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万寿宴
师荼以小皇帝害怕为由, 亲自将她送回去。 “陛下腿可还软?” 我腿软是因为纵火吗?是因为你! 不对, 朕哪里腿软了? “夜深了,摄政王可以回去了。”元霄端着皇帝的架子下逐客令。 师荼不仅不走, 还让桓煊将没处理完的奏折拿这里来批阅。 “陛下困了就先睡。” 什么叫做先睡?搞得好像我们要一起睡似得。 元霄不满得很, 正要说什么,桓煊道:“有数十名高手已经潜入南山, 如今不知去向,难保不是冲陛下来的。” 元霄:…… 师荼悠闲地批阅完一本奏折放在旁边, 安抚道:“有秦放在外, 有臣在内,没人动得了陛下一根毫毛。” 元霄突然有点怂,坐着这皇位上,就如同给天下野心家竖了一个靶子, 谁都可以把注意往她身上打。 “摄政王, 要不,朕现在就赐你九锡, 再选个良辰吉日禅位?” 谁知这么中听一句话竟然将师荼给得罪了, 那位冷眼一扫, 竟然直接搬去外殿, 内殿就剩元霄和一个同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常桂。 元霄看常桂, 常桂也看她。 “要不,陛下也去外殿?” 元霄生气了,“没他,朕还有秦放!”说罢一声喊, 但这次却没人应答。 常桂有些不忍心了,“陛下,秦将军去查纵火犯了。” 元霄:…… 她只用了不到三秒时间做心理建设,下一秒便端着帝位威仪,去了外殿,便坐在龙椅上,开始打盹。 师荼斜眼看过来,生生咽下一口郁气,等着人睡熟了,又将人抱进内殿龙榻上,又将办公的案几抬到距离龙榻不足三米的地方。 不多时,桓煊接到消息,进来与他耳语几句,师荼回头看向龙榻上熟睡的人,为了难。 “摄政王可是有事要去做?” “临淄王带了人要去搜镇北侯的住处,镇北侯不在房间。” 若真让他搜了,随便藏点什么东西就能栽赃陷害,所以,绝对不能让他的人搜! “秦将军已经去了,我怕他挡不住。” 他更怕的是,有人声东击西,将他也引走,会对小皇帝不利。 常桂也看了看龙榻上的人,不是不能这样将小皇帝抗走,但是被人看到终是不好。 “奴婢叫千牛卫抬顶轿子跟过去,让桓侍郎护着,摄政王先赶过去救济。” 除了秦放,现在将小皇帝交给谁,师荼都不放心,真是恨不得将人拴在裤腰带上。 干脆直接将人拎起来抖了抖,“陛下,有人抢你银子。” 小皇帝一个激灵就醒了,“哪里?谁抢朕的银子?” 师荼自己被活活噎了一下,将人往肩上一抗,便朝王瓒的住处奔去,元霄被他颠得胃痛,“你这是要去哪儿?” “临淄王元祺要对王瓒不利。” 元霄知趣地闭了嘴。 此刻的王瓒正是对面露天温泉泡澡,便看到两大群人往自己的住地奔去,一群是千牛卫,一群是临淄王自己的侍卫,训练有素的警惕性告诉他,临淄王要搞事啊,他刚从温泉池爬出来,就见到另外两道身影率先落在他屋顶上,在临淄王破门前,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王瓒脚下一滞,那不是师荼和小皇帝么? “搜!” “临淄王,谁给你的权利,在汤泉行宫肆意妄为?” 师荼将小皇帝往旁边一放,大马金刀往那儿一站,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对方十几人,他们就两个人,可这两位身份在这里摆着,谁都敢轻易越过去。 “本王是受太后懿旨追查纵火伤人之人,有人看到镇北侯王瓒曾在纵火地出现,自然是要带人来搜一搜的。” “临淄王,你是聋了还是瞎了,此事朕已经交给千牛卫中郎将处理,你又单独去请道太后懿旨是何居心?难不成,朕的金口玉律,在你这里完全没有效用?” 元祺的脸黑沉沉,冷飕飕,“臣不敢,臣只是护子心切,急于想知道是谁伤了他。” “不用查了,是朕打的他。” “哈?” “他做过什么,你难道心里没数?朕不治他的罪已经是看在万寿节不易见血光的份上,若临淄王这么不识好歹,非要追究,那就跟朕仔仔细细来掰叨掰叨。” 你敢追究,朕就敢治你欺君犯上之罪! 元祺默默捏了一把冷汗,这个小皇帝还真的是什么都敢往自己身上揽。明明是师荼揍了人,非得说是她揍的。 “臣哪里敢怪陛下,陛下就算将犬子打死,臣也绝无半句怨言,臣说的是有人故意将他推下台阶,分明是存心杀人。” 总不能连这罪你都认? “何况,有人看见镇北侯王瓒在那个时候正好从那里经过。” 元霄摸摸下巴,“事发时秦放到处问询,没人看见,现在就有人看见了,敢问这个人,临淄王是从哪里找来的?你把他带来,朕要亲自审问!” 这个元祺还真不怕,买通个下人而已,他临淄王还是做得到的,反正谁都没证据不是,不管怎么说,谁也证明不了这是假的。 作为师荼的左膀右臂,又是竞争萧瑾如的最强对手,反正今天他就是要把镇北侯给搞臭了。 将人带过来,元祺满眼挑衅:“陛下问,他什么都看见了!” “如是甚好,朕就问问你,可有看见朕在案发现场出没?” “看见了看见了,小人什么都看见了!” 紧张得直抖的“证人”根本就没听清元霄说的是什么,元霄似笑非笑地看向元祺,元祺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一脚将人踹出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虽然声音很低,但怒火很重,“证人”到现在还是懵的。 “所以,按照临淄王找来的证人的意思,朕似乎才是真正的凶手啊!那你说朕要点自己的宫殿,要揍一个本就该死的臣子,有什么不对么?” 小皇帝,你根本就是在耍流氓! 师荼在一旁忍笑忍得肚子疼。 王瓒却在此时姗姗来迟,手里提着一壶酒,肩上还挂着衣服。 “临淄王怀疑本侯,不外乎是事发时,本侯不在场,但临淄王别忘了,当时不在场的人可不止我一人,世子元泓,也不在场。” 元祺也没料到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无耻。 “镇北侯别忘了,当时犬子受了重伤,哪里有纵火的能力?” “但谁又能保证他不是做贼心虚,纵火之后故意摔伤自己,嫁祸他人?” 临淄王:…… “何况,他还有充分的动机。” “动机?犬子哪里来的什么动机?”临淄王气炸了。 “欺君犯上,被揍了,于是怀恨在心,所以才点了这两把火!” 临淄王:…… “相反,你能拿出本侯的动机么?” 临淄王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你是想帮着谁掩藏什么秘密?” 视线扫过师荼,落在元霄身上。 元霄心口突然一凉,这才意识到,今天的汤池集会,竟然是冲着她来的,难怪元泓处心积虑要扒她衣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临淄王这些不过凭空捏造,就算拿出去说,也只是无端揣测,泓世子的动机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觉得,满朝文武会信谁?” 终究临淄王什么把柄也没抓住,只得带人离开。回到他们父子住的宫殿,看到又躺榻上养伤的废物儿子,临淄王问了一句:“那火是不是你放的?” 元泓差点从榻上摔下来,满眼惊恐,他只是去扒了一下小皇帝的衣服,被揍了一顿,还被人推下台阶,现在竟然还要扛纵火的黑锅? “父亲,你不是去抓镇北侯的么?现在为什么被说服的是您?” 临淄王:…… 秦放带人赶到时,临淄王都已经撤了,就剩下王瓒隔了数米距离跟师荼和小皇帝对望,空气寂静得有些尴尬。 元霄往旁边列了列身子,让开道,“要不,你们哥俩说说话,朕先走了。” 说罢,领着秦放赶紧开溜。 直到他们离开,王瓒才绕开师荼进屋,师荼跟上去,合上门。 王瓒也不看他,兀自倒了杯水喝下。 “你知道火是谁放的?” “你看到了?” “……” “是秦放和冯彧?” “……”王瓒忽然觉得自己看到的毫无价值,“你知道原因?” “大概是不想让小皇帝当众沐浴。” 王瓒:…… “我也不想他当众沐浴……”毕竟小皇帝好男色,他不想她被别人看,也不想别人看她。 只是,他更委婉,准备了能遮住她身体的衣服,即便泡湿别人也看不到她的肉,只要下了汤泉池,他就有办法让她只能看他,那两位的行为就太过极端了,看看这一下惹出多少是非? “师荼,你现在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小皇帝?” 王瓒的火气顿时上冒,连皇位都不屑一顾了,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你回去,现在我们谈不拢!” 王瓒很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师荼被赶了出去,但当他回到小皇帝宫殿时,小皇帝也把他赶去了外殿。 师荼:…… 这感觉怎么有点像两个宠妃争宠,最后自己只能睡地板的既视感? 元霄心里乱得很,她已经捋清楚了,临淄王今日突然召集所有人泡汤泉,应该就是想名正言顺拉她下水,今日元泓来扒她衣服,该是想看她后背胎记。 早知道她就让他看了,也就消了一份疑心。 一计试探不成一定会生出第二计第三计,反而逼得她如履薄冰。 唉,自己大意了啊,连谢瑶师荼他们都怀疑她身份,张太后那个老妖婆又哪能不怀疑? 从现在起,她必须时刻小心,不能让老妖婆钻了空子去。 后一天就是万寿宴,翌日一早,元霄便去查看那一百口火锅是否准备妥当,又去看了厨房炒制各种底料还有其他菜品。 礼部又拿来一张菜单,说是张太后说了,吃暖锅她没意见,但糕点得按她喜好来,这菜单上便是那些糕点样式。 元霄扫了一眼,原本的糕点一样不留,全换了新的。 元霄皱了皱眉,难道老妖婆故意为难她? 安排好厨房的事,出来已经是晌午,师荼等她吃饭,她却跑去找谢瑶。 “阿姐,你能帮我配种药么?”元霄如是这般一说,谢瑶暗暗心惊,“陛下这是?” “有备无患。” 谢瑶一直忙碌到傍晚,腰酸背痛腿抽筋,元霄则在她屋子里睡得好不惬意。 萧恭来看她,见得元霄那睡相,忍不住直摇头,“你啊,太宠着他了。” “有什么办法,就这么一个宝贝小皇帝。” 萧恭将带来的糕点水果一一拿出来,“糕点是我看着做的,水果是我看着从库房取的,可以放心吃。” 南山不比皇宫,什么牛鬼蛇神都住这里,要动手脚总是能找到机会的,因此萧恭格外小心些。 元霄醒来时,她要的药已经做好,谢瑶说,“这药虽然不致命,但服下也能叫人吃些苦头,你陛下别玩过火了!” 也不知道谁又得罪了她,这是想教训人啊。 元霄摆摆手,“阿姐放心,朕不会害人的。” 回去时天色已晚,秦放小心护在她三尺内。 元霄忽然问:“昨晚那火你放的?为什么?” “陛下不想跟那些人泡汤池,臣便想着让他们所有人泡不成就好了。” 元霄暗暗心惊,“就因为这个?那你为何不问朕为何不想?” “陛下不想便是不想,何须多问?” 元霄:…… 她是不是该庆幸有这么一个从不多话的千牛卫中郎将护佑左右? 他们抄的是条捷径小路,平素没什么人走,天都黑了,却看到一人蹲在临崖那侧的石头后面哭。 元霄让秦放将人带过来,才看清楚对方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看起来跟谢瑜差不多,但身形气质却稚嫩很多,满眼都是惶恐无措。 “你是谁,为何在这里哭?” 少年擦干净眼泪,躬身一揖,“逍遥王元涉,见过陛下。” 咦,这不是从小父母双亡被养在临淄王府那位么?原著里被冤枉跟萧瑾如通奸,最后死得不明不白的那位。 “可是有人欺负了你?” “没、没人欺负。” 元霄叹了口气,原著里,大概也是这个时间,元涉精心准备的太后寿礼被元泓抢了去,他也是躲在外面哭,被萧瑾如撞见,萧瑾如得知元泓恶行,才不待见元泓,但也因为这次邂逅,才给了元泓陷害他们私通的契机。 “随朕来。” 元霄将人带回去,给他洗漱干净,看他脸颊胳膊都有伤,她也不问,只是叫常桂端来吃食,看着他吃饱,又从皇室宗亲给她的礼物里挑了几样,元涉哪里敢接,元霄安抚他说:“这些你且拿着,是送人还是自己用都可以的。” 元涉这才明白元霄的良苦用心,他挑了一件玉如意,抱在怀里,“多拿也会被抢走,臣要这一件就好。” 说罢,郑重一揖,退了出去。 “陛下怎么知道逍遥王被泓世子欺负了?”秦放问。 元泓放到现代就是个LOSER,他反抗不了上面,又完善不了自身,就只能将上面给他的怒火转嫁到别人身上,以此寻求心理平衡。 肯定是昨晚的事让他积了怨气,于是他就泄愤到元涉身上。 元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有机会就让他离开临淄王府,真正给他寻个安身立命之所。” 好好一个逍遥王,变成了一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当真辜负了“逍遥”二字。 元涉只是走得慢了些,隐隐听得元霄的话,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他从小就在临淄王府,虽然顶着逍遥王的名头,有封地,有俸银,但却因为父母过于逍遥,纵情山水,却没给他留下几个能辅佐他的能人,以至于他们意外去世后,他这个遗孤连安身立命之所都没有。 连俸银和封地都因为年纪太小需要人代劳,而被临淄王堂而皇之占为己有。虽然名义上是他的,他却从未拿到过手。 整个临淄王府都将他当做异类,从未有人真正对他好过,这次上京,他本是想着,元泓那样一个草包能耀武扬威,不过是因为被张太后看中,若是自己表现得好点,那是不是也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他没有钱,买不起像样的寿礼,所以用自己的头发,亲自绣了万寿无疆准备明日献给张太后,却不想被元泓看见,强行据为己有。 怀里的玉如意忽然有了温度,将冰凉的身体温暖,他不知道小皇帝为何要对他好,但他温柔看他的样子,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度。 元涉抿了抿嘴,将如羽翼藏得小心些,但毕竟你们大个东西,藏得再小心,在身上也是很容易被人发现的。 他刚踏进门,元泓就看见了,“藏了什么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 元泓狂妄非常,在他父亲和张太后面前的乖巧压抑,完全在元涉这个可怜虫面前反弹了。 元涉不想给他,反身就往外跑。 “给我把他抓起来!不交出来就给我打!打到他服为止!” 两名大汉拦住了元涉的去路,元涉惊惶无措,他怕挨打,但他更不想这些年唯一得到的温暖就这样被抢走。 他抱着玉如意,蜷起身子,咬紧牙关,任由拳脚往他身上落,但是…… “哎哟!是谁?是谁在打我?” 两名大汉的拳头还没落到元涉身上,元泓反而痛呼起来,几粒黄豆从天上掉下来,砸在他身上,那力道却似要将他身体刺穿。 他们四周观望,却看不到一个人。 元泓就是不信这个邪,抖着胆子往元涉的方向迈进一步,一颗黄豆击中他脚踝,这次不是很痛,但力道却非常精准。 元泓:…… 他终于不敢乱动了,捉急忙慌地退回殿里,看着外面站着的元涉磨了磨后槽牙,“真是长胆子了,竟然还带了帮手,元涉,你等着!” 元涉站在院子里,也有点懵,到底是谁在帮他? 是皇上么? 应该是他,不然,有谁会在意他被欺负,又有谁在意他死活? 他头一回挺直了脊梁骨,方方正正地迈进大殿,直到回了房间,也没人敢动他,这感觉真好。 但他知道,元泓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熄灯前,他在房里洒了好些豆子,等到半夜,元泓气势汹汹来找他算账,进门就摔了个四脚朝天,本来没好全的伤,又加重了。 元涉点燃烛火,看着狼狈不堪的元泓,目光幽深,似一头刚刚睡醒的小狼。 “泓世子,风水轮流转,你真不打算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元泓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与我为敌,不如与我合作,你比我更清楚,如果你娶不到萧瑾如,会落得什么下场!” 元泓终于动容了,各种情绪在脸上转换,这无疑是他的死穴。 “你能帮我娶到萧瑾如?” “怎么,你想让我帮你?” “如果你真能帮我,以后我就再不欺负你了。” “就这样?” 元泓从地上爬起来,像下定了多大的决心似得:“我会求父亲还你自由,让你回到封地,把你的田产俸禄都还给你!” 还? 怎么可能? 他们还要用逍遥王那些田产俸禄养私兵呢! “好!一言为定!我不仅帮你娶到萧瑾如,还会帮你当临淄王!” 元泓眼睛默默一亮,把他父亲取而代之么? 以后就再也不用在他父亲面前忍气吞声了,也不用时刻担心自己世子之位被废…… “等你真能帮到我再说!” 元泓也不傻,就他们连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想搬到他心狠手辣老狐狸一样的父亲? 事情可以做,但绝对不能自己出面,元涉愿意帮他做就让他做。 元泓离开,元涉掌着灯一粒一粒捡起地上的豆子,不紧不慢,摇曳的烛光照得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不像小狼崽,却像地狱刚爬出来的一只罗刹。 元霄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自己随手帮的是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真要归咎起来就是看书跳章,还跳漏了关键一章,此刻她正在看秦放教秋辞武功。 秋辞是师荼今天刚从宫学接过来的,说要趁机训练一下他,第一个任务就是跟着桓煊去扔豆子,任务完成得相当漂亮,桓煊回来,将元泓那傻逼样说了一遍又一遍,快意得不得了。 秦放这边教完,桓煊还要跑去跟秋辞比划一下,一遍损人家,这样不行,那样还差得远,找足了存在感,元霄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桓侍郎,你别仗着你家摄政王就欺负秋辞!秋辞可是朕的人!” “秋辞给朕揍他,揍得他满地找牙!” 殿内,师荼从满堆的奏折抬起头,笑看一眼,便又继续批阅奏折。常桂端来好多吃食,在外面放了几份,又特地端了一份给师荼,道了一句:“摄政王辛苦了。” 只有摄政王这这里勤于政务,他家小皇帝才能玩得这般开怀的! 师荼摆摆手,这不是应该的么? 直到戌时末刻,他才起身,“陛下,晚了,该睡了。” 元霄应了一声,回来,常桂已经准备好洗漱之物,师荼抬手擦了一把她额头汗,一个看热闹的,把自己看出一身汗,这是多激动啊? “秋辞是个可造之材,陛下留在身边慢慢培养。” 小皇帝身边不能只有一个秦放,她还需要个信得过能力强的贴身侍卫,而秋辞无意是上上之选。 “嗯!”元霄点点头,有些犹疑地说道,“明天……” “放心,一切有我的呢,明天的万寿宴没人能捣乱!” 终于迎来了万寿宴,一大早,张太后就穿上了崭新的冠服,插上凤凰步摇,雍容华贵,无人能及。 她仔细端详镜中自己,虽然年过不惑,但眉梢眼角并未多出一丝皱纹,中年的她比年轻时更霸气,更有统摄天下的气质。 临淄王元祺和户部尚书张庆明进来见礼。 “都准备好了么?” “太后放心,一切安排妥当!” 元霄也难得起了个早,看摆得满满当当的案几,以及案几上的火锅,这种案几是两人一桌,火锅自然是两人份的,她打造了一百口小火锅,能满足两百人吃饭,殿外还有很多赴宴的,但因为官阶品级低,那些都是御膳房自己去找的火锅。 “每个火锅名字可标好了?” “陛下放心,都标记好了,不会有错。” 元霄对此非常满意,这些火锅她可是要拿去自己开的火锅店用的,标上某某的名字,表示谁用过的,那就是最多的噱头。 这可是御宴用品,价格应该能翻几倍,那得多少商贾名流慕名而来? 想想那银子,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 “陛下,摄政王和镇北候可是要单独摆放一桌?” “你是必须的!” 摄政王、镇北候这种黄金单身汉当然要单独一口锅啊,一个人就足够给她招揽好多生意了,没必要两人并一口是不? 本来萧恭也是单身,但阿姐似乎对他颇有好感,自然不能让外面那些花痴少男少女玷污阿姐的人。 元霄自认为自己还是个很有节操的人。 吉时前两刻钟,百官入席,看到这一口口暖锅,尽皆侧目。 “陛下都穷成这样了么?” “谁说不是呢?听说陛下和摄政王一日三餐都只有三菜一汤,比我家还寒酸。” “陛下能备下这么大的排场给太后祝寿,当真是孝心感天啊!” 就在这时,户部尚书张庆民突然从跟前走过,众人闭嘴。 不明就里的一顿夸,知道实情的王公大臣只想吐槽一下,那五十万两银子跑哪里去了,但这种吐槽只敢在心里憋着,毕竟,户部夺不回来,他们这些肱股之臣多少有些责任的。 待会小皇帝又跑到他们跟前哭户部不给她银子就难看了。 皇室宗亲,各地藩王,皇帝、太后相继入席,皇帝带头,唱祝语,送寿礼,一翻流程走了好久。 轮到元涉时,元霄还特地送给他一个微笑,小小少年挺直腰背走上前,双手奉上一只盒子,里面竟然只是他连夜打磨的一串黑檀佛珠手串,虽然是亲手打磨,他手指还带着伤,但是,这东西真不值钱,连下品官吏都忍不住侧目——逍遥王竟是比皇上还穷酸。 张太后看了一眼,竟是拿都懒得拿,随便赏了他一杯酒。 元涉退下来时,元霄问他:“阿涉为何不送朕给你的玉如意?”该不会又被抢了? 阿涉? 多久没人这样亲昵地叫过他了? 少年心中涌动,“财不外露,臣怕送这么值钱的东西,某些人会认为臣有其他生财之道,反而起了坏心思。” 这个某些人自然指的霸占他家产的临淄王。 元霄便没再问,但少年却看着今日盛装出席的小皇帝精致的脸,对他才露出的温柔笑意,微微垂眸,掩下真实心意。 他不送,是因为舍不得,这柄玉如意或许对小皇帝而言不过是随手送出之物,但对他而言,这却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不带任何目的送给他的礼物,他舍不得送给别人。 在所有人送的礼物中,张太后最喜欢元泓送的那幅用头发绣的万寿无疆图。 溢美之词,不绝于耳,还特地在自己身边赐了座让元泓在他身边吃饭,这等殊荣给了所有人一个信号——张太后在刻意推崇临淄王一脉。 那些个见风使舵的还不乘机多给临淄王敬几杯酒去? 声乐起,歌舞开。 寿宴正式开始,小太监门开始添加火炭,热气晕开了火锅底料,香味瞬间弥漫整个大殿,口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小宫女们端上一盘盘精致菜肴,每一桌都有两名太监在旁涮好各色美味放入宾客面前的空碟子,空碟之外还有几个蘸碟,有青椒的,麻酱的,蒜泥的等等。 这次宴席吃得从未有过的开胃。 “哀家酒量浅,泓儿,你替哀家去敬酒。” 有好好的皇帝儿子不叫代劳,却叫一个不相干的临淄王世子,太后这心机啊,耍得王文启等老臣都不直视了。 “尤其萧都护和萧姑娘都是远道而来,你替哀家照顾着些。” 这话说得好像去他人不是远道而来似的。但张太后的意图就太明白了,她是有意撮合元泓与萧瑾如的婚事。 太后有意撮合,萧家能拒绝? 所有人都默默喝酒,看这出戏到底会怎么演。 元泓意气风发,连这两日受的伤都好了。 他提着酒壶从小皇帝开始,一一敬过去,终于到了萧恭和萧瑾如兄妹俩,他郑重向萧恭揖了揖。 “萧都护,元泓替太后敬你一杯。” 斟满,抬手,微微躬身,礼仪周全至极。 萧恭起身,朝上位致谢,满饮一杯。 元泓又斟满一杯,说:“这是我敬萧都护的,萧都护可否赏脸再喝一杯?” 尼玛,你都倒满了,我不喝,岂不是太不会做人? 萧恭喝了,但这次,并未满饮,而只是浅尝辄止。 元泓看得,心头冷了冷,但脸上一让挂着慢慢笑意,移到萧瑾如跟前,“萧姑娘,元泓也敬你一杯。” 她若喝了这杯酒,张太后是不是就要趁机赐婚?那她萧家是该答应呢还是拒绝呢? “只是敬酒而已,阿妹但喝无妨。”萧恭启口,同样意思很明白,喝了你的酒,可不表示就答应你提亲,想什么呢? 他萧家还不至于被个张太后一句话就钳制了。 上座的萧太后脸色微微沉了一下,其他人听了这句话,入口的酒却喝得更加顺畅了些。 “那就谢过泓世子了。”萧瑾如起身,撩了面纱浅尝一口。 尽管萧家兄妹意思表达得已经够明确了,可上位那位不甘心啊。 这边喝完,她就趁机说:“今日是哀家的大喜之日,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喜上添喜呢?” 如果萧家就这样直接拂了张太后的面子,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若把那位惹怒了,当众做出什么更下不来台的事就不好了。 所以,其实这就是一个赌谁更不要脸,谁底牌更多的游戏。 张太后的话落下,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太后何必强人所难?”在所有人都在盘算时,小皇帝发话了。 满堂之上,也只有她有资格驳回张太后的懿旨。 “瑾如已经是大姑娘了,有自己的喜好,她的婚事还是该听听她的意见。” 萧瑾如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福了福,起身,从旁边侍酒的宫女接过一壶酒,走到师荼面前,“摄政王,您说今日有没有喜上添喜的可能?” 顿时满堂寂静。 一个小姑娘做到这份上了,是个男人都不好拒绝,何况,人家家底二十万私兵在那里放着,你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不是? 但师荼面色无多,却说了五个字:“我不擅此酒。” 五个字拒绝得清楚明白,萧瑾如脸一红,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王瓒真是弄死师荼的心思都有了,他喝完杯中酒,将空杯子放到靠近萧瑾如那一侧,道:“萧姑娘可否给我尝尝,看你手中的酒好不好喝。” 萧瑾如借着这个台阶就下了,但脸上着实有些挂不住,回到自己的位置,连暖锅吃着都不香了。 萧恭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阿兄,我没事。”她两次示好,第一次摄政王稀里糊涂接了,她以为是有戏的,而这次,她却没料到,当着这么多人,他拒绝得如此清楚明白,连个台阶都不给她。 她又不傻,如果自己的容貌吸引不了他,身后的二十万私兵也不能吸引他,但足够说明,他是真真正正不能接受自己。 在所有人都被她的“家底”吸引趋之若鹜时,独独他,不屑一顾,展露真性情,反而更显得难能可贵。 所以,她其实并不怪他,只是有些难堪和难过,但同时又多了一份尊敬。 别说萧瑾如了,连之前一直担心师荼篡位的皇室宗亲也个个震惊,如果师荼答应这门婚事,他们就算有本事举天下之兵,也再无能力与之分庭抗礼。 但师荼,他没有接受…… 王文启一边叹息,一边倒了一杯酒,冲师荼隔空扬了扬,“摄政王,老夫敬你。” 若非自己是坚定的保皇派,都差点要爬墙了。 满朝文武对师荼露出是敬意,但元泓那就是嘲笑和不屑了。 临淄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泓儿,还站在那里做什么?继续敬酒啊!你是奉太后之命代为敬酒!” 谁敢小看了你? 即便有太后撑腰又如何,元泓之前那股自信高昂的气势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顿饭吃得之郁闷,张太后直接咽不下去了,那头元泓酒还没敬完,她便对旁边的人说,“上糕点,哀家有些腻了!” 万寿宴原本有三十六道糕点,被元霄减到十八道,餐前九道,餐后九道。 餐前的九道糕点根本没吃多少,这暖锅还没吃完呢,餐后糕点就上,着实有些不和情理,像在下逐客令似得,这也足够说明这位太后此刻有多生气。 但她还是缓了缓气,道:“先上一道花生酥。”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花生酥其实是很寻常食物,萧太后为何专门点这道上,应该是有其用意的。 花生酥一一端上来,所有人都没立刻吃,等着她先发话。 “这是哀家让御厨特别为万寿宴制作的新口味,众卿看看,是不是合胃口。” 视线落在元霄身上,露出和蔼慈善的笑,“皇儿也尝尝,是不是比你之前定的那些糕点味道好些?” 元霄拿起仔细端详,眼角余光却看到张太后和临淄王过于专注的眼神。 只看不吃,莫非是怕有毒? “常公公,给皇帝试毒。” 常桂立刻上前,用银针试毒,确定无毒后,元霄吃了一口,赞道:“母后满意的糕点果然非同凡响,甚是美味!” 张太后嘴角眉梢都露出喜色,那是真心的欢喜啊。 “皇儿喜欢就多吃几个。” 元霄还真多吃了几个,只是当她这几个吃完,张太后笑得更欢喜了。 “皇儿可记得有多久没吃到花生了?” 这一幕着实诡异得紧,师荼、冯彧、谢瑜、秦放,甚至连很不想待见元霄的王瓒都嗅出了异样,他们纷纷看向掌管后宫多年的谢瑶。 “阿姐,怎么回事?” 老妖婆这个样子分明是有坑在等着小皇帝啊。 谢瑶脑子里飞快旋转,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皇宫之中已经快二十年不允许有花生这个东西了。”张太后说,临淄王十分配合地问,“为何皇宫之中不允许有花生?” 张太后看元霄,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因为啊,皇帝三岁时,突然不能吃花生,一吃身上就会红肿,严重时会造成窒息。” 众人脸色突变。 张太后看得那叫一个神清气爽,今天,终于,掰回了一局。 “皇帝刚才吃了那么多花生酥,可是忘记自己不能吃了,还是说这个病不知何时治好了?可当年那么多太医联手都说,皇帝这病是与生俱来,一辈子都治不好的。” “可现在皇上却好好的,那到底是出现了太医都无法预料的奇迹,还是,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 码完一章已经被掏空了,错别字宝贝们先忍着,等精力再来捉虫,么么哒! 另外预约一下下个月的营养液,这篇文没啥推荐,本来说参赛以为能有机会出现在首页,结果发现是我太天真了,只有前五才能首页,所以,不要脸地求营养液啊营养液。(六月一号开始新一轮赛季,求六月一号开始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