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和离?” 庄沢喉咙微滚过后,殷红的唇溢出疑惑。 宁和音还没来得及想好狗太监如果跪下认错,她是愤怒甩下破羊皮纸掉头就走。 还是眉眼冷淡听着他把委屈无奈讲完,再冷艳告诉他我对你滔滔不绝的爱已死,今天这婚是离定…… “好阿。” 庄沢唇畔隐隐勾出笑,话音刚落下的期间已从她手中拿回那卷破纸,语气轻快。 “那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了,物件本官会让人帮你收……噢,你压根没有什么物件,那你直接走罢。” 宁和音:“?” “你是回相府还是……噢,若你被我赶出了府,那你这个没什么用的人,他们不追杀你,便是仁至义尽,又何谈收留呢?” 宁和音:“??” 庄沢漆黑深邃的眼中,有着轻松愉快的笑意。 “你住在哪个旮旯犄角?和离书本官明早写好,会让人尽快给你送去。” 宁和音:“???” 庄沢动作优雅地把羊皮纸往怀中塞好,暖黄色烛光下的肤色分外柔和,鸦羽般的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深邃的眼眸看上去冷清疏离。 “念在夫妻一夜的情分,白日本官予你的银票便不收回,拿着这些银票,多找几个大夫,看看他们能不能治——” “夫君!!!” 庄沢:“?” “夫君啊!!!” 宁和音两手往前猛地一扑,跟无尾熊一样死死抱住某人,脸蛋紧紧贴着胸膛一脸谄媚,声音又娇又柔好似沁了蜜。 “夫君于我而言,好比天上白月,是遥不可攀却仍想触及的梦,好比心口朱砂,是融入骨血无法割离的部分,我无时不刻都在念着夫君的容颜,内心灵魂因此而产生从未有过的悸动,它的频率是每分钟61次,每小时——” “说人话。” “简而言之,就是……”宁和音飞快深呼吸一口,大声宣誓,“和离是不可能和离的,我这辈子都最爱夫君!” 庄沢视线往下,“那你的手……” 宁和音睁着大眼睛,满脸真诚:“好嫩,好滑,我还想多摸几下。” 庄沢:“……” 信了你的鬼。 庄沢最终还是陪着她一道睡了,两人在地牢里的幔帐之内,听着蟑螂上蹿下跳的声音,互相抱着安安静静睡了一晚。 宁和音的手,放在他怀里,摸着那张让自己安心的藏宝图,睡着时难得微微勾起了嘴角。 常言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狗太监没爱她爱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程度,她不能怪他。 只能怪,自己魅力不够。 所以第二天清醒的第一时间,宁和音起床后抓起水袋子咕噜灌了一口水,水润无辜的杏眼轻眨了眨,咽下去后。 “好凉。” 这话不是从她嘴里说的,是她刚张开嘴,庄沢帮她配的。 宁和音不可思议点了点头,“是啊,好凉。” 小小灌了一口水,想着是不是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先机,结果庄沢这狗比—— 以比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更快的速度,从放点心的匣子下,摸出一块小小铜镜。 宁和音:“……” “你以为你是孙悟空吗?” 庄沢:“孙悟空是谁?” “换个说法,” 宁和音看着镜子里惨白到没人样的自己,“你以为你拿的是照妖镜吗?是不是还要配上一句,呔,妖怪,快快显…… ” 庄沢的唇猝不及防贴近,把她的话堵在喉咙里后,乌黑的羽睫颤了颤,薄唇跟着轻微一动。 转瞬便分开,他满脸淡然,“你想得太多了。” 宁和音还在回味温温凉凉的触感,庄沢已经拿起昨晚准备的衣裳给她穿起来,一边穿一边道:“不论现在,还是昨晚,你都想得太多。” “我就算有这个真的藏宝图,也未必就能换到解药活下来?这份藏宝图对你来说肯定很重要,你肯定会在周围事先埋伏好人手,确保藏宝图不落到他的手中,而我就是引他出来的诱饵。” 庄沢给她穿衣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宁和音继续说:“你昨晚先给我假的藏宝图,那么我的生存几率只有一半,你后来给了我真的藏宝图,那么我的生存几率又多了一半的一半,但纵然是这样,还是远远不够,如果他察觉到了埋伏,抱着和我同死的决心,那么我可能连七日都活不过,所以你刚才的亲吻,是在施舍临死的人吗?” 庄沢看着她不说话。 “夫妻一场,我没有为你做过什么特别的事,相对而言,你对我比我对你好太多太多,至少你愿意把最重要的宝贝交给我,承担着会失去的风险让它暴露于人前,我会记着念着这份情的,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跟你当夫——” “人只有今世,而无来生。” 庄沢冷不丁打断她后起身,朝着角落密道的方向走,渐渐消失在了门后。 宁和音:他动摇了? 等到侍卫们来放她出去,好好洗了个澡后换了衣裳由侍女打扮好,又坐上马车前往相府,都没见到庄沢再次出现。 宁和音在马车里摸着怀里的藏宝图,心跳了跳,狗太监是真的…… 动摇了!!! 还好她是看过小黄文知道剧情的聪明人,传闻大反派九千岁府中有一藏宝图,得到它约等于……得到天下。 敌国太子正是因为他爹对他不信任, 太子地位不稳,才想着偷到藏宝图回去献给他爹,但是折腾来折腾去,用了各种办法…… 直到大反派死了,这藏宝图最后也没露过面。 宁和音理所当然认为关于藏宝图的说法都是谣传,谁知道他妈的…… 还真有! 现在还正在她手里。 宁和音掀开左边车窗帘瞄了瞄,又掀开右边窗帘看了看,最后掀开车门帘,看到莫名眼熟的车夫一脸“我磕的CP果然是假的” 悲痛欲绝的样子。 心安定了。 狗太监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他走过最长的路,就是她宁和音的套路。 大义凛然的柔弱小白莲,果然从古至今不论哪种男人都吃,哪怕…… 严格意义上不能算男人的男人。 宁丞相和丞相夫人早早便在相府门口等待了,等到将近午时,只看到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缓缓驶来。 丞相夫人哎呀一声,伸长了脖子望:“ 那会不会是咱们沉鱼落雁冰雪聪明倾国倾城的好闺女,以及超凡脱俗惊才绝艳有如仙人的好女婿?” 宁丞相瞪她一眼,“夫人瞎说什么?我们的好女儿和好女婿,怎么可能坐这种破烂的马——” “爹,娘,我回来了!” 一只纤瘦秀气的手缓缓掀开车帘,苍白病弱却巧笑倩兮的脸映入众人面前,她穿了件莲青的襦裙,衬得肤色剔透如雪,随着身形走动,层层叠叠的裙摆下,竹叶的绣花鞋隐现。 宁丞相左看右看半天,确认除了她和车夫以外再无任何一人,胖胖的手在脑门上一拍,就要往后躺倒。 旁边的人连忙扶住他,而丞相夫人哎呀一声,“我冰肌玉骨如花似玉盛颜仙姿的女儿,我那光风霁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好女婿,怎么没跟着你一——” “被休了!” 宁丞相一口大气缓过来,恨铁不成钢道:“肯定是被休了!” 宁和音微笑:“……爹,娘,夫君他只是公事过于繁忙,因此才没有空陪女——” “别说了!”宁丞相把她手一拽,“让你娘好好教教你,该如何为人.妻……” 本就病弱苍白的人因这一拽,脸色更加惨白几分,跌跌撞撞被拉进了府,可想而知下场有多惨。 相府外,一个黑影探出头来,望着那道关上的门,双手隐隐攥紧,眸色暗了下去。 相府内,宁和音坐在太师椅上,吃饱喝足了,翘着二郎腿,啃着大苹果。 宁丞相和丞相夫人一左一右站她身边,想问又不敢问,只有等待着这祖宗开口。 “有点儿困,先睡一觉,待会再说。”宁和音啃完苹果手一扬,苹果核以优美的弧线飞了出去,准确无误落盛放渣滓的坛子里。 宁丞相脸色发青,带着夫人出去时,听到里面的人嚷嚷:“门别关死了,给我通点风。” 脸更青了。 宁丞相:他当初到底是请了个什么祖宗? 宁和音假模假样脱了薄如蝉翼的罩衫,打了个哈欠准备躺到床上小憩,掀开被窝的一刹那,眼睛溜圆,往下一望。 草! “你怎么在这?” 季明淮的面色犹如寒冬凛冽,他松开宁和音的脚腕,从床底下爬出来,起身抓住她手腕,清冷开口:“九千岁夫人当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可曾记得,你答应过本王什么?” 宁和音:“……你的阿绯,不是都出了九千岁府?” 季明淮:“在哪?” 宁和音:“……噢,原来你还不知道啊,你的阿绯,现在是太后的男宠,他在宫里吃香的喝辣的,不知道过得有多潇洒,你可就别再惦——” “音、音、姑、娘。” 宁和音:“???” 季明淮:“???” 随着这道声音,衣柜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绯衫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婉转水眸的美人,从中走了出来。 宁和音呆若木鸡,这他妈又来一个? 叶绯将面纱揭开,露出美貌到摄人心魂的脸庞,嘴角勾着轻蔑与嘲弄的笑意,“ 今日是九千岁夫人归宁的日子,若不趁此机会,怎能再见到你?” 宁和音眨了眨无辜的眼,“太后又漂亮,又有魅力,你跟了她,算不上亏。” 言下之意,他妈的别再惦记我了。 “音音姑娘,” 叶绯的话语重了一些, 勾人的水眸中强压着情绪,“当真这么认为?” 季明淮喃喃道:“阿绯,你真和太后……” 叶绯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 宁和音嘴巴皮子还没动,两人一个躺回床底下,一个重新藏进衣柜里,动作比兔子还快,房间里安静得像从来没事发生过。 宁和音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道:“门没关紧,直接进来。” 站在门外披着袈裟的和尚,听闻这话神情愣了一下,“女施主,那恕小僧失礼。” 说着推开门,看到笑容逐渐僵硬表情龟裂的人,递过手中的钱袋,“女施主,昨日的上上签,无需一两银子,这是剩下的——” “ 你怎么进来的?” 和尚又是一愣,“从大门进——” “我不是问你这个!”宁和音要疯了,“你一个和尚,随便进人家?” “小僧见女施主印堂发黑,周身无形中有黑雾环绕,接下来定有祸事,因此丞相夫人格外通融,让小僧前来为女施主解祸。” “你在这里,就是最大的祸!” 宁和音拿了钱袋不由分说,要把人推出去。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动静,宁和音眼疾手快把他往旁一推,刚好推倒在屏风后掩藏了身形,门没来得及关,窗户已被推开。 宁和音站在门口,微笑着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啊,生活真美好啊!” 说着关上门,回头望过去。 “你来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黑衣人初进房时,见到她笑着对外界充满了渴望,关上门时的动作又是那么恋恋不舍,本来就暗沉的眸更是暗了几分。 他朝她走过去,边走边道:“有了吗?” 若是没有,他再另想他…… “有了。”宁和音笑着回。 藏在暗处中的三人眼眸同时微睁。 怪不得她归宁无夫君陪同,原来归宁只是托词,真正的目的,是来见奸夫! 男声问道:“真有了?” 女声回道:“真有了,你不信?” 三人:“……” 连孩子都有了。 心情莫名复杂。 宁和音从怀里掏出羊皮纸卷,递到他手里,“你摸摸看。” 黑衣人垂眼,宁和音又道:“这下,可以给我了?” 三人:“?” “给你,过来。” 三人:“??” “张嘴。” 三人:“???” 终于按耐不住要冲出去的前一瞬间,屋顶先有了动静。 略微刺眼的光芒透进房中那刻,几枚闪闪的银针速度出奇的快。 宁和音嘴里叼着丸子往回看,一袭雪色衣裳干净不染尘的人,已然站在了屋内的中央。 宁和音:“!” 呔,狗贼! 果然有埋伏,宁愿看她死! 庄沢走过来,她看向窗外,“他武功很高,你现在去追,还来得——” “不追。” 雌雄莫辨的声音一在房中响起,藏在暗处的三人心中惊呼,抓奸现场! 以九千岁残忍暴戾的手段,定会将她…… “那你来干什么?” “你以为呢?” 瞧瞧,这看似清淡的语气,隐藏着怎样的狠意? 一、二、三……七、八、九。 十! 数了十声不见动静,床下的人、柜中的人、屏风后的人,同时冲了出来,然后他们看见—— 本应该被掐着脖子柔弱无助挣扎的人,反倒勾住了白衣胜雪的那人脖子, 两人交颈相依,唇齿亲密无间。 叶绯:“……” 和尚:“……” 燕王:“……” 这九千岁,是有“喜欢被红杏出墙癖”吗? 庄沢从床柱子上拔下来的银针,再次派上了用场。 寒光闪过,目瞪口呆的三人同时倒地。 庄沢唇畔含笑,眼中却无半点笑意,“你是故意,好叫他们看见?” 宁和音看着墨发用玉簪束起,肤色若雪,眸若点漆,一袭白衣翩然,好看得几乎不存于凡间的人。 微滚了滚喉咙,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纸卷,“给你。” 庄沢默然不语。 宁和音说:“我给他的是假的,我知道那东西对你重——” “我调换过来了。” “?” “真卷藏于你左胸侧,假卷藏于你右胸侧,你刚才用膳时,难道未曾发觉,莫名昏睡了会?” 宁和音:你妈的! 她仔细看了眼手中的假卷,“还特意被你做旧了,难怪分不出来,果然用心险恶,和离!” “好啊……” 庄沢眼中终于浮现笑意,“真卷价值,比起当今国库更为不止,既从你手中送出,那便是你欠的债,不如把你送进宫抵债,先从皇上那收回些利钱。” 宁和音:“???” “你既然能猜到我想交出的是假卷,那我分明在逗你你难道看不出来?” “本官并未猜到你想交的是假卷,本官只是后悔,因此调换回来,谁知阴差阳错 ……既然真卷已丢,那么多说无益,你收拾收拾东西,即刻便准备进宫。” “……” 宁和音嘴巴翘得老高,“能不能不进宫?” 眼前人俱是无情摆明了拒绝沟通的眼中,出现一丝松动, “还和离么?” 宁和音刚咧开嘴,“再也不提——” 门倏地从外被推开,晏明兴高采烈冲进来。 “大人,贼人已被抓到,多亏大人神机妙算,除了相府外在其他地方同样布下天罗地网,他竟有那能耐逃到了城门处才被抓……” 忽然间,晏明觉得屋内氛围有点不对劲。 似乎,格外地冷。 他们家大人站得如同一颗翠竹般挺直,跟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准备……聆听教诲? 他们家夫人表情淡然如水,很随意地朝外挥了挥手,“你走,休书我写好后,会派人第一时间送到九千岁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08 22:57:13~2020-05-10 23:0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裴二太 5瓶;咪、枫叶椰子林、潇洨暮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