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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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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漠城虽不是卫云倾的封地,但漠大人是她旗下,骁狼军军营便在城外不远,这里已算是被她完全掌握。    那引起这场雪崩之人,极大可能便是方媚。目的为何尚且不知,只是这中间两个帐篷里的人是最危险的。卫琅已快成年,她也不好再……    “睡不着?”    云宣巍虽未说话,卫云倾却已看出他何处不适。    “你腿不是废了吗,还会疼?”    沉默须臾,云宣巍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看来也没彻底坏掉。”    带着麻痒的疼痛固然难受,此刻却让他心中有喜,还有感觉,或许就还能找到办法治好。    突听身侧响动,紧接膝盖上有若隐若现的温暖传来,云宣巍翻身惊讶地看过去。    “将军?”    卫云倾双手覆着男人膝盖,淡淡回道:“嗯?”    一如往常的低沉嗓音,云宣巍却听出了一丝温柔。    厚重的帐篷遮住了所有的光亮,他甚至看不清卫云倾的轮廓,可是现在,他很想看看她……    黑暗中,男子伸出了手,摸索着,轻柔抚上了女子的眼睑。    然而卫云倾的模样与温柔没有半分关系,卫国人本就比云国人骨骼更分明,轮廓更锐利。而女子当中,如卫云倾这样眉目锋利的也是极少。    “将军太瘦了,脸都硌手。”    卫云倾眉头一跳,“你全身都硌手。”    “将军又没摸过怎么知道,难道是哪天趁我睡着非礼我了?”    没等卫云倾说话,云宣巍接着道:“我是不介意的,只是将军想摸自家夫君,何必偷偷摸摸的?”    正待开口的卫云倾眼神一凛,拦腰抱过云宣巍便双腿一瞪,极速弹出了帐篷。    就在两人离开的一刹那,帐篷被跃动的火焰席卷,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个帐篷轰然炸开。    云宣巍脸色煞白,双目失焦地盯着卫云倾眼角被火焰舔舐的细小伤痕。也在她转身时,看见了她背部手掌大小的狰狞烫伤。    这一瞬,心口似被按下了滚烫的烙铁。    云宣巍低着头,紧紧握住了卫云倾的手臂。    “卫云倾……”    “这点伤没什么。”    云宣巍抿紧了唇。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自己以外的人,痛恨武功尽失的自己。    方媚……    在暗色的掩护下,云宣巍看向走近女子的眼神,比夜色更为阴沉。    方媚这行凶者之所以没逃,是因为她有所倚仗,只是在看见卫云倾居然和云宣巍一起出来的那一瞬,她脸色惨白到了极点,现在也未和缓。    “在这种地方也同住一间,殿下对这个驸马爷还真是喜爱的紧啊。”    卫云倾眯眼看着她,冷声道:“拿下。”    刀斧加身,方媚面色如常,手指挽着发丝,娇娇笑着缓声道:“误伤殿下非我所愿,只是摄政王有令,让我杀死云公子,还请殿下配合。”    “一个云国来的病秧子王爷,皇叔都未曾见过,为何要杀他。”    “若他只是个云国来的王爷,摄政王自然不将他放在心上,可他能影响殿下您……”方媚挽着发丝的手一顿,一脸笑意也如潮水褪去。    “摄政王给我的命令是,若发现殿下真喜欢上云公子,就将其杀死。”    “你凭何这么说?”    卫云倾瞳孔一缩,随手扯下一枚玉扣打落朝云宣巍疾射而去的细针。    方媚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殿下知道了摄政王的命令还阻止我,这还不能说明吗?”    卫云倾冷笑一声,“这门婚事就是皇叔所定,他怎会下这样的命令?”    “谁知道呢。”    看着卫云倾,方媚眼中隐隐浮现恨意,“或许摄政王希望,殿下心中最重要的男人一直是他。”    这话一出,上百士兵猛地低头,包括林夕他们,也完全不敢看向卫云倾。    只有云宣巍第一时间看向了她,看见她眼中错愕一闪,怒意升腾又眨眼沉回眼底。最后只是冷冷道:“押下去,严加看管。”    待众人散去云宣巍方才开口:“她伤了将军。”    “算不上伤。”卫云倾一顿后补充道:“她活着有好处。”    “我知道了……”    两人说话这会,林夕已拿着药箱走来,旁边还跟着一脸担忧,小脸快拧成一团的卫琅。    跟个包子似的,看得卫云倾一乐。    “这点伤对你姐不算事的,你没看游剑燕虎都很放心地回去睡了吗。”    这一提林夕想起来什么,开口道:“刚刚游大哥和那只死老虎说,要去和方媚比划比划。”    卫云倾:……    卫云倾:“二打一?”    林夕理所当然地点头。切磋武艺这样不对,可他们又不准备切磋,只是单纯想揍人……    卫云倾无奈低笑一声,拿过林夕手里的药箱,“都回去睡,我自己……”    抓着药箱的手突然被另一只手握住,疑惑看去,便见云宣巍依旧垂着头,哑声道:“我为将军上药。”    卫云倾看了他半晌方才点头道好。    卫琅嚷嚷着要和燕虎一起睡,两人便进了他的帐篷里。    放在地上的烛火摇曳,衣衫半褪的女子背部如温润美玉,在昏黄的烛光下越发醉人。    云宣巍却无暇心生杂念,因为这块美玉上,那烫伤太过刺目。    细细上着药,云宣巍眼神越发阴霾。    他虽武功尽失,但在云国,暗处的势力能助他护住母后九弟,可在卫国,他什么都没有……    真是难看啊,云宣巍。    难看到他不敢让卫云倾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只在背后,再细细给卫云倾眼角上好了药,然后将人环住。    “将军……好疼。”    卫云倾皱眉道:“疼?腿疼?”    “不是……心里疼。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的,看见将军的伤,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这事怪不到你,睡。”    卫云倾穿好衣服,刚起身吹灭烛火,准备迈步出门,就突然感觉被人拉住手臂往回拽。下意识也使了力,又很快记起帐篷中只有她和云宣巍。回头一托一推,带着人双双倒在床上。    皱眉不悦道:“你干什么?”    “将军自己说过的话,难道忘了吗?”    她是说过,今晚许云宣巍将她当暖炉用……    卫云倾掀开被子刚刚躺下,唇角突然感受到两瓣冰凉,下意识张嘴一咬。    软软的……    带着药香……    ……    猛地松开嘴,卫云倾脑中突地一片空白,好半天才醒过神来,红晕从脖颈上开始蔓延,眨眼遍布满脸。    统领数十万雄兵的骁狼大将军卫云倾,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结巴——    “你……你你你……干什么!”    这边一脸的红晕隐在黑暗中,另一边也仗着夜色掩护,肆无忌惮地脸红到滴血。    “我……我想感谢将军……”    两个结巴各说一句后,女子猛地翻身,而男子鸵鸟似的将脸埋入枕头,都不再发一言。    ……    第二天,两人是在燕虎的大嗓门中醒来的。一夜过去,昨晚的记忆却没减弱,触感更是……    衣着完好的卫云倾看也没看云宣巍一眼,疾步走出了门。    而云宣巍,他至少嘴上能说的欢,脸上便已完全不见羞意。一睁眼眼睛就没离开过卫云倾,待女子出去,还肆无忌惮砸了砸嘴。    一脸笑意看得走进的侍书一头雾水。    “王爷心情很好?”    云宣巍一挑眉,略带得意道:“怎么可能心情不好。”    见侍书一脸期待地想听他继续说,云宣巍抬手一捏,“小孩子家家别问这么多。”    侍书小脸一拉,闷闷应是。    待主仆二人收拾好出去,便见林夕已经熬好了几锅肉汤,香气四溢。少女手腕纤细,却稳稳地提着一口大铁锅,拿着一个大勺子四处分发,很快到了云宣巍面前。    “这么多人呢,没来得及给云公子特意做,这汤您能喝吗?”    带着油光的汤汁在朝阳下似粼粼湖面,其中是岛屿一般份量极多的肉。材料所限看似单调,散发出的浓郁香气却引得人口水直流。    被蛊惑的云宣巍期待地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一声冷冷的——    “他不能。”    万万没想到,说这话的不是侍书,而是卫云倾。弄得他瞪都没人瞪,只能愣愣地看着卫云倾拿走了他面前的碗,还得意地对着他一挑眉,“你不能我能。”    卫云倾飞快解决一整碗热腾腾肉汤,紧接着便听云宣巍道:“将军,嘴边沾到了。”    “哪?”    “我为您擦。”    待卫云倾弯腰,触到嘴上的却不是手帕,而是柔软的舌尖。    卫云倾猛地后退一步,震惊地看着云宣巍。    而这会得意的就是云宣巍了,他舔了舔嘴唇道:“我也只能这样尝尝肉味了。”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他是痛快了,侍书在一旁吓得血色尽失。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卫云倾虽脸色难看,却也没说什么就走开了。    偷偷兴奋的林夕看见自家殿下走过来就换上了一脸正色,只有嘴角泄露一丝窃喜。    卫云倾脑子里正乱着,也没注意,让人收拾好后便带人出山。    挡路的积雪已被漠老带人清理干净,想必是有人听到动静去禀报了知府。    短暂交谈后,一行人畅通无阻地回到了宅邸。而宅邸进门的院子正中,站着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    “你怎么在这?”    卫云倾和方媚同时开口,同样的诧异,只是卫云倾冰冷的声音中还透着不悦。    ☆、第 32 章    “应俢,你现在应该东境,守关大将擅离职守,你可知是何罪?”    这院中站着的俊美男子,正是卫连手下武功最高,官职最大,也是对卫云倾而言最为棘手的应俢。他沉默寡言,对卫连唯命是从,过往一片空白,让人无从下手……    “有人接替,殿下,摄政王的信。”    言简意赅,却滴水不漏。    卫云倾垂眸,掩去眼中厌恶,抬手接过了应俢手中的信。信上话不多,卫云倾一眼扫完,不动声色地抬眸问道:“我已向皇叔禀明过延迟回京的原因,这么急唤我回去,可是京中发生了什么?”    “摄政王说,过年还是一家人在一起为好,他非常想念殿下。”    也只有和卫连相关的事,这人嘴里才能多蹦出几个字……    卫云倾将信纸贴身收好,“你在这暂住一晚,明日启程。”    “遵殿下令。”应俢一颔首后并未离开,而是视线越过卫云倾肩头往后望去,“方媚所犯何事?”    卫云倾虚指云宣巍,“她刚来漠城,就害得我的驸马掉入了冰湖,也失了双腿。”    “殿下喜欢?”    卫云倾正准备点头,却突然想起方媚说的话,话到嘴边转了个大弯,“皇叔既赐了婚,他就是我的东西,自是容不得他人损坏。”    “殿下若想罚方媚,下官可代劳。”    卫云倾眸光一闪,轻笑一声道:“她也受过罪了,就当是罚了,便交还给你。”    “殿下宽仁。”    侍书紧盯着应俢带着方媚离开,将一口白牙磨得咯咯作响,可到底是不敢开口,只敢在看不见人之后,委屈巴巴地攥了攥自家王爷的衣袖。    眼中又气又怒倒是比云宣巍这个当事人还激动,看得他一阵好笑,毫不留情地拍开了少年的手。    “能忍着不说话,你也算是有长进了。”    话音刚落,云宣巍就听见女子的低沉的嗓音响起:“你是否不满?”    云宣巍回头一撑下颚,一脸无辜道:“将军居然还在意一个东西的想法吗?”    见卫云倾皱眉,云宣巍一咧嘴角,“开玩笑,将军如何看我,我自是心里有数,至于方媚……我对卫国并无太多了解,将军自有打算,我怎会干涉。”    “……你想了解吗?”    云宣巍这会是当真诧异,好半天才难以置信地开口:“将军愿意让我了解吗?”    “……皇叔态度成迷,明日便要启程入京,你多知道一些有好处。”    卫琅兴奋地跳了跳,“皇姐,朕来告诉姐夫!”    “好。”    “我说什么呢?”    “你觉得他应该知道什么便说什么。”    卫琅偷偷坏笑一下,“那就随我怎么说咯。”    被卫琅拉入房内的云宣巍听到的不止是卫国的局势,还有卫云倾的过去。说来简单,可只要人设身处地一想,便会不由地心生钦佩的过去——    那时候的她,年仅八岁……    冬日下午,卫国的皇宫四处都散着灿烂的阳光。纵然极冷,也着实算的上是个好天气。穿着一身雪白,挂着一身叮铃咣当配饰的长公主卫云倾在雪地上飞奔,手里抱年仅四岁的弟弟,身后跟着一大票追得气喘吁吁的嬷嬷丫鬟。    卫琅被稳稳抱着,小脑袋搁在女孩肩上看着后面的人咯咯直乐。    “皇姐!今天干什么!”    “姐带你去抓鸟!”    卫云倾一甩头,头上的钗环便叮当作响,又是一根发钗颤颤巍巍地离开了她的发髻,直直插入了厚厚的雪层。    “我的殿下唉!”    跑在最前面的老嬷嬷叫了一声就使了一个丫鬟去找发钗。其实之前这身后追着的人更多,都是找发钗配饰才脱离了队伍。    带着一帮子人跑到一个僻静的小院,卫云倾方才停下,扶着迈不开小短腿的弟弟站稳,然后从一边小屋中熟练地翻出了簸箕,拴着细棍的绳,还有一袋子的米。    一帮子丫鬟婆子终于追到了人,却在卫云倾一个噤声的动作下又定在了原地。    “谁惊着我的麻雀,我要你好看!”    “殿下已有封号,该自称本宫才是。”    卫云倾一吐舌头:“啰嗦,抓着不给你吃了!”    老嬷嬷笑得一张脸拧成一朵花,“嬷嬷我不会和殿下抢的。”    一个个陷阱布置好,一棒子人就一起在雪地里蹲着等麻雀。卫琅一开始还兴致勃勃,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耐心也渐失,“皇姐,皇宫里真的有麻雀吗?”    “有的,这屋子里有好多个鸟窝哦,要有耐心。”    说着卫云倾却是嫌弃地扫视一圈。    这人也太多了。    她正要驱赶,就听守在卫琅身边的小丫鬟惊呼了一声,声音虽小,却还是惊得那即将落网的麻雀展开了翅膀。卫云倾捏起一小团雪,手腕一弹。    以她现在的力量,还不能仅凭一小团雪伤到麻雀,却也成功让麻雀被盖在了由卫琅拉线的簸箕下。    “皇姐!抓到了!”    “真棒!”    “我想拿去给父皇看!”    “好呀。”    将被绑好的麻雀塞进卫琅手里,卫云倾对着众人道:“我要去拜见父皇母后,你们都别跟来。”    长公主带着小皇子四处捣蛋已是常事,这之后的事也是惯例。皇上皇后见着自己的孩子巴巴地送来东西向来舍不得说重话,可对着他们可不一样。长公主的好意,他们只能领受。    “路上要小心,别跑了,当心摔着。”    “行了,嬷嬷,路上都有士兵巡逻,出不了事,而且我可是高手!”    “对对对,我们殿下是武学天才。”    临走前,卫云倾又蹦又跳地,终于将自己身上最后一件配饰甩落,一身轻松地带着卫琅飞奔而去。再次去雪地里找的丫鬟一脸无奈,“无论戴多少,戴得多牢,殿下都能给甩得一干二净,为何出门前还总要戴这么多?”    老嬷嬷捂嘴一阵笑,“陛下时不时就要亲自送首饰给皇后娘娘,帝后情深,娘娘经常也任陛下给她胡乱折腾,所幸娘娘貌美,依旧是极好看的。殿下那么喜欢自己的母后,自然要学。”    卫云倾和卫琅最喜欢母后,父皇稍微差一点,但也是最喜欢里面的!姐弟两每次都要带着调皮捣蛋的成果去父皇母后面前献宝,今日也一如往常,一路雀跃,又都穿着一身白,跟两只小兔子似的跳到了母后寝宫前。    以他们的经验,父皇现在肯定在!然后会又气又无奈地看着他们闯进去……    然而今日……    卫云倾猛地拽住了卫琅,一手覆住了他的眼,一手捏紧了他交握的手。小小的麻雀悄无声息地死在了男孩手中。    偌大的寝宫内,贵妃榻边缘有血迹蔓延。他们的父皇,他们的母后,便躺在血泊之上。两双残余震惊的眼睛,直直对着卫云倾的方向。    ……    “姐将我送回宫,嘱咐人看住我,我便足足三日没能见到她,之后突听姐姐病重的消息……我是在林夕姐口中得知,当时姐拿着狼头暗金枪冲到了门口便又折返回了屋子,支开所有人只留了林夕姐,自己跳入了深冬破败的莲花池。”    云宣巍愣了半晌才哑声开口:“完全看不出,将军以前也这般顽皮。”    “康复之后,她完全变了个人,性格,喜好,习惯……一切都变了,可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我心里最好的姐姐。”    卫琅顿了顿,认真凝视云宣巍,“姐夫,你是不是还想回云国。”    云宣巍沉默须臾方道:“对。”    “若我能胜,你想做什么我会帮你,只希望你能真心待我姐。”    “我当然会……只是突然感觉自己有些配不上你姐。”    卫琅嘴角一弯,“你自然是配不上,可看起来姐还挺喜欢你的,你还不错啦。”    卫国局势,卫云倾往事,这加在一起能讲很久很久,这会夜色已临。云宣巍抱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云临院,今夜,脑中全是卫云倾的事,无噩梦侵扰……    第二天一早,卫云倾一脸莫名看着云宣巍,“卫琅都和你说什么了,这么看着我?”    云宣巍抬手轻轻握上女子垂在身侧的手,一脸的笑意,“只是突然发现每多看将军一眼,我心中喜爱就会更多一分。”    卫云倾唇角一抿,拨开云宣巍的手转身飞快翻身上马。    一行人踏上了前往卫国京都的路。卫国地域之辽阔更甚于云国,还多是高山,这一走,就走了足足一月有余。纵然有陈泽随行,云宣巍也着实被折腾的不轻,有心思却没力气去撩拨卫云倾了。    终于看见京都雄伟的城门,云宣巍感叹之余心中也松了口气,又在看见城门前的男子时心口一紧。    那男子的样貌,气度,风姿……玉树临风,天人之姿,风华绝代,能想到一切美好的形容他都能毫不客气地领受。谪仙一般的人物,此刻那脸上愉悦的微笑,更给人似能接近这谪仙的美好错觉。    可也只是错觉,这男人的眼睛,和云宣岚的眼睛很像。纵然笑意再温暖,也撇不去他眼中的那丝阴冷。    这人是谁已呼之欲出。    “皇叔!”    云宣巍扭头,瞥见卫云倾脸上灿烂明媚的笑容便猛地瞪大了眼。    卫云倾没对他这么笑过!    ☆、第33~35章    看着卫云倾利落翻身下马, 疾步走向卫连, 云宣巍下意识伸手,抓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卫云倾猩红披风猎猎, 英姿飒爽地提起衣摆, 欲向卫连行礼。膝盖刚弯,就被托着手臂站直了身。然后不知两人说了什么, 便双双踏入了回宫的马车。    在车中坐好,卫连的第一句话便是:“那个瘸子就是云宣巍?”    卫云倾心中一紧, 面上不动声色地应了声是。    “云国确有提过他腿脚有疾, 却没说他瘸了。”    卫云倾面浮怒色,“那方媚一到漠城就将他打落冰湖,能保得一条命已是难得。”    “方媚确实是我派去,虽未让她这么做, 但倾儿是否恼我了?”    “既是皇叔所赐, 自然是任由您处理,可方媚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卫连眼中暗色一闪, “倾儿当真还挺喜欢那瘸子的?”    卫云倾挑眉道:“他生得这般好看, 摆在府里看看确实不错。”    卫连失笑, “这倒是没错, 云国地平水多, 就是这男人倒也比我卫国女子还水嫩几分。”    两人这番谈话,似是完全没将云宣巍当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卫连自是发自内心,而卫云倾,在没搞清楚卫连的态度之前, 她不会露出一丝端倪。    比起争一时口舌之快,她更希望保住云宣巍的命。    她所不知道的是,就在这回宫马车渐远之后。准备回公主府的一行人被卫连手下的军队,庆武军拦住了去路。    燕虎和林夕这两个暴脾气直接发作,林夕更是跑到领头的人面前,就差指着人的鼻子骂。    “你们什么意思,公主府的车架也敢拦?”    那领头的人穿着一身重甲,生得也极威武,对着这小姑娘的挑衅却是半点脾气不敢有。宰相门前七品官,这长公主的贴身侍女,自是不可能当普通丫鬟来对待,更别说这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还是二等高手了。    他倒也不至于半点骨气没有点头哈腰,只是语气极客气,“林夕姑娘严重了,只是摄政王说想和云国王爷聊聊,差我们将人请去宫中。”    果然目的是云公子!    林夕一咬牙张嘴便喊:“若摄政王想与云公子聊聊,刚刚为何不将人带上,要特意让你们庆武军来请人!”    “摄政王许久没见长公主殿下,甚是想念,自是有很多话要说。林夕姑娘就不要为难在下了。”    接着众人也没再阻拦,只有侍书想跟上去的时候被人拦住。    “摄政王只请云国王爷一人。”    侍书想说什么,却被林夕往后一拽,箍住他手臂的纤细手掌力道重到让人发疼。纵然林夕没说话,来卫国长了很多见识的侍书也知道不该再纠缠。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王爷被人带走,看不见踪影了才敢开口问:“林夕姐,摄政王单独找王爷是为了什么啊?”    “当然不可能是请去喝喝茶,被庆武军请走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侍书当即吓得脸色煞白,“林夕姐,那……那该怎么办?”    林夕摇了摇头,“能帮云公子的只有殿下,希望殿下能听到……”    身为暗卫首领,林夕自然和除了打仗真的只有一根筋的燕虎不同,凡是正经事,从未含糊。    可纵然这个方法再巧妙,全部心思用来面对卫连的卫云倾也没能听到。马车直入宫门,换了轿子去到了卫连的书房。    踏入书房,卫云倾便看见了满屋子的画,全是女子,全无五官,只点一粒殷红。这场景,让她感觉到了一丝不适……    “倾儿看这些画如何?”    “皇叔又不是不知我不懂这些。”    “也对。”卫连轻笑道:“倾儿向来只喜武艺兵法,只是你要不要猜猜,我画的都是谁?”    “自然是我。”卫云倾眉目带笑,“看来应俢所言非虚,皇叔当真是想我想得紧了。”    “看着长大的小侄女每次一出去打仗就得三催四请才能找回来,这次更过分了,过年都不打算回来了。”卫连深叹一口气,“倾儿当真没半点想念皇叔吗?”    “在漠城确实没有。”卫云倾一勾嘴角,话音一转,“但在城门口见到叔父相迎,发现还是挺想念的。只是叔父为何都没画上脸?”    卫连从书桌上拿起一支狼毫笔,沾了一点墨汁轻点画纸,然后便摇了摇头,“本是想画的,可这凡俗的笔墨,怎能绘出倾儿的风姿。”    说着他手上一个用力,伴随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狼毫笔应声而断。    卫云倾眼皮一跳,“皇叔不是最喜欢用这支笔作画的吗?”    “确实是最喜欢的。”    卫连将断成两截的笔放入卫云倾手中,“可它太脆弱了,禁不住一点力,既已断了,再寻一支喜欢的便是。”    他眉梢中都带着笑意,可眼底深邃的黑沉却让卫云倾心生警惕。    “皇叔若想寻什么,自能轻易寻到。”    “倾儿也是如此,若你找不到,皇叔也会帮你找的。”    说完卫连便拿过断笔随手扔到一旁,薄唇轻启,“这么长的时间,不知倾儿有否在云国王爷嘴里问出什么?”    “他身子弱得很,禁不起折腾,而且我也没准备这么快再攻云国。”    “他看起来是经不起折腾,可这事,应还是早问出来为好。”    背在身后的手猛地紧握成拳,卫云倾挑眉道:“皇叔的意思是?”    “走,我们去看看方媚都问出什么来了。”    卫云倾瞳孔一瞬猛缩。    自十二岁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在距离卫连这么近的地方,差点失了心中从容。口中已可尝到淡淡的血腥,卫云倾含笑道:“好。”    当初那场她自己造成的大病之后,她心中依旧没能冷静下来,无时无刻都想手刃卫连。可即便是那样的情形,她也能对着卫连展露笑容,现在也不会例外。    他们将要去的地方是秘牢,离皇宫不远,在卫连成为摄政王后才下令建造。专用来关押反对他之人,也用于关押他单纯想杀之人……    十年不到的时间,这里已经如人间地狱,四处都是清理不掉的暗色血渍。一个个阴暗的牢房,如地狱之门,似能听到在其中死去之人,残留的痛苦呼嚎。    卫云倾不是第一次进入这里,可只有这次,她心中居然有了一丝恐惧。    进入这的人……    有活着出去的吗?    穿过一个个曲折阴暗的道路,在秘牢的最深处,卫云倾终于看到了云宣巍。只有脸部还完好无损的云宣巍……    惊怒再也不受控制地从眼中腾起,却又眨眼似被冷水浇灭,只剩燎原般的火在心头燃烧。    “我特意嘱咐过方媚,别伤着他的脸,倾儿觉得如何?”    卫云倾挑眉笑道:“皇叔还真是了解我。”    卫连失笑道:“看着你手下那些亲卫,谁又不知道呢。来,我们坐下,方媚的手段一直是值得一看的。”    “好。”    面上还能笑出来的卫云倾,指甲已深深陷入了手心,掌纹被血覆盖,却没漏下哪怕一滴。方媚出身地下青楼,又爱好研究些阴毒手段,用来刑讯简直能看得人触目惊心。    不过在场的都不是常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卫连还神情悠然地品着茶。而卫云倾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云宣巍将唇角咬出血迹也没露一丝惨叫。    这个男人在她面前,比小姑娘还娇弱些,一点疼就要苦着脸喊将军……    方媚乐此不疲地足足玩到了晚膳时分,方才在卫连的命令下停手。而卫云倾漆黑的双目,已经沉如深渊。    “倾儿也该回公主府了,这云宣巍嘛……”卫连唇角一挑,“若三日后他还能活着,我会将他送回公主府的。”    “方媚的手段还需三日?”    “你也看见了,这瘸子身子虽弱,嘴却硬的紧。”卫连眼睛一眯,轻笑道:“倾儿莫不是舍不得了?”    “怎会,皇叔,我数月未回公主府,想必已有事物堆积,先告退了。”    待卫云倾走出秘牢,方媚也追了上来,张口便道:“殿下真是能忍啊。”    卫云倾眯起眼,声音冰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媚手指轻挽着发丝,娇娇笑道:“殿下若愿跪下来求我,我倒可以动手轻些,云公子便多几分活下来的可能。”    听得一声冷笑,方媚得意看着卫云倾缓缓渐远的背影,“我倒要看你能忍到几时。”    至少在回公主府的路上,卫云倾未露出一丝端倪,甚至先前已被血染红的掌心也在无人处擦净,随意垂在身侧。    只是在公主府的大门关上的一刻,压在心中的怒意瞬间冲出,卫云倾猛地飞起一脚,半人高的石柱便化碎石炸裂。    吓得本还六神无主迎来的侍书当即愣在原地。    “林夕!让高远去官府状告!”    林夕当即明白了意思,“果然是方媚出手吗……可殿下,只弄掉一个方媚,摄政王还有很多人可以替代。”    “确实有很多人可以替代。”卫云倾似已冷静下来,只眼中还怒意翻涌,“可我也有了机会。”    游剑皱眉道:“可是当初方媚为报复灭高大人一家的事摄政王是知情的,就算高远去状告,想必也没什么用。”    卫云倾眯眼捏紧手中碎石,“只这一点当然不够,马上叫陈泽过来。”    要瞒人耳目去陈院首府邸带来陈泽,是需要些时间的。只是卫云倾没想到的是……    “你没回去?”    陈泽轻笑道:“若我回去,我父亲定会再将我打发出去历练,还不如继续为殿下效力……不知殿下唤我所为何事?”    “能让我一个多月也无法愈合的烧伤炸伤,需要多严重。”    陈泽一愣,沉默片刻方道:“殿下在雪山中受伤后便踏上回京之路,途中若伤口感染,只需较大面积的烧伤便可至今不愈。”    “告诉林夕该如何做。”    “……殿下是为了云公子吗?”    “……也是为了解决方媚。”    “下官遵命。”    走出屋告诉林夕该如何做后,陈泽微微抬手,哑声道:“殿下似乎当真喜欢云公子。”    “谁知道呢。”林夕笑着眨眨眼,“不过我确实很久没看见殿下这般失控的样子了。”    这给卫云倾伤上加伤的事,只能由林夕来做。除了因为她是卫云倾最信任的侍女,还因为她是最懂得最理解——    她的殿下对自己能有多狠。    以前的殿下最是怕疼了,就是轻轻磕着哪了,也要哭唧唧地跑去娘娘怀里撒娇。可现在已经无人能让她撒娇……    “殿下今晚就要进宫吗?”    “当然,赶在宫门关闭之前。”    “可摄政王不会起疑心吗?”    卫云倾拉起衣裳的手一顿,“我自有理由。”    ……    宫门将落锁之际,一匹枣红大马马蹄飞驰,堪堪擦着关合的缝隙奔入宫中。那是长公主的马,守卫也看见了马上的卫云倾,照常关门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毕竟这种事也不止一次了,摄政王看见长公主进宫可高兴得很,他们何苦去触霉头。    长宣殿中,卫连已沐浴完毕,准备就寝。听着宫人传入长公主求见的消息后,立刻随手披上外衣,眼中含笑走了出去。    “倾儿这么晚还进宫,是有何事?”    卫云倾甩了下手中长鞭,沉声道:“只是有一件事,越想越不痛快。”    “哦?何人敢惹得倾儿不快?”    “自然是皇叔您。”    殿前守卫眼露惊骇齐齐垂头,长公主敢肆无忌惮,他们可不敢放肆。只恨不得摄政王现在能挥手让他们退下。    卫连却是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脸上也无半分怒意,只有无奈和宠溺,“本王又是何处招惹倾儿了?”    “皇叔既懂武,还这般厉害,为何不告诉我?”    卫连一愣,念头一转便想明白,失笑道:“上次倾儿回京一刻都不肯多留,原来不止是因婚约生气,还是因为这个?”    “自然!我什么都想告诉皇叔,皇叔却连自己会武这般小事也不愿告诉我。”    “本王也不是故意瞒着倾儿的……”    “皇叔!打一场!”    卫云倾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战意,她向来醉心武学,这一点,完全无需在卫连面前掩饰。    “若倾儿这么想和人过招,我可以让应俢……”    “和那闷葫芦打有什么意思。”    这屡次被打断话,卫连依旧没恼,只叹着气道了声好。    卫云倾早已想好,年后回京便要想办法摸摸卫连的底,刚好借此机会……    然而即便只相差一等,卫云倾拼尽全力也没能引得卫连认真出手,心中有多震惊暂且不提,面上挂着一脸薄汗畅快笑道:“皇叔以后可莫用应俢来搪塞我了,和他打真没半点意思。”    此刻应俢就站在一旁,听见这话没露出一丝异色,直到卫连问话才有动容。    “你做了什么让倾儿这么嫌弃你?难道是不肯尽力?”    “殿下进步神速,我怎敢不认真对待,殿下怕是嫌我闷了。”    卫连一挑眉,“你闷?”    “应俢只在皇叔您面前话多,连东境边关副将都向我诉苦过,应大人话少到让人头痛。”    卫云倾话音刚落,便有庆武兵在外求见。身穿红色重甲的高大男子随太监走入,行礼过后下意识看了卫云倾一眼,见卫连点头便毫不犹豫道:“刚刚有高家后人去府衙状告,当年方媚屠戮高家一家之事。”    卫连眼睛一眯,唇边弧度若隐若现,悠悠道:“高家后人?那死板的老头子难不成还有私生子?”    “并非是私生子,而是大房长孙高远。”    “高远?”卫云倾嗤笑一声,“我记得那就是个半点武功不懂的文弱书生,他能活下来?”    卫连唇边笑容已经尽数消失,冷声道:“确定是高远?”    庆武兵:“……属下可以确定,确是高远。”    看着卫连已经阴沉到极点的脸色,卫云倾唇角轻轻一挑。    是时候了。    “长公主殿下?!”    卫连猛地回头,看见的便是单膝跪地,薄唇紧抿的卫云倾,隐忍紧皱的眉分外刺眼。疾步走到卫云倾面前蹲下,卫连眼中担忧毫不掩饰,“倾儿怎么了?”    “无甚大事,只不过我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    “伤?”卫连心中杀意涌现,声音低沉而冰冷:“谁伤得你?”    “在漠城时方媚同我说,皇叔让她杀了云宣巍。她也未事先告知我,只自行投掷了火/药,刚巧那时我与云宣巍在一起,误伤罢了。”    听完这话,卫连脸色阴沉得可怕,“立刻传太医……让陈院首过来!”    不多时,陈院首便带着医女前来,在摄政王的命令下,直接将卫云倾请入长宣殿。卫连站在殿门前,阴沉的脸色给周围人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便是应俢也是屏气凝神,只是脸上无其他守卫的惊恐紧张。    最沉着地却还是同在门外,听着医女禀告情况的陈院首。一盏茶的功夫后,陈院首一抚白胡对卫连道:“虽整个背部都有烧伤炸伤的痕迹,还有一处伤口崩裂,但长公主身体强健,无甚大碍,只是这背上的疤……怕是难以彻底消除,只能淡化。”    “尽力消除,若需什么难得的药材,直接告诉应……告知本王。”    “下官遵命。”    卫连转向庆武兵,冷声道:“传话给京兆尹,让他依律处置。”    长宣殿内,卫云倾听得外头的动静,无声冷笑。    让生性凉薄的卫连放弃一个人,一直不是什么难事。    门外,庆武兵领命告退后,卫连对应俢道:“云宣巍那,你找个人……”    “皇叔,请交给我。”    看着推门而出的卫云倾,卫连阴沉的脸色瞬间舒缓,柔声道:“你身上还有伤。”    “有什么要紧的,若非皇叔太强我需全力应对,这伤结痂已经算好了。”    卫连无奈摇头,“你就是不在意这些,想必也是不肯好好上药才留下了疤痕,林夕那丫头都说不动你了?”    “若非皇叔让我尽快回京,她自然有机会说动我。”    卫连失笑,“这么说怪本王咯?”    卫云倾耸肩道:“我可没这么说。”    “倾儿还是要乖乖养伤才是,云宣巍那……”    “皇叔手下的人还有比方媚手段更高明的?她都问不出什么,其他人去也是白去。”    “倾儿是有自信能撬开他的嘴?”    卫云倾得意一挑眉:“当然。”    “那就依你,今晚在宫中睡下,明日再去。”    纵然卫云倾心中担忧已到顶点,可这皇宫之中,四处都是卫连的人。转机已被握在手中,她绝不会露出一丝破绽。    看似一夜安眠之后,卫云倾还同卫连悠闲地用了早膳才前往秘牢。厚重的大门在门后合上,遮去了所有阳光。独自一人身处阴暗诡异的秘牢之中,卫云倾还是踱步慢走,待远离大门之后便猛地加快了脚步。    明明完全与外界隔绝,没一丝冷风,秘牢深处却比外头的冰天雪地中更寒冷。似是有冰冷的刀子,无声地舔舐人的每一寸肌肤,便是卫云倾,也感觉背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云宣巍那病秧子在这待了一日一夜……    卫云倾一咬牙跑向了秘牢尽头,在看见被吊在刑具之上,似已气息全无的男人之时,瞳孔瞬间猛缩。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男人面前,指尖轻抚上男人苍白的脸。    “云宣巍……你还活着吗……”    纤长睫毛轻颤,云宣巍尽力睁眼,虚弱笑着哑声道:“还没成功爬上将军的床,我可不甘心去死。”    卫云倾当即被气笑,“你这个!”    说着却是迅速又小心地解开了男子四肢上的铁链,以她最轻柔的力道将其扶到一旁。她这般小心,这一身伤的人却不安分。    “将军的皇叔还真是年轻啊,长得也那么好看……”    卫云倾眉头狠狠一跳,沉声道:“闭嘴!”    “将军还凶我。”云宣巍一脑袋栽进卫云倾怀里,“好疼的,全身都好疼,疼得快死掉了。”    这才是这男人该有的样子,娇娇弱弱的禁不住疼。明明一个大男人,却能像卫琅一样,可怜兮兮地对着她撒娇。    卫云倾嫌弃之余,也无法忽视自己心尖的疼痛。垂眸淡淡道:“我很抱歉。”    “若将军开口为我说话,我现在倒可能说不了话了。我既知如此,怎可能责怪将军。只是有点担心自己撑不过去……”    云宣巍轻闭双眼,感受着女子身上温度,心中补充道:怕再也见不到你……    “知道自己受不住,为何不挑些无关紧要的告诉方媚。”    “即便是无关紧要的事,我也只想告诉你。”    他只想告诉卫云倾,在卫国也只有卫云倾能帮他达成目的。她既能出现在此,就证明方媚的处境绝不可能好。    被卫连放弃的人,自是没什么好下场。待卫连松口放云宣巍离去的时候,方媚也在一无所知的错愕中,被关入了大牢。能为她解惑的只有卫云倾,只是她现在可没心思去理她。    云宣巍一从秘牢中出来就发起了高烧,陈泽正全力施救。    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卫云倾也未进屋,只在屋外廊下坐着,游剑带着高远从密道而来。高远这人,清秀模样纤细身材,完完全全的文弱书生。卫国尚武,京城官员门下子弟居然不会武也是奇事。    然而当年高远天才之名鼎盛,倒也无人为此明面上嘲笑,只作暗地谈资。    对有用的人,卫云倾向来不会敷衍。    “方媚的事拖了这么久,你可怨我?”    高远轻笑摇头,“方媚乃摄政王亲信,要追她之责何其困难。殿下救了我与母亲的命,又助我报了家仇,我怎能怨殿下。”    “今后的路,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我给你一大笔银两,你带着你母亲远走高飞,终生不得入京都。二参加明年科考,进入朝堂,为我效力。”    高远毫不犹豫道:“我选第二条。”    “好,退下。”    待高远走后,林夕才疑惑问道:“读书人傲气最重,殿下扣着他母亲,不担心他生异心吗?”    卫云倾唇角一勾,“我要的就是他的傲气,他或许愿意相信我会善待他母亲,但为了早日和母亲相聚,一定会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拼命往上爬。至于爬到高位之后……”    卫云倾垂眸沉声道:“纵然他再天资卓越,一年的时间毕竟太短,待他出头,需要效忠的是琅儿,对我怎么看无关紧要。”    林夕抿紧唇。    她一直担心这个,殿下凌厉手段固然有用,可似乎完全没考虑她自己的未来……    想必陛下也是知道的,所以才告诉了云公子那么多,希望云公子……能成为殿下的牵绊。    开门的吱呀声突然传来,卫云倾立马看向走出来的陈泽,“怎么样?”    “方媚确碍于摄政王之令有所留手,未伤及根本。可云公子身子本就弱……这会虽缓过来了,但到底能不能救还要看今晚。”    “叫陈院首……”此话一出卫云倾自知失言,“抱歉。”    “殿下无需道歉。”陈泽一双桃花眼带着清浅笑意,“我父亲从医多年,经验学识都远胜与我,我暂时追不上他,也没什么好羞愧好反驳的。我父亲现在应在宫中,还是我差人去请更为妥当。”    卫云倾:“……不了,你尽力便好。”    特地叫陈院首过来,云宣巍反而会更危险。    卫云倾自认没露破绽,可就在她开口,希望亲自刑讯云宣巍之时,卫连已经注意到。卫云倾是他亲自教养成年的,他自然了解。    倾儿有着和先皇一样的喜好习惯,性子却像极了他。若非当真在意之人,她会凉薄到看也不会看一眼,更遑论是进那不喜的秘牢。    此刻皇宫之中,卫连手执黑子凝视眼前棋局,沉思许久也未落子,叹了口气缓缓道:“我确实没想到,倾儿居然真将那病弱的云国王爷放在了心上。”    应俢疑惑道:“这样难道不好吗?当初长公主那么反对您却还是定下了和亲。”    “京中不自量力的蠢货太多,用云宣巍堵住他们的妄念,也顺道麻痹云国而已。”说着卫连终是落下棋子,看似轻柔的力道,黑子却在落盘的一瞬碎成糜粉,底下棋盘完好无损。    他一双黑眸沉如深渊,冷冷道:“倾儿以后会站在天底下最高的位置上,身边无需云宣巍这样的男人。”    应俢颔首,“可需属下去刺杀?”    “倾儿与我对战之时,我发现她已突破到一等中品,虽说这到中品的难度不及突破一等……”卫连笑容愈深,眼带些许骄傲,“但她还真是进步神速。”    “殿下的天赋,确实无人可望其项背。”    “你虽是一等上,但可有把握完全不被倾儿发觉?”    应俢沉思片刻便回:“属下惭愧。”    “那你就不能去,我也不会去……”    卫连说着踱步走到屋外,纷飞大雪中,一只鸟儿正巧栽落在卫连脚前的雪层之中。他含笑拿起,为鸟儿擦掉了翅上白雪,展开手掌鸟儿便颤颤巍巍地飞离。未及飞出院墙,便再次被大雪打落在地,这次没了他人的帮助,不过扑棱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卫连轻笑出声,“你说说,本王何苦为了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惹怒倾儿呢?”    “摄政王英明。”    这场雪足足下到了深夜方停,公主府中,云宣巍陷入了最致命的危局。    陈泽号脉过后便一脸凝重道:“云公子体内的毒发作了。”    卫云倾皱眉道:“我可以为他疏导。”    “可云公子现在,怕是受不住殿下的雄厚内力。”    “那该怎么做?”    “只能由多位二等高手出手,只是时间便会拖长,云公子可能撑不过去……”    “不,他撑得过去。”卫云倾垂眸凝视昏迷中也无法安稳的男子,沉声道:“因为他不想死,林夕,交给你们了。”    “殿下放心!”    卫云倾带着帮不上忙的侍书离开,小少年跟在卫云倾身后一步三回头,满脸的挫败。    王爷不该带他来卫国的……    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跟我说说你家王爷以前的事。”    冷不丁听见这句,侍书一愣看向卫云倾。    “怎么?不能说?”    侍书猛地摇头,“怎么会,能说的!”    王爷来京路上特意交代过他,除了他医治所需药材,其他任何事,只要将军问了,什么都可以说。    侍书清了清嗓子,眼带怀念与憧憬开口——    曾经的王爷,不止是云国女子心中爱恋,也是云国最为耀目的少年……    侍书说得了很久,说得很细很繁琐,因为他觉得他的王爷所有事都是值得称道的。卫云倾也未露不耐,只认真听着,从侍书的话语中,她似乎能看见,往日自信肆意的云宣巍。    听到侍书说云宣巍在云安,为了惹其父皇不耐,从而达到外出闯荡江湖是目的而做的那些丰功伟绩时,卫云倾忍不住轻笑出声,“一个武艺非凡又才学惊人的纨绔吗?”    侍书眼前一亮,“王爷那些江湖上的朋友也是这么说他的。”    “那后来呢,他怎会如此?”    侍书沉默片刻才艰涩道:“那是王爷最后一次游历归来的时候,回云安途中遇到刺杀,双腿在那时被人打断,好不容易回到云安便闻惊变……”    欺骗,背叛,与皇家而言并非奇事。可这不代表身处其中的人便能泰然处之,至亲之人手中的刀,能狠狠插入人心口最柔软的部分。    卫云倾已经感受过了,却依旧准备握起那把刀,为了心中恨意,为了更重要的事物。    而卫连虽不是方媚至亲,却为她心中挚爱,不知她现在在牢中,作何感受……    “将军不等王爷吗?”    卫云倾回头看向侍书,“我这派不上用场的人,心中再担忧,枯坐在此也无甚意义。”    她永远不会忘掉自己的理智。    ……    听到长公主前往天牢的消息,大半夜的,刑部尚书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慌忙穿戴好后策马率先赶去了天牢门前亲自迎候。    “本宫毕竟与方媚相识一场,这突然想来见见她,倒是惊动尚书大人了。”    “哪里哪里。”刑部尚书弯腰笑道:“这凡是卫国境内,殿下无论何时,想去哪边去哪。至于下官……殿下常年征战在外,能迎候一见,是下官幸事。”    一番寒暄之后,卫云倾跟着刑部尚书走入了天牢。    这天牢是用来关朝中犯事官员的,所有人都知方媚乃卫连的人,可究其本身,终究不过一介白衣。卫国礼教对女子宽松,却依旧无女子当官,卫云倾是唯一的特例。    而无法赋予官职的方媚,即便是二等高手,对卫连来说也并非无可替代,所以才会被这般轻易放弃……    卫云倾冷冷看着牢中一身狼狈的方媚。    “下官先告退了,还请殿下小心。”    “会的。”    落到了这个境地,方媚已完全不掩饰眼中厌恶与敌意,冷笑一声嘲讽道:“我倒是没想到,第一个来看我的居然是殿下您?”    卫云倾轻勾唇角,“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何自己突然就被关入天牢?”    “还需疑惑吗!除了你,还有谁能影响摄政王的决定!”方媚咬牙道:“只是我想不通,就算你将被我误伤之事告诉了摄政王,他也不可能怒到直接处死我!”    “你应当知道,是何人去府衙状告的你。”    方媚嗤笑一声,“不就是高远那小子,可区区一个高家,摄政王当初就没放在心上,时至今日,怎会突然在意。”    “区区?”卫云倾怒极反笑,“高老乃两朝栋梁,就你也配提区区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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