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婚期
说话的人是长兴侯世子。 说是侯爵之子, 不过在京城这地方,一杆子打死十个人, 九个身上都带着爵位。这话夸张了些, 却也差不多了。 大魏有封爵的官员不在少数,尤其是太上皇登基后, 为了稳定人心,维持局面, 大肆封赏爵位, 以安朝政。这现象到大魏局势彻底稳当后才有所缓解,太上皇晚年, 对爵位渐渐吝惜, 并收了一部分爵位。 可是到当今上位, 同样的局面再次出现。如今的皇上尤其爱好以爵位做赏, 上位几十年来,京城里说得上名头的,说不上名头的侯爵, 就至少有二十来个。 这长兴侯府,亦是其中一个,算不得打眼,可也算不得没落, 毕竟府上出了一个婕妤娘娘。便是没有多高的实职, 也还有几分脸面。 长兴侯世子郑贤今儿本来是随友人一道出游的,未曾想远远地就看到一位长得极像三殿下的人。他将信将疑地走了过来,结果发现真的是三殿下。 郑贤大喜, 当即与之攀谈起来。 他是一月前有幸与三殿下见了几面,因着记性好,如今一眼就认出来了。 说了两句后郑贤忽然想了起来,方才在不远处看着,三殿下仿佛是在与人说话,姿态还甚是亲密。他心中好奇,便问了一句。下一刻,郑贤便看到一人从三殿下身后露了半张芙蓉面。 只一面,郑贤便瞪大了眼睛,惊艳不已。 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他忽然身子一抖,察觉出一道令人不安的视线。 循着视线望过去,便看到三殿下那副明显阴下来的脸。郑贤心中一紧,再不去看那姑娘究竟是仙子还是什么,赶紧移开了目光,重新与三殿下解释道:“方才我们在旁边猜谜,一回头便看到了殿下,这才过来打声招呼。只是如今想来,怕是我思虑不当,打扰殿下了,还望殿下勿怪。” “无事。”话虽如此,可赵景宸早已经冷下脸。任何觊觎谢长安的人,都是他不能容忍的。 他的东西,容不得旁人多想,便是多看一眼都是不行的。好在这长兴侯世子还算知趣,否则,他定是不会叫他如此放肆的。 郑贤也算是知情趣的,知道三殿下如今佳人在侧,多半是不愿和他多说的。他是想交好,不是想得罪人家。 赔笑了几句,便告辞了。 赵景宸点了点头,将人送走。 人走之后,谢长安才从赵景宸身后走出来,问道:“殿下与那人相识?” “见过两次面而已。”连名字都不知道,哪里谈得上相识? 谢长安观其脸色,便知道殿下对这位公子印象不是十分的好。 这人她也不认识,只是想着谢慧跟在他后头,才多问了两句。 “怎么,你对他很好奇?”赵景宸心里不大痛快。 谢长安赶紧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只是我那庶妹跟在他后头,所以多问了一句。” 赵景宸点了点手背,他记得谢府里确实有个庶女,那庶女的姨娘还算计了长安,如今已经被发卖出去。 他倒不觉得,长安还能对那庶女如何上心。 不多时,谢嘉从那边挤了回来,手上托着一只大风筝。 谢长安赶紧迎了上去,看着他一头的汗,赶紧上去给他擦了擦。 赵景宸站在原地,盯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抿唇不语。 “可好看?”谢嘉怕妹妹拿不住风筝,并没有给她,只是拿在手上让她好好地看着。 “好看。”谢长安围着风筝转了一圈,越看越稀罕:“二哥,明儿咱们就去放风筝怎么样?” “也好。” 谢嘉其实并没有几日的假,过些日子就又要随先生南下了,他只想在这几日里,好好得陪着妹妹,叫她开心些。是以不论谢长安说什么,他都是捧场的。 抬眼看了看旁边,见赵景宸仍站在那儿,没有上来打搅,谢嘉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位三殿下好歹还知守礼,并没有缠着妹妹。 另一头,谢慧走了几步,没忍住又回了头看去。 三人并排而立,她那名义上的兄长,手里捧着一只大得出奇的风筝,言笑晏晏,恨不得将眼前那人捧在手心里。 明明那也是她的兄长,可现实是,他们从来就不会看到自己,不论自己作何努力。倘若她也有自己的亲哥哥该有多好,有了亲哥哥,她的处境定会比现在好上许多。 她的哥哥,定也会这样疼宠她。 郑贤见她仍往三殿下那边看,心里未免多想,嘲讽地笑了一声。 先前跟着自己的时候,不是挺矜持得么,一遇上三殿下,这就耐不住了?他皱眉:“你在看什么?” 谢慧回过头,自然也没有错过郑贤眼里的责怪。 “没什么,只是发现三殿下身后的那个人,是我的嫡姐。” 郑贤恍然大悟,怪不得! 他早知道三殿下同谢家嫡长女有婚约的,只是没想到两人关系亲近到这个地步。方才他还纳闷,这是哪里来的小情人,原来,不是情人,是正宫娘娘啊。 “既是嫡姐,你怎么也不停下打声招呼?”郑贤再看谢慧的时候,便有些不一样的味道了。 谢慧顿时觉得挺没有意识的。 她费尽心思找到的男子,结果竟然想借着她,攀上谢长安的未婚夫。多么可笑。 她没有拉下脸,已经是极限了,只道:“嫡姐性子怯懦,不爱在人前出风头。” “这样啊。”语气里还透着遗憾。 谢慧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没有再出声。 郑贤想着如何与谢家相交,一时入了神,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默契得沉默着,气氛还算不错。 这叫在后头跟着的韩雨嫣看着也定了心。表姐同郑世子还是看对了眼的,看来这回的事,多半是成了。 一日将近,日头西斜。 今儿一整日,几人都玩得尽了兴,其中尤以谢长安最甚。 来时是赵景宸接的,回来的时候,亦是他送的。谢长安这一日,被他弄得春心萌动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多得一手数不过来,因而如今分别的时候,反倒没有什么情绪了。 赵景宸也没有久留,看着兄妹俩进了府,便坐着马车回去了。 听着马蹄的渐行渐远的嗒嗒声,谢长安心中莫名升起一道惆怅。 再往回看,马车已经走远了。 她想起今儿所有的事,好像是在做梦一般,殿下竟然陪了她整整一日。若不是心中在意,谢长安实在想不出他为何对自己如此上心。 只是,殿下在意的究竟是什么呢,是她的人,还是仅仅是这幅好皮囊? 谢嘉看妹妹迟迟没有走动,心里有点吃醋:“看什么呢?” 他强行掰回妹妹的脑袋,还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人都走了,还看什么看,他这个哥哥,难道还没有未婚夫好看? 谢长安有点失落:“二哥,你说,如果我长得丑,殿下还会喜欢我吗?” 谢嘉好笑地点了点她的琼鼻:“我们家长安真是不害羞,你怎得知道三殿下喜欢你?” 没人回答,眼前这个脑袋瓜忽然低得更厉害了。谢嘉瞬间察觉到了不妥,转口道:“殿下会不会喜欢你我不知道,不过——” 谢长安竖起来耳朵。 谢嘉笑道:“若是长安你生得黑黑丑丑,貌若无盐得话,别人暂且不论,我和你大哥一定会加倍的疼你。” 谢长安吸了一口气:“为何?” “因为你是长安啊。”谢嘉摸了摸她的头,“还因为,我们都心疼你。” 短短的几句话,却十分窝心。谢长安眨了眨眼睛,逼退里头的泪意。 她相信二哥说的话,因为二哥从来没有骗过她。即使她本性凶恶,即使她生了一副怪物的模样,她想,两个哥哥定也是不会害怕的。同样的,她的父母也不会害怕。 因为她是他们从小疼到大的谢长安。 谢嘉却又问道:“长安,你为何这般在意旁人的看法?” “不知道。” 谢长安躲避着,她心里是知道的,约莫从她发现自己是只怪物开始的。她和旁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怕人害怕她,更怕人嫌弃她,所以每每都小心谨慎,生怕露了马脚。 谢嘉眼神暗了暗,他的妹妹,几时这样自卑过。从小被人宠到大的,还需要担心这些莫须有的事么。莫说殿下喜不喜欢,就是殿下厌恶她,她也依然是谢家名正言顺,受尽宠爱的大小姐。 只是他也看得出来,长安并不想讨论这件事。他笑了笑,故作轻松地问了一句:“对了,礼部定下的日子在什么时候?” 谢长安顿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她二哥的想法会变得这样快。 一时没能回答上来,想了一会儿方道:“十月初七。” 她记得是这个日子。 “唉,怎得这么快。”谢嘉叹了一口气,转而又道,“你成亲的时候,是要家里兄长背到喜轿里头去的。到时候,大哥背一截,我背一截,我们家一人背一半,亲自将你送过去,如何?” “说什么呢。”谢长安噗嗤一声笑出来,转忧为喜。眼里也有了些神采,有些害羞,更有些无奈,“哪有这个背法。” “我说有就有。” 谢长安皱了皱鼻子:“好,我说不过你。” “那就这样说定了。”谢嘉见她开心了,悄悄放下了心。 开心就好了。他的妹妹,就是要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