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根铁柱
“不用谢。”蒋蛟简单地说。 女孩儿显然没看出他不想交谈，她眼尖地看到电梯只亮了一个按键。 是五楼的影视厅。 于是她开心地问，“你们也是来赶凌晨那一场《最后一个生还者Ⅱ》的吗？” 蒋蛟点头，“是。” 就一个字，冷冷冰冰，一看就是话不多的人。 那个外向的女孩儿还想再说，被旁边的女生拉了一下手，暗示同伴差不多就行了，别人看起来不太想说话的样子。 电梯上行速度挺快，不过是一会儿五楼就到了。 “你们先。”梯门开了后蒋蛟说。 那结伴的五人相继走出电梯，走在最后的是一个身形较为高大的男生。 在走出去时，他下意识往明连那边看了眼，刚刚他就知道那边还有一个人，不过被挡着，那人也一直没说话。 不过就站位来看，先前帮他们按住电梯门的应该是他，所以现在这男生想要看看人。 他借着身高的优势透过缝缝看去。 明连依旧按着电梯的按键，而哪怕他戴着墨镜，却是面对着门口方向站，对方从旁边走过时看到了他的侧脸。 凌晨的电梯里，灯光没有白天来得亮堂，但青年白如瓷玉的皮肤却很显眼，欺霜胜雪似的细腻，他的唇色有些浅淡，像天上即将褪去的晚霞。 侧脸弧度无可挑剔，一看便知道正脸也不会差。 那个男生走出电梯后脚步一顿，怎么感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刚刚那个人。 “大军，赶紧跟上。”但这时同伴却喊他。 那男生继续往前走，脑中的疑惑像滴落水中的黑墨越来越浓。 即便现在是凌晨，但影视厅非常多人，熙熙攘攘，三五成群，不少人手里都拿着爆米花与饮料，期盼地着看着墙上的电子挂钟。 “我们来的有些早。”明连看了一眼时钟。 现在才十一点半，哪怕开场前五分钟检票，那还得等二十五分钟。 “要不等取了票，我们到上面去逛逛，上面有个游戏城。”蒋蛟提着建议。 明连：“也可以，你先去取票。” 于是蒋蛟去取票了。 先前跟着同伴一起往取票处的那个男生，再经过一对小姐妹时听到她们在说： “那些渣渣老是攻击我明老师，眼睛简直红得滴出血来，还不是妒忌他近来几年事业节节攀高。” “就是，这么有名气、有才华，颜值还高又年轻的编剧，在圈里打着灯笼找一圈，也只能找到一个。” “我超吃他的颜值的，不过比起当明星，我还是希望他当编剧嘿嘿。” 路过这对小姐妹的男生脚步猛地停下，他急忙掏出手机，火速打开锁屏，然后开始翻聊天记录。 不一会儿，群里某成员发来的照片便映入眼中。 那是一张拍得像明星艺术照一样的偷拍照片，穿着白毛衣的青年站在路边，他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水瓶子。 他目光投向远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宛如碎金撒下，有种岁月静好的宁静。 这张侧脸，与刚才在电梯里看到的那人无异。 这个被叫做大军的男生呼吸逐渐急促，连同伴喊他几声都没听见。 “大军，冰冰问你要喝什么，你这发什么呆呢？”另一个男生跑过来。 郝军抬了抬手机，一会伸手指照片，一会又指先前电梯的方向，一张脸全哽红了，却没说出话来。 “你这是怎么了？抽风了？”那个男生不解。 “刚刚在电梯里，那个人他......”郝军说话有些不利索，边说他快步往那边去。 他同伴满脑袋问号，也跟着过去了。 明连找了一个角落等蒋蛟，因为周围都是人，他只能面对着墙角站，有点像是面壁思过的模样。 “您好。”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怯生生的男音。 拿着手机在查看《最后一个生还者Ⅱ》还剩下多少空位的明连，指尖一顿。 明连微微侧头，不意外，站在他旁边的男生身上穿的衣服跟电梯里其中一人一样。 “明老师，是你吗？” 他同行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响起一声低低的惊呼。 看来现在都认出来了。 明连只能笑着点头，笑容怎么看都很无奈，“是我，帮我保密好吗？” “好好好，我一定帮你保密，谁也不告诉！！” “我也是，我也是，我会保密的！！” 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尽是活力，朝气十足。 “明老师，我太喜欢你写的剧本了，无论是电视剧还是电影，我每一部都有看的！”郝军迫切地说，一双眼睛闪亮亮的。 “明老师，《最后一个生还者》我当初刷了三遍，每重新看一遍都能发现新的伏笔，我超级期待今晚的第二部 的！” 对于如何回应粉丝的热情，明连已是轻车熟路，“谢谢，我想今晚应该不会让你们失望。” 两个男生还想说些什么，但这时候其中一人却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往这边来。 仔细一看，原来是之前在电梯里的另一个男人。 蒋蛟刚拿完票就看到明连被两个人围着，他认出来了，是电梯里的那两个男生。 “明连。”蒋蛟虽是嘴上喊着明连，但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却直直看向明连身旁那两人。 像是守护地盘的恶狗一样，虽没呲牙咧嘴，但气势骇人。 一般人早就被吓退了，但粉丝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他们坚韧热情，有时候无坚不摧。 “真可惜身上没有笔，不然肯定找明老师签个名。” “那拍张照片！明老师，我们可以跟你合照一张吗？” 于是，刚走过来的蒋蛟就成了莫得感情的工具人，帮三人拍照。 拍完照后，为了避免再被认出来，明连与蒋蛟去了楼上灯光更加昏暗些的游戏厅。 他们在那里待了半个小时，等下面电影开播，确定已经熄灯后，这才到楼下去。 明连手里拿着一个爆米花桶，蒋蛟拿着两杯饮品，一起进场，两人检票的时候，验票员愣住好一会儿，然后才神色激动地撕了票。 明连越过他时，验票员小声说，“明老师，旗开得胜。” “谢谢。” 虽然如今是凌晨，但影厅座无虚席。 两人的座位在最后一排，蒋蛟将饮品放进杯托里。在咖啡准备入托时，不知怎么的，蒋蛟的右手忽然抖了一下。 他手上的咖啡差点没拿稳，明连眼疾手快扶住。 蒋蛟眼里略过懊恼，“抱歉，刚刚手滑了一下。” 明连没说话，目光落在蒋蛟右手小臂上，若有所思。 恰好这时前面大屏幕画面转变，一只巨大的蝙蝠从上飞过，蒋蛟呼吸一紧，过了大概两秒才慢慢坐下来。 在《最后一个生还者》上映时，当初的蒋蛟一口气包了几个场，但他真正看这部片子是在电脑上看的。 在电影院看效果太震撼，他受不了那个刺激，只能白天的时候在光线充足的阳台上看完。 明连对自己写的剧本有信心，所以当影厅里惊呼声接连响起时，他半点不意外。 忽然，他的手掌被紧紧抓住了。 明连浓密的眼睫一颤，目光从大屏幕上滑下，落到了身旁人的身上。 在面前大屏幕的光影变化中，明连看到蒋蛟面容苍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目光直视前方，如临大敌。 对方看起来并没发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明连试着将手伸脱，但对方握得太紧，无果。 面前光影一闪，他身旁人跟着剧烈抖动，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握得更紧了。 明连低眸沉思了一会儿，最后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的身旁人没发现，这一声略带妥协的叹息。 从开场到结束，《最后一个生还者Ⅱ》全程无尿点，剧情更是跌宕起伏，观众的心全程都被大屏幕牵动。 直到片尾，女主角那个绝望中带着解脱的回眸，仿佛是解除魔咒的魔法，一下子把众人拉回现实。 片尾曲响起。 《最后一个生还者Ⅱ》落下帷幕。 影厅忽然就炸了，议论纷纷，趁着周围灯光还没亮起，明连站起身，他的手一直被蒋蛟握着，这一起来把蒋蛟也带起来。 蒋蛟如梦初醒，迅速放开了明连的手。 两人率先离场。 直到乘上电梯，蒋蛟才彻底回过神来，他动了动右手，还能感觉掌中残留着一抹余温。 刚刚在电影院的时候，他好像牵明连的手了。蒋蛟心如擂鼓地想着。 胸膛里的那颗心脏越跳越快，像一把重锤，每一下都锤出让人激动得欲要流泪的雀跃。 蒋蛟隐约感觉已经天为分界线，他与明连的关系有了变化。 一种说不明、隐约的、朦胧的，却确确实实存在的变化。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电影很好看，我先祝你票房大卖。”蒋蛟开始找话题。 “谢谢，不过如果你害怕看这种悬疑恐怖的片子，真不用勉强。”明连注意到整场电影下来，蒋蛟出了一身汗。 蒋蛟闷声说：“不勉强。” 凌晨的街道，车辆比白天少些，城市的喧嚣聚集在霓虹灯闪亮的门店里，道路上倒显出几分宁静。 在回去那一路，蒋蛟不断找话题，明连不时应上一两声，车内的气氛与外面有几分相似的惬意。 小半个小时后，车辆停在公寓的地下车库。 两人都是同一层，在电梯到达后，看着眼前人修长的背影，蒋蛟的喉结动了动。 从电影院回来那一路，蒋蛟就有种感觉—— 在今晚他，或许可以更进一步！ 忐忑，紧张，彷徨，又带了点兴奋与期待。 在明连走到自己屋门前时，蒋蛟终于忍不住了，“明连。” 这一声低沉的，交融着无数情绪，仿佛是浪潮底下逆流而上的游鱼。 勇敢，且有着一腔奋不顾身的孤勇。 明连转身回看，不远处那道高大身影站在距离他几米开外的地方，那人双眼中翻滚着让人心惊的浓烈情绪。 时间似乎在对视中凝固了。 “哒。”顶上的灯灭了。 公寓走道并不是全封闭，有落地窗似的栏杆，月色从外溜入，深深浅浅的落在地板上。 “明连，我、我想当你的另一半，可以吗？”时隔三年，蒋蛟再次鼓起勇气说出了这话。 他双眸热切，仿佛跳动着两抹永不熄灭的火焰。 灯光亮起的那刻，蒋蛟看到那身形修长的青年缓缓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如果你不合格，我还会将你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