,整一套清洗流程下来,疼得蒋蛟呲牙咧嘴,不过他死死忍住没有叫出声。 只要没有叫出声,他还是一个勇敢的男人。 十几分钟后,蒋蛟一双手被包成了两个大粽子。 他的手本就生得宽大,现在这一包扎,跟熊掌没两样。 明连一只手在输液,另一只在玩手机,玩着玩着,忽然感觉旁边有动静。 好似有谁不断在扑腾。 明连来不想理会的,但后面这动静一直没停,于是他不住偏了偏头。 只见坐在他旁边的蒋蛟小幅度摇头,停顿一下,又小幅度点头。 过了一会儿后,蒋蛟抬起他两只包扎成熊掌的手,想往自己脑袋上扒拉。 他看起来好像想抓头发,又好像不是,反正看起来就像个多动症儿童一样。 在明连偏头的那一瞬间,蒋蛟整个人僵住。 明连正想问他发什么神经,话还没开口,便看到一只七星小瓢虫从蒋蛟的头发上钻出来。 明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