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1)
圣山山顶, 圣山山脚, 无边的红色染红了冰层,瑰丽的景色, 却难让常人为之赞叹。因为那都是血, 已凝结成冰的血,已过三天, 它们被极寒的温度留在了冰层表面,曾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味却被寒风带走。 圣山与圣城没半个月才会联系一次, 如今还远没到时候, 月下人不知此处情况,更不知两个外人霸占了他们存放各种珍贵药材的房屋。 卫连需要这的药材,来救卫云倾。 药罐倾斜,褐色的药汁流下, 卫连端着乘满的药碗走向了热炕, 探手准备将卫云倾扶起,手腕突然被牢牢抓住。 “……你是谁?” 卫连此刻依旧戴着银色面具遮住了全脸。可他不想让卫云倾认出来, 除了遮住脸, 还不能出声。因为他们之间太过熟悉, 所以他只是听着卫云倾沙哑虚弱的声音眼神阴霾, 默默递上了药。 卫云倾知道, 她能在那种境地下活下来定是眼前的银面人相救。可她现在没时间问为何救她。 “救命之恩必报,你若有需可前往卫国长公主府。” 她说完推开药碗下床,却被按了回去,卫云倾皱眉, “我有急事。” 半晌未听回应,卫云倾干脆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肩上的手这才松了力道。卫云倾一下床便变了脸色,绷紧的脸部线条还带着微颤。 短短三天,卫连竭尽全力救回了她的命,却无法让她的重伤痊愈……也无法让自己的伤痊愈。 看着卫云倾的背影消失在门边,卫连才拉开面具抹掉唇边血迹。 如今难出顶尖高手,最大的原因便是内功心法。但凡顶尖,所习内功定是百年前传承下的,各有特色。卫连与卫云倾所习功法,对他人霸道对自身温和,不仅能减缓毒素蔓延,更能加快伤势愈合。 而月下圣者所习功法,乃是极阴的霸道内功,内劲会一直在体内造成破坏……而卫连,不仅自己受了圣者几掌,还帮了卫云倾…… 纵然他从听到的梦呓中猜出卫云倾早知是他杀了皇兄皇嫂,他还是救了她…… 卫连脱力地滑落在地,唇边难得带上苦涩,低声呢喃:“倾儿……” …… 从卫云倾出发到如今,已过了将近六日,所有人都越来越心焦。谷主头上本就稀薄的头发掉了一大把,侍书每日一大早在门口等着,总自己吓自己到泫然欲泣。 云宣巍倒是一反常态,显得极其冷静,当然,这得忽略他对这几日盗匪越来越凶残的手段,还有频频望向窗外的目光。 老先生说他撑不过第二次,他却又在这客栈撑过了两次毒发。一次比一次痛苦,却无法磨灭他的意志。 卫云倾正在面对危局…… 也可能比他更痛…… “王……少爷!少夫人回来了!” 这一瞬,装出的一切冷静淡然轰然崩塌,喜难自禁,可在跑到楼下,看见卫云倾苍白如纸的脸色时,似有冰冷的水浇熄火热,甚至带来了一丝痛感。 他看着女子从怀中掏出玉盒,听见她轻笑着道:“你死不掉了。” …… 那你呢? 抱着晕倒的女子,云宣巍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寻求救命稻草似的抓紧了老者,“老先生!” “先上去!” 一行人将卫云倾扶到了房中,老者把脉过后面色凝重,从随身药箱中拿出了一包药让侍书去煎药,又拿出一瓷瓶给钱娘。 “她身上应该有很多冻伤,劳烦你。” “我可以为她上药。” 老者摇了摇头,“你现在也该准备祛毒了,莫要辜负殿下的舍身相帮……她伤的虽极重,但所习功法特殊,不会危及生命。” 钱娘偷偷戳了戳袁盛,“他们叫这美人殿下?那帅哥是王爷,为什么他媳妇是殿下,不该是王妃吗?” 袁盛轻咳一声低声道:“她是卫国长公主。” “乖乖,金枝玉叶啊,那皮肤肯定好得很。” “……别搞别的,好好给人上药。” “知道。”钱娘敷衍地摆摆手便开始赶人,“男人们都出去。”她最后将小豆丁也提溜了出去,“男娃娃也出去。” 出了房间,老者对云宣巍道:“跟我来。” 药浴,内服,外引,不过三个时辰,折磨了云宣巍三年的蛊毒便被祛除。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云宣巍看着玉盒中蚕蛹般的深紫色蛊虫突然有了种做梦的感觉。 这蛊虫虽取出来了,却还未死,老者用手帕将其取出,狠狠压碎了才丢入了火盆内灼烧。一系列动作做完才看向云宣巍,“你现在应有四等实力,但还需细养才能正常发挥。。” “……四等?” “嗯,若能直接将蛊虫在体内杀死倒可以找回你以前的全部实力,可那样你也很难活下来。” “……这就够了,很好。” 若非卫云倾此刻身受重伤,他能开心地大吼出来,失而复得之喜只有失去过重要之物的人才能懂得,想告诉云倾…… 云宣巍猛地从浴桶中起身,一阵晕眩也未放缓动作,穿好衣服便冲了出去。重重推开了一旁的房门,吓了钱娘一跳。 “你干什么呢!出去!” “她是我夫人。” 钱娘一愣,“对哦,药给你,半个时辰一次,现在刚好,你来,我出去。” 可能是为了方便,钱娘并未给卫云倾穿衣,更大大咧咧的被子滑落都没注意。云宣巍欲拉起被子时便看见了卫云倾胸口上的疤痕。 手指长的疤痕,应是被宽刀之类的武器所伤,直入胸口,难有人能活下来。 云宣巍抬手指尖轻触。 突听一阵轻咳,紧接着响起女子虚弱的声音,“你这是在占我便宜。” 云宣巍一惊却未收手,他本就不是什么君子,更不是什么柳下惠,有便宜不占是白痴,更何况—— 云宣巍挑眉笑道:“占我夫人的便宜怎么了?”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棉被。 卫云倾眉头狠狠一跳,脸色微红咬牙道:“云宣巍!” “将军莫要多想,我只是上药而已。” “叫钱娘进来!” “不叫!” 云宣巍不止没准备叫,还踢掉了鞋子爬上了床,眼尾似钩,“礼尚往来,我也给将军看好不好~” “好你个头!” 被踹下床的云宣巍愣愣想道:卫云倾就算受重伤,那也是一等高手啊。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云宣巍又坐了回去,“我蛊毒祛了。” “哦。” “为了表达感谢……就让我为夫人上药!” 卫云倾:?! 卫云倾:“云宣巍!等我伤好了你死定了!” 云宣巍紧抓着卫云倾的手腕,笑眯眯道:“那夫人要快点好起来哦。” 门外听着动静的老者皱眉喊道:“大驸马,殿下重伤未愈,莫要让她劳累。” 云宣巍听完低头看着卫云倾眨眨眼,“现在是夫人不行了。” 卫云倾气得一磨牙,抬头狠狠咬上云宣巍喉上红痣。 侍书听到惨叫猛地一抖,茫然道:“怎么还是王爷在叫啊。” 正喝着酒的袁盛一呛,忍不住大笑出声,“三王爷这下可是栽狠咯。” 卫云倾活着回来,云宣巍毒已祛除,再无心事的众人一夜好眠。第二日确实出了意外,月下的守卫将客栈团团包围了起来。 老者认识那领头人,正要上前攀谈便听其怒骂道:“老东西,我们圣者念及旧情那次放你一马,这次你却带人来害我月下,恩将仇报地杀了圣者!” 老者整个人一愣,茫然道:“他……死了?” “那日入圣山之人只有你带来的这个女人活了下来,只可能是她杀了圣者!” 被云宣巍拦腰抱扶着的卫云倾一挑眉,“他死于冰龙毒?” “冰龙毒虽厉害,可我月下有克制之药。” “那就与我没关系了,我只给他下了冰龙毒而已。” “还在狡辩!” “狡辩?”卫云倾自嘲一笑,“他是顶尖我是一等,我才是差点被他杀了,幸得人……” 那银面人未被月下人看见,也未取走她的冰龙琥珀和冰龙毒……所以是特地来帮她的? 如此说来…… “可以算是我杀了,他既要杀我,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卫云倾这话并非对月下人说,而是看着老者说的。 老者正沉于心痛茫然,听见这话勉强开口:“……老夫知晓。” 他们都年事已高,可他从未想过,身为顶尖高手的他会比他先死。他本决定无论卫云倾此次取药成败与否,他都要去找他谢罪,还想问问—— ‘你为何离开。’ 当年悄无声息的离开,如今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死去…… 作为卫国人,因忠,老者无法责怪卫云倾。因是他自己一时心软说出药材,更怪不得云宣巍。这到最后,他能责怪的只有自己…… “老先生?!” 卫云倾伤重,似无人能阻止老者突然的自刎—— “华文远!” 染血的长剑应声而落,老者愣愣看向担架上的白发老人,眼泪瞬间盈满眼眶,“你还活着。” “快死了。” 老者闻言身形极快穿过数名月下士兵,抓起老人手腕,脸色立刻煞白,摇着头道:“不,我可以救你!” “你救不了的。” “我可以!” 看着老者气急败坏的模样老人忍不住轻笑。 文远没变,是他不愿去看…… “我想问你,月下奇药的事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老者一愣,“我是在传言盛起之后才告诉了三王爷,后来被长公主知晓,他们都不是多嘴之人。” 心头几十年的恨意怨怼,突然就这么轻飘飘的消失了,所以他这几十年是为了什么…… 老人苦笑道:“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替我守住月下。”说完老人也未管老者反应看向卫云倾,“那日那银面人实力骇然,而且下手果断狠辣,杀我月下数百人,他是谁?” 实力骇然,还特地只未救她…… 卫云倾立刻想到了卫连。 可他不可能会来…… “我不确定。” “他还扬言要灭整个月下,我放你们平安离去,你若见到他,便让他不要再来了。” “圣者,我们不怕!” “可我怕。”老人苦笑道:“我怕月下毁在我手上。” 月下并无皇帝,圣者便相当于帝王。而老人将月下托付给缥缈谷谷主,一方面是望他能应付银面人,一方面是希望能与卫国建立友好关系。 偏居一隅绝非长久之计,死了数百高手确实可惜,可好消息是那些老顽固也都死了…… “文远,帮我……我信你……” “……好。” ☆、第 64 章 卫云倾等人带着老谷主交给缥缈谷的信回返, 还带着袁盛一家三口。 钱娘在马车上显得兴奋又有些忐忑, “我们真的可以去卫京啊?” 卫云倾打了个哈欠微微睁开眼,“怎么, 不想去?” “想啊!当然想!”钱娘说着指了指袁盛, “可我家这口子,一脸胡子拉碴的都会被拦下, 卫国的那些守卫认云国人可是一绝。” “有我,可以进。” 车轮突然滚过一块大石, 吃过药睡意朦胧的卫云倾差点掉下去, 幸而云宣巍眼疾手快一捞。卫云倾懒洋洋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翻过身往他腰间拱了拱,闭眼继续…… 卫云倾不耐烦地拍了拍云宣巍大腿,“放松一点, 硬。” 可云宣巍实在是没办法放松, 因为卫云倾躺的位置…… “你能不能转过去?” 卫云倾轻哼一声,“不, 刺眼。” 云宣巍无奈一叹, 面上却是止不住地笑, 俯身在卫云倾额上落下一吻。 卫云倾更不耐烦了, 赶蚊子似的挥了挥手, “整天亲来亲去,小心嘴烂掉。” “这样是不会烂的,但你可以把它咬烂。” 卫云倾嫌弃地推开凑到近前的脸,“不咬。” “你不咬……”云宣巍轻咬了下卫云倾挺翘的鼻尖, 笑眯眯道:“我咬。” 卫云倾猛地睁眼,起身就在云宣巍嘴角狠狠咬了一口,几乎见血。不过是伤人伤己,给云宣巍留下了牙印,她自己也牵动了伤口脸色立马难看了起来。 云宣巍顾不得痛,立刻紧张起来,急忙想取药,却被按住了手。 “别烦我,我要睡觉!” 云宣巍气弱道:“好。” 钱娘看在眼里无声叹气,狠狠拧了一把袁盛腰间的软肉,低声道:“你就不能学着人家一点吗。” 袁盛疼得龇牙咧嘴却没敢喊出声,低声回道:“他现在这腻歪样我学不会,不过我可以学他以前。” 钱娘一乐,“也行啊。” 袁盛轻咳一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口中却冷声道:“滚。” 钱娘一愣,怒从心头起,抬脚就将袁盛踹出了车外,自己也追了出去,拧着袁盛耳朵道:“你让谁滚呢!” 袁盛无辜道:“是你让我学三王爷以前的。” “他以前这样?” “……差不多。” 其实在他的记忆中,三王爷虽不喜欢那些女人,却从未说过重话。那为什么这样说呢?自然是三王爷的请求了,说是怕卫云倾吃醋,不过在他看来可能是怕被打,嘿。 …… 回程的路快了很多,因为拖时间的人从病秧子云宣巍换成了重伤未愈的卫云倾。卫云倾常年奔波,就算重伤也不会变的多娇贵,两人自然不可相提并论。 只一月不到,刚刚入冬之时,他们便从圣城回到了卫国北境…… “停下,干什么的?” 钱娘立刻心中一紧,她不知道卫云倾在卫国的地位,所以还是紧张。而伤虽未痊愈,但已可走动的卫云倾走了出来,还未掏出令牌那守卫便认了出来。 “长公主殿下!”守卫猛地跪下以头抢地,“您终于回来了!” “长公主殿下!” “是长公主!” 不止附近守卫,连百姓们听着都涌了过来,齐齐下跪高声呼喊,如同朝圣。 卫云倾确实在卫国声望极高,但如今这情形,显然有些奇怪。 卫云倾和云宣巍对视一眼便看向了守卫统领,问道:“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确有大事,请殿下随末将来。” 一行人随守卫统领直接到了将军府,见到了此处守将熊猛。这人比燕虎还要壮,确实跟头大熊一样,性子也一直是豪爽直接的。 卫云倾便直入主题,“熊将军,怎么回事?” “殿下!——” 卫云倾眼皮一跳,皱眉看着跪下的熊猛,“为何行此大礼?” 熊猛悲道:“大通突然以百万大军强攻,不过月余,已破两城,直逼京都!” “你说什么?!!!” 情绪激动之下牵引伤口,卫云倾捂胸猛咳几声,她抬手拦开云宣巍,厉声道:“大通虽为人口最多的国家,但各方势力争斗一直人心不齐,怎可能破我卫国西境!” 熊猛:“探子传来消息,大通诸侯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决定通力合作。短时间便集结了百万大军……陛下亲征,却屡屡败退……” 虽是不敬,但他心中对陛下的能力是有微词的,不止是他,卫国所有人心中都是这样想。卫国以武为尊,数百年历史除了开国数十年从未尝过大败,这两朝更是如此。 先皇骁勇,其妹元和是一员猛将,更培养出了无数优秀将领,之后的长公主更是战无不胜。卫国人已经习惯了胜利,甚至无法接受失败,更接受不了如此巨大的失败! 他们会忍不住想,若是长公主,便不会是这样局面…… 卫云倾也立刻想到了这点,脸色当即难看起来。这么快举兵来犯,定是在她离开卫国之前大通诸侯便开始商议合作,她却未得到任何消息…… “谁提议陛下亲征的?” “……摄政王说陛下将要成年,大通兵力虽多但不擅征战,适合陛下历练。” 果然…… “熊将军不必忧心,我会尽快赶回京都!” “你的伤……” “死不了……”卫云倾一顿问道:“你现在可以骑马了?” 云宣巍回道:“应该可以。” “那就跟……”卫云倾突然一顿,想起寻常马匹可是跟不上她的赤箭的…… “熊将军,你那黑马呢?” 熊猛全身一僵,移开目光心虚道:“前几日吃了发霉的草,生病呢。” 卫云倾一眯眼。这熊猛最是爱马成痴,伺候马比伺候媳妇还精细,还数次和他夫人因此吵架……他可能会让他的黑鬃吃到发霉的草? 卫云倾正要问,就听一旁小将道:“将军,黑鬃不是好好的吗?什么时候吃坏肚子了?” 小将说完就被熊猛的表情差点吓尿。 “熊将军?” 听到卫云倾的声音,熊猛立刻按下一脸狰狞,干笑着转过头去,“殿下要借下官的马,下官自然不敢不从。” 他将借这个字说的极重。 卫云倾忍不住轻笑,“会还你的……若赤箭自己愿意,之后可以让你骑几天。” 熊猛乐道:“真的?!” “千真万确。” 之后云宣巍取了熊猛的黑鬃,一行人离开了将军府,卫云倾掏出一块令牌给侍书,“你带着他们慢慢上京,不用急,沿途可以好好玩玩,若有不便去当地官府出示令牌即可。” 侍书犹豫地接过令牌,咬唇想了想还是道:“袁大哥闯荡江湖惯了,我还是跟着将军和王爷。” “不行。” “可……” 卫云倾一眯眼打断侍书,“你家王爷毒已经解了,不需要你了,你也别再整天粘着他。” 侍书委屈巴巴地低头,“我哪有整天粘着王爷。” “同吃同住同睡,哼。” 卫云倾说完便转身上马。 云宣巍眼中狡黠一闪,未上黑鬃而是翻身跃上了卫云倾身后,扶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道:“夫人连侍书的醋都吃啊?” 卫云倾不冷不热道:“怎么?有意见?” 云宣巍轻笑,“当然没意见,只是很高兴。” 卫云倾也是唇角一勾,笑骂道:“滚去黑鬃身上。” 云宣巍也未多做纠缠,一提气翻身跃上黑鬃。白衣翻飞之间,潇洒利落令人惊叹,一拉缰绳更是丰神俊朗。 卫云倾微眯起眼,“三年未动武,你倒是恢复得很好。” 云宣巍正安抚着微有躁动的黑鬃,闻言抬头笑道:“我所习武艺如同刻在了骨子里,夫人不也是吗?” “你现在倒不唤我将军了,武功恢复得意了?” “确实得意了。”云宣巍眉目一弯,“因为现在我不怕将军一怒不小心就将我打死了,自然要放肆一些,夫人什么时候愿意唤我夫君呢?” “美得你。” 卫云倾嗤笑一声便一夹马肚绝尘而去,云宣巍紧跟而上。而侍书看着两人毫不留恋的背影欲哭无泪,恨不得拿着手帕挥舞哭喊王爷。 袁盛轻叹一声搭上侍书肩,“走,这男人啊,有了媳妇娘都能忘,你又算得了什么呢。” 钱娘切了一声,“你倒也有了媳妇,没见你把你兄弟忘了,说!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 袁盛干笑一声,“怎么会,我当然喜欢你啊。” 这夫妻两打闹之间总有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氛围,搞得侍书更难过了。小豆丁一见就握住了侍书的手,小大人似的道:“没事,侍书哥哥,还有我呢。” …… 京都之中,应修得到了卫云倾回到卫国正往京都赶的消息。 “摄政王还没回来吗?” 他面前的男子颔首道:“未回,不过摄政王若想隐藏踪迹我们也探查不到……应大人,摄政王不在,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应修轻抚剑柄,沉思片刻后道:“将庆武军暗部的人全调出去,全力阻止长公主进京。” “……大人,一等高手若一心只想突破重围,我们怕是拦不住。” “全力拖延便是。” “是!” ☆、第 65 章 庆武军暗部是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部门, 和骁狼军的斥候一样, 都是三等往上隐匿能力极好的数百人。可他们一路往北境走,却完全没发现卫云倾的踪迹。 因为卫云倾根本没去往京都, 不过是在北境放出了话来而已。纵然卫琅从未领兵过, 可游剑燕虎必定会跟着他去,东境大军又是卫国仅次于骁狼军的强大力量。如此还能败给大通临时组合的乌合之众, 绝对有猫腻。 卫云倾必须去看看,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去那。若她一回来便将战局扭转, 不止百姓, 恐怕朝中百官的心也会向着她。民情民意加上各方势力推动,卫琅的处境会变得极其艰难。 卫连这手确实高明…… “将军。” 卫云倾一拉缰绳皱眉回头,“怎么了?” 云宣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头紧到疼痛。回卫国时卫云倾伤还很重,却只愿在车上休息, 不愿多停一日。如今更是, 几乎一日未停…… “休息一会。” “必须尽快……” 云宣巍笑着打断她的话,“夫人, 我这祛毒不久身体未愈, 你倒是体谅我一下。” “那你就自己……”卫云倾话说到一半便抿紧了唇, 一路赶路还好, 这一停下来, 她只觉得胸闷到透不过气,更是一阵阵晕眩…… 向后仰倒的卫云倾倒在了云宣巍怀中,皱眉难耐轻喘。 她何时有过这般脆弱的模样?或者说她何时在人前展现过这般脆弱的模样? 云宣巍微微收紧双臂,手上的力道却放的更轻, 轻声道:“撑不住了为何不说?” “……因为撑得住,逼一逼就行。” “可我看着难受。” “难受?” “我在卫国是仰仗着夫人的,也希望夫人能依靠依靠我。” 说完云宣巍翻身下马,朝着马上的卫云倾伸出双臂,眉眼带笑轻唤:“夫人。” 卫云倾抿紧唇看他半晌,突然轻笑一声,“你和林夕一样啰嗦。” 红衣扬起,与白衣交缠。卫云倾揽着云宣巍的脖颈,脸靠着他颈窝轻声道:“我好累。” “那就休息一会。” “想睡。” “那就睡。” “……你抱得动我吗?” 云宣巍眼皮狠狠一跳,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立刻弯腰,一手穿过卫云倾膝弯,一手穿过腋下,一举抱起后垂眸道:“虽还未完全恢复,但夫人太瘦太轻,还是抱得动的。” 卫云倾低笑一阵,“脸都红了,别勉强。” 云宣巍眉目一弯,语气缠绵,“脸红是因为夫人太好看了。” 这男人自解毒后嘴上是越来越没把门了…… 卫云倾耳根一红,掩饰般地抱紧男人脖子将脸埋了进去,声音是惯常带了些命令的语气,“去,找个地方睡觉。” 云宣巍笑容愈深,“遵命,我的夫人。” …… 之后两人一路策马疾驰,虽云宣巍总以自己为借口强硬拉着卫云倾休息,但赤箭和黑鬃这两匹马太过优秀,不过十余天他们便赶到了东境。可要如何与卫琅他们取得联系却有些困难。 骁狼军依旧南境,这的士兵将领都是应修的手下,若直接进去,卫云倾来到动静的消息不出几日便会人尽皆知。 幸而卫云倾不过思虑半日,便看见了林夕带着些人离开了军营。卫国常有女性将领,所以军中倒无不可让女子随行的规定。骁狼军的火头军里还有好几个大娘呢…… 不过她身边的那些人卫云倾倒都不认得,便不能自己上前—— “林夕,好久不见。” “云公子?!”林夕惊喜地看着云宣巍。他来了,就代表殿下一定也来了! 她身边的这些姑娘是东境将领找来说伺候皇帝起居的,当地的丫头,自然是没见过云宣巍。也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一个个频频往他身上瞧,好奇又羡慕地问道:“林夕姐,这是谁啊?” “我朋友,玲珑阁的人。” “玲珑阁?!”一群姑娘惊喜捂嘴,一片惊呼中响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我怎么看着像云国人?” 林夕眸光一闪,从容笑道:“你不是见过云国男子吗,比我们都矮。”她说完就看着云宣巍道:“云公子,这次来这边有什么事?” 云宣巍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带了些新货过来。” “那刚好啊,带我们去看看,这次就是出来买东西的。” 而之前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卫云倾已飞快赶往此地玲珑阁,出示了卫琅早已交给她的令牌。吩咐完后不久,看似是云宣巍领着,其实是林夕带路来到了此地。 “掌柜的,我带来的新货放在哪了?” 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长得像云国人却有卫国男人身高的……掌柜的一眼便确认,立刻挂上笑道:“放在一号库房,准备过几天摆出来,公子现在要看吗?” “带朋友来看看。” “请跟我来。” 一行人随着掌柜的进到一号库房,卫云倾早已站在门后,一个清脆的响指响起,不止林夕懂了,云宣巍也立刻会意。三人同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群姑娘全数打晕了过去。 卫云倾将拖着最后一个姑娘的腰轻轻将其放倒,随后挑眉看向云宣巍,“还不错。” 云宣巍心里也乐,笑眯眯道:“多谢夫人夸奖。” 卫云倾这才看向林夕,还未说话少女便猛地冲过来,紧紧抱着她,带着哭腔喊:“殿下你终于回来了!夕儿好担心好担心!担心死了!” 卫云倾无奈扶住她不断抖动的肩,语气温柔,“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对啊,多大人了还哭鼻子。”云宣巍说着提着林夕的衣领将她拉开,对上卫云倾诧异的眼神轻笑道:“夫人都吃侍书的醋了,其实我也一直吃林夕的醋,很嫉妒她能一直在夫人身边呢。” 林夕嗷呜一口逼得云宣巍放手,小跑着跑到卫云倾后头再次抱住她的腰,对着云宣巍吐舌做了个鬼脸。 “醋死你!” “夫人!” 林夕不甘示弱,“殿下!” 卫云倾头疼扶额,只能冷下脸来,“别闹了,林夕,带我们进去。” 林夕这才严肃起来,正色道:“殿下只需换一身衣服就是,可云公子也要进去吗?” “他也换一身衣服就是。”卫云倾托腮打量云宣巍,“你不觉得他很适合女装吗?” 云宣巍脸上一僵,林夕整个人一乐,兴致勃勃喊道:“掌柜的,带我们去看看你们这的衣裳!” “夫人……不要了。” 卫云倾斜眼看过去,不冷不热道:“那你留在这?” “那……我穿。” 这一会的功夫,林夕已经拿了两件长裙跑了过来,在晕过去的两个姑娘身上比了比,“很像,就这两件了!” 云宣巍目光近乎呆滞地看着林夕递到自己眼前的鹅黄色长裙,而卫云倾看着白色一皱眉还是接过,道:“直接从她们身上扒才行。” “殿下和云公子穿她们的会短一截的,很奇怪,而且那些男人……”林夕说着一撇嘴嫌弃摆手,“他们才看不出姑娘们同色衣裳的差别呢。” 林夕跟着卫云倾进更衣室,回头看向呆在原地的云宣巍,“云公子去换啊,还要我帮忙吗?” “……不用。” 卫云倾很快换好了衣服出来,林夕举着一块大铜镜在她身边转,“殿下看看。” “不看。” “看看嘛~” “……这么多颜色为什么给我选这个?” 林夕无辜眨眼,“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殿下讨厌白色,那样就算有点猜测也绝不会认为殿下就是殿下!” “……就你有理。” “夫人穿白色极美。” 卫云倾闻言扭头,立刻一乐,“你这样子喊夫人很奇怪……你也很美,云姑娘。” 真的穿上了女装云宣巍反倒没什么感觉了,毕竟他脸皮一直挺厚的,笑笑回到:“多谢夫人称赞。” 然而下一秒林夕的话依旧让他整个人一僵,难以置信道:“还要化妆?” 林夕点头道:“当然啊,带面纱不是很奇怪吗,我也粗通一些易容术,放心云公子,会把你化得像一个姑娘的!” 他担心的才不是这个! …… 正在战时,军中气氛紧张,倒无人注意林夕和她身边的人。只有守卫拦了一拦,“林夕姑娘,怎么只回来了两个。” “她们还要再看看,过会再回来,怎么了?” “没什么,请。”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林夕是长公主的贴身丫鬟人尽皆知,这次败仗又让长公主的声望更高,他一个小守卫自然是不敢得罪。只在目送林夕离开后疑惑问身边兄弟,“你觉不觉得那两个人有点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了?” “都好看了很多……而且其中一个肩好宽啊。” 他兄弟摆摆手,“化妆了,女人化完妆就像变了一个人,跟易容术似的。那几个丫头里有一个比男人力气还大,肩宽正常啦。” 另一边,林夕直接带卫云倾与云宣巍去到了主帅营帐,现在住在这的是卫琅,游剑燕虎也在此。大大咧咧惯了的燕虎此刻居然也脸色凝重,盯着沙盘沉思。 “陛下,看我带谁来了~” “不要……”游剑正想训斥林夕的没大没小,抬眼便突然整个人愣住,惊喜道:“将军?!” ☆、第 66 章 卫云倾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沙盘前, “现在情况如何。” 游剑分别拿起代表大通军队与卫**队的旗帜, 为卫云倾演示从战争开始至今的发展。而卫云倾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云宣巍在一旁不发一言, 卫琅也巴巴地看着自家姐姐。 游剑最后道:“此城之外一片平坦, 无险可守,我们本以为轻易会被攻坚, 可没想到大通大军突然停止了攻击。” 卫云倾嗤笑一声,“东境两城富裕得很, 恐怕是分赃不均。一盘散沙临时汇聚又能凝结几时呢。” 游剑:“大通的探子前几日传来消息, 停下攻击一方面确是因为分赃不均,还有一方面有人惧怕将军前来领兵说见好就收先撤退,有人说一鼓作气攻下我卫国京都,意见不一。” 听他说到半路卫云倾眼中便露出讥讽, 待他说完才道:“你和燕虎既然都在, 怎么可能打成这样?” 这下燕虎按捺不住了,当即一脸杀气的骂道:“每一次我们的行动大通都提前预料做好应对之法。这也算了, 老子临时改就成了!可冯健那家伙说只听陛下命令, 我们转告陛下也执行的拖拖拉拉, 硬要大通察觉才行动!妈的!该死的卖国贼!” 卫云倾淡淡道:“冯健没这个胆子卖国。” “不是他还能有谁!我啊?!”燕虎怒骂了一句便被游剑一瞪, 立刻气弱下来道:“抱歉, 将军,我真的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没事,我还不知道你?”卫云倾一顿后道:“冯健确实没胆子,可他上头的人胆子可大得很。” “应修……摄政王?”燕虎挠了挠头, “可他不是最在意扩展疆土之事了吗?” “看来他为了拉琅儿下台,已经不计代价了。”卫云倾说着看向了卫琅。 卫琅垂着脑袋道:“姐,对不起。” “无需道歉。”卫云倾抬手摸上他的头,“你兵法一直是自学,我只能偶尔考考你,但终归是纸上谈兵无实践的机会。而且打仗靠的不止是将领,还需训练有素执行力强的军队。这的军队本就是卫连的人,不愿配合,燕虎游剑都管不住,你又能做什么呢?” 卫琅一咬唇,“可说到底,还是我这个皇帝不得人心。” 卫云倾轻笑一声,“东境大军的人心,我也得不到。” “那就不一定了,冯健心思难测,但其他几个副将还有数十万大军都极崇拜将军。您若……” 燕虎话说一半就被卫云倾狠狠一瞪,干笑一声闭上嘴,又高又壮的个子在卫云倾充满杀气的视线下越缩越紧,可怜的很。 “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燕虎瞬间原地死而复生,站得笔直道:“将军请吩咐!” “把与大通联络的奸细抓住,就算是冯健或者其他副将也抓起来,无需顾忌后果。若不能活捉,便打个半死再抓起来,务必同时截获罪证。” 说完卫云倾眯起眼,漆黑的眼底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她悠悠道:“以此法逼迫琅儿下位确实高明,但也是送了一个把柄到我手上。百姓,百官,对皇室对卫连有敬畏和恐惧。但多年来养成的强烈爱国之心让他们接受不了失败,更接受不了……任何人的通敌!” 游剑与燕虎异口同声,“是!定不负将军所托!” “姐,那我呢?” “皇姐,朕。” 卫琅一噘嘴,“姐你自己以前也总叫父皇爹爹的,现在也唤我琅儿。” 卫云倾轻叹一声没再多做纠缠,只道:“你只需正常发挥麻痹冯健他们就好。” “正常发挥……”怎么听怎么想都是看不起他,不过姐未及成年就开始领兵……确实会看不起他。 卫琅沮丧地晃晃脑袋,抬起头看着卫云倾又是一脸灿烂的笑,“姐夫呢?没跟姐一起回来吗?” “他不一直站在这吗?” “站在这……”卫琅喃喃着将目光移向卫云倾身边的高挑“女子”,正准备离开营帐的游剑燕虎也一起看了过来—— “噗!”三声喷笑声同时响起。 饶是脸皮厚如云宣巍也忍不住害臊,默默挪动脚步躲到了卫云倾身后。殊不知这举动倒更像个小娘子了,弄得燕虎半点也不顾及地大笑出声。 卫云倾轻笑着抓住云宣巍放到自己腰上的手,眼神一厉瞪向燕虎,冷声道:“还不快去!” 燕虎吓得一声大笑卡在喉头,被口水呛得猛咳着飞快跑了。 卫琅倒是不怕,笑个不停。 卫云倾也是瞪他一眼,嘴上却笑着道:“别笑了,我媳妇害臊。” 云宣巍这下不依了,直起脖子道:“你是我媳妇才对。” 卫云倾回头斜眼看他,“你忘了你是嫁过来的吗?又这幅打扮,自然是我媳妇。” 云宣巍一抿唇角嘟囔道:“媳妇就媳妇……”总比撇清关系好。 卫云倾揉揉卫琅的头,“好了,我们也该走了。” 卫琅看着卫云倾的背影,忍不住喊道:“姐!其实你比我更适合!” 或许是年轻,或许是从小无人教导,卫琅在书上所学实践起来总有困难。能将玲珑阁与先皇交给他的暗处势力打理的极好证明他确有能力,可也有局限……特别是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摄政王此举不止为了降低卫琅在平民百官中的声望,也是为了让他自己开始质疑自己。这两个目的都达到了,可卫云倾此刻在此…… 她脚步一顿,并未回头。面对卫琅她的声音第一次如此冰冷—— “你若再说一句如此言论,我便离开卫国,此生再不相见。” 卫云倾说出口的话,便无她做不到的,又说的如此决然。卫琅是当真慌了,哑声道:“抱歉,姐……皇姐,朕不会再说了。” 纵然他记得父皇母后的笑容,记得他们总是又严厉又温柔。可在他记忆中占据最多的还是姐姐,如姐如母的姐姐,他最喜爱也是最亲的人…… 卫琅迈开腿慌张在卫云倾将迈出营帐时拉住了她的手,“皇姐……请一直陪在朕身边。” 却未想到云宣巍一把拉回卫云倾的手抢先开口:“那恐怕不行,你姐现在是我夫人,一直陪在我身边才对。” 卫琅猛地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了云宣巍一眼随后看向卫云倾,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满求关爱的情绪。 让他更未想到的是,他姐只是一耸肩道:“你看到了,这就是个醋坛子,林夕的醋都吃,更何况你还是个男孩子呢。” 卫琅心头大受打击,愣了好半天直到两人走远才回过神来,恨恨一跺脚,也不肯叫姐夫了,而是恶狠狠骂道:“该死的云宣巍!” 直至离开军营,云宣巍才放出心中止不住的喜悦,看着卫云倾眨眨眼道:“卫国的皇帝今后应该会很讨厌我,夫人可要护着我啊。” “不需要。” 见云宣巍诧异,卫云倾补充道:“待琅儿顺利掌政,你便可回云国。” 云宣巍一愣。 他确实没放弃回云国,可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去,这段时间更是想都未想。卫云倾这突然提起,他心中涌起的却不是喜悦,而是浓郁到苦涩的不舍…… “那你呢?” “你希望我一起吗?” “……希望。” 云宣巍睫毛微颤,黑眸中满是不安,不舍,甚至有着些许恳求。再配上他这一脸林夕动手,特地柔化其面部棱角的妆容,显得越发令人怜惜…… 似是被蛊惑一般,卫云倾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吻,带着笑意道:“我会陪你的。” 一旁小巷中传来一声短促的低呼,卫云倾猛地抬头,正对上两个姑娘震惊又隐含惊艳的眼神,当即脸颊飞红,拉着云宣巍飞快走开。 那两个姑娘目送着他们。 其中一个愣愣道:“那是两个女人。” 另一个也愣愣的,“对……有点奇怪。” “但还……挺好看的。” 而云宣巍呆呆地被卫云倾拉了一路,脑中不断想起刚才的情形。对他来说美好如梦境,可一旦确认那是事实…… 脑海中突绽烟花,绚烂非凡…… 喜悦脱离了他的掌控,眼尾唇角都溢满了笑意,眼中更是如蜂蜜浓稠甜意,他一用力拉着卫云倾停下。 在卫云倾扭头因他眼神恍惚之际轻点唇角,声音缠绵,“夫人,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几声惊呼拉得卫云倾回神,飞快扫了周围一眼当即满脸通红,低声骂道:“大街上!想什么呢!” 眼中一直只有卫云倾的云宣巍这才注意到已到繁华的街道,对上一个个或打量或惊诧或惊艳的眼神他也臊红了脸,低下头跟着卫云倾快步离开。 一路快步走到临时落脚的院子,合上门两人都有轻喘,对视一眼都是忍不住笑出声。 卫云倾挑眉道:“还要再来一次吗?” “不要了。”云宣巍没等卫云倾反应便继续道:“夫人经验不足,还是让夫君我来才对。” 他武功恢复,卫云倾伤还未愈,此时不找回男人雄风还待何时?! “你经验很丰富?” 抱着找回场面的心态,云宣巍这回倒是半点没怂,低声道:“夫人要知道,男人在这方面都是无师自通的……” ☆、第 67 章 “唉!你们是谁啊!两个大姑娘在人门前亲亲我我, 也不害臊哦!” 云宣巍脸色突然一变猛地向后弹开捂住嘴, 卫云倾也呛得咳了几声,擦了擦唇角略显尴尬地看向叉腰怒吼的“大娘。” “林灵……是我。” 眼前这大娘其实是一位妙龄少女, 是林夕手下暗卫之一, 易容术极其精湛,更是擅长隐匿勘察, 林夕此次将她带来就是以备不时之需,让她住进了这个明面在户部尚书之子手中, 实则为卫云倾所有的小院。 卫云倾知道林夕将人带来了, 可她没料到在这…… 就…… 被属下看到接吻什么的…… 有点尴尬…… 殊不知林灵却是比她更尴尬,将军这万年不开窍的,居然一开窍就大胆到直接关了大门就拥吻。这么急的吗……她是不是打扰到什么了…… 就在两个女人各自神游的时候,云宣巍开口:“卫云倾, 你差点把我舌头咬掉!” 卫云倾瞬间被拉了回来, 淡淡瞥他一眼,“还能说话不就是没咬掉吗。”她说完看向林灵, “备热水, 我要把我脸上这些玩意洗掉。” “是, 将军。”林灵颔首应是后看了云宣巍一眼, 犹疑道:“将军, 大驸马,你们要……一起吗?” 云宣巍眼前一亮,“好啊。” 而卫云倾瞬间黑下了脸,“不要。” “不要害臊啊, 反正都看过了。” 林灵接了卫云倾命令就往后厨走,脚步飞快,却仗着自己卓越的听力,竖着耳朵听两人交谈,满眼惊奇, 她听林夕大人说离开卫国之前两人还分房睡呢,去月下一趟进展这么快吗…… 待二人洗漱完毕,云宣巍换上了一身清爽的白衣,风流倜傥或又可称搔首弄姿地走到了她身边坐下。随手拿过她眼前的酒杯,问道:“夫人打算全部交给燕虎游剑自己不做行动吗?” 卫云倾正眼也未看他一眼,淡淡道:“我出手很容易被认出来,便失先机。”她说完便夺回了酒杯。 云宣巍愣愣地握了握空荡荡的手,随后眼带央求看向卫云倾,“夫人,我可以喝酒了。” “不行。”卫云倾抬起手臂躲开云宣巍,唇角一弯道:“谷主特地嘱咐过,至少一年,你还是需要忌口……不可重油,不可重盐,自然也不能喝酒。” “那你也不能喝,你这一杯就倒的酒量容易喝酒误事。” 说着云宣巍拿过小巧的酒壶直接一倒。 卫云倾也没阻止,只等他倒完才开口:“那是我卫国最好的酒,你云国挡不住我卫国人,应该也有人带过去一些。这酒名唤凤饮飞,不知你听没听过?” “凤饮飞……” 何止是听过,这酒在云国也是最好的烈酒,一直是由他国人带来,数量稀少千金难求,没想到是卫国的酒…… 而他亲手将它倒掉了…… 云宣巍猛地站起又痛苦又遗憾地看了看润湿一片的土地,紧接着抬头看向卫云倾,“你一杯就倒何必喝这么好的酒。” “我乐意……”卫云倾突然一眯眼一脚把云宣巍踹得坐回了椅子上,“你这话什么意思?更喜欢酒?” 云宣巍挑眉笑道:“夫人,你要知道,男人就是越得不到越想,我这都三年多不能碰酒了……” “越得不到越想?”卫云倾冷笑一声,“林灵,给他换个房间。” 云宣巍:?! 云宣巍:“等等……夫人?将军!” 他喊着喊着就追了出去,半路就被林灵拦下,一张略有风霜的脸却用她原本的少女声音淡淡道:“大驸马,请跟我来。” 这姑娘也是二等…… 云宣巍突然发现自己虽然恢复了武功,可打不过卫云倾便算了,她身边的人也一个都打不过……嗯,打得过卫琅,可打了弟肯定来姐…… 夜色降临,云宣巍看着身边空荡唉声叹气道:“这人啊,果然不能太得意。” ……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便是等,等大通再次与卫国交战。就算大通最后决定见好就收,还未达到目的的冯健定会再出手段。而只要他一动—— 燕虎、游剑、林夕,还有一起过来数位暗卫,单单拎出一个就够冯健吃一壶,更何况是所有人。至于之前为何不出手,全因此处是摄政王地盘,若卫云倾未回,他们只会打草惊蛇。 这些人之中只有燕虎比较莽撞,可但凡战场上的事,他却能心细如发。这也是卫云倾信任也纵容他的原因。甚至可以说,战场上的燕虎,比游剑能力更强…… 燕虎让卫国的探子在大通军队中传开了卫云倾已回的消息,让更多主战的高层倒向了回国的一方。又亲带只五人的暗卫小队大张旗鼓虚张声势地偷袭大通后方粮草,更是嚣张地报了名字。 所有人都知道卫云倾,也有很多人知道她手下有一员猛将名为燕虎,长得正气凌然却爱行小人之事,极擅奇袭。 可战场上的事,又如何能称为小人之事呢,不过是以最低的损耗获得最大的收益罢了。数次偷袭的成功让大通军中彻底乱了起来,逼得冯健只可亲自去协商…… 夜黑风高之时,冯健与大通将军偷偷在城外树林接头—— 枯草丛中突然响起淅淅索索的响动,冯健飞快握紧腰间刀柄,大通将军也瞬间警惕起来,借着月色看清了周围冒出的人,看到燕虎眼露骇然,张口便骂:“冯健!你小子设埋伏骗我!” 冯健此刻也想明白了,冷冷道:“不是我骗你!是他们骗你!长公主根本还未回来!” 明明身处包围圈中,冯健却半点未慌,还假客气道:“燕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燕虎气得眉毛一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冯健面前,一把揪紧他的领口,“还有什么意思?你这该死的卖国贼!” 冯健掰开燕虎的手,整了整衣领从容道:“燕大人,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你要证据?大通军中,你府上!我们拿到了所有你与大通私通的书信!” 冯健摊手道:“那就去呈交给摄政王啊,你们也知道没用……”他说着轻笑出声,眼中怨毒,声音喑哑,“只要长公主没回来,你们又能做什么呢?不过是没了主人的丧家之犬!” “谁说我没回来?” 冯健整个人一愣,呆呆的看了过去。只见一脸带鬼怪面具的红衣女子立于月色之下,红衣纷飞不似人间之人…… 她回来了? 冯健猛摇了摇头,强笑着道:“燕大人以为随便找个人带上面具就能假扮长公主了?” “冯健,我们虽数年未见,可好歹从小一起长大……”女子拿开面具,唇角轻勾,“连我的声音都认不出来了?” 她的笑颜一直令人迷醉,可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气,是真正可致命的……魅惑。 冯健愣愣的看着她,就像百姓看着卫云倾,眼中总带敬仰,却又像段鸿,总带着浓浓的怀念,还有他心底深处,一直没机会说出口的崇拜…… 从小他便事事想与卫云倾比,却什么都比不过,久而久之……只剩崇拜…… “我没想到你会卖国,是你变了还是我一开始就看错你了?” 卫云倾这话似是在冯健心中骤然点燃了一把火,直冲天际的火焰激起了他的不甘,也燃尽了他的理智。 “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 冯健猛地跑到卫云倾面前,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紧紧盯着她,“你既然一早想对付摄政王,为何不告诉我!为何还要装出全心信赖依赖他的模样!若非摄政王的发展军事扩展领土的政策,若非你!” 冯健猛地一吸气,带着哭腔喊道:“若非殿下如此作为,我怎会一心一意效忠于他!!!” 卫云倾听得也是愣住,沉默片刻后道:“可你还是做了。” “对!因为我做梦都想踏平云国!踏平大通!踏平鲜于!看着卫国一统天下!可这最高的位置只有你能坐,只有你有能力坐!卫琅?他算什么,不过生对了地方生对了性别,凭什么……” 砰!—— 卫云倾一脚便将激动的冯健踹飞,扶着额头微微按下自己的怒火才道:“论行军打仗我确实在行,可琅儿更适合治国。” 纵然胸口闷痛,冯健的满身热血也未停下,“你可以!” 卫云倾眉头狠狠一跳,紧咬着后槽牙才能正常开口:“冯健,我不希望另一个卫连掌控卫国。” 冯健一愣,好半天才哑声道:“你不是。” “你我已经五年?还是更长的时间未见?我发现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会了解我。” 卫云倾说着走到冯健面前,低头道:“你幼时曾说想入我麾下……” “对……并非所有童言都非戏言……” “你若还有报国之心,便配合我。” 他一直嫉妒燕虎,嫉妒游剑,可军人之心,让他无法叛主……可如今是报国之心…… “……是的,殿下。” 待暗卫将人带离,一直站在树后的云宣巍鼓掌走出,“夫人的威望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别说风凉话。”卫云倾狠狠瞪他一眼,摸着泪痣回忆道:“这家伙以前就爱与我争胜,我还挺讨厌他的……现在想想,还真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他自己的选择与夫人何干呢?” 卫云倾轻嗤一声便看向战战兢兢缩在角落的大通将军,唇角轻挑,声音冰冷,“我会放你回去,而你们从我卫国拿走的,我也会让你们加倍还回来!!!” ☆、第 68 章 面对云国, 面对鲜于, 同样的局面卫云倾都会隐瞒自己的到来以求出其不意,可大通不需要, 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消息, 便能令其军心打乱。 卫连有一句话说的不错,这确实是最适合卫琅历练的战场。 战马之上, 卫云倾听着数万将士的兴奋高呼却未回应。反而一跃下马,撩起衣袍冲战车上的卫琅单膝跪下, 高声道:“末将卫云倾, 谨遵陛下之令!” 卫琅微有诧异地看着卫云倾。 他知道姐姐一直对自己期望甚高,当年她自己都不敢露出破绽,却不间断地差人偷偷来给自己送书。他一直依赖着……皇姐,可如今…… 卫琅目光一凛, 稚嫩的脸上是与年纪不符的沉着, 是他在卫云倾不在时对外人展现的模样。虽未成年,他却终究是卫国的皇帝。 他的声音并不厚重, 可其中威严能让人忽略他的年轻。 他高声道:“卫将军, 朕命你带大军攻打大通……胆敢犯我卫国者, 一个不留!!!” “末将领命!” 卫云倾翻身上马, 一摸腰间低笑一声, “燕虎!” “将军!接着!” 一柄绘有暗金色花纹的漆黑长·枪破空而来,卫云倾抬手稳稳握住,指尖轻磨枪身后一挽枪花高举。 ‘狼头暗金枪,好久不见……’ 枪上红缨随大风飘摇, 内力激荡之下,女子之声似震九天—— “杀!!!——” 众多将士满面杀气,高声应和,“杀!!!——” 卫国人需要鲜血来平息他们的怒火,以杀戮夺得百年平安。 鲜血。 惨叫。 溃不成军的大通军队在士气高涨的卫国铁骑前几乎无反抗之力! 求饶? 投降? 这都改变不了他们血溅当场的命运。 如同地狱一般的场景,没让卫云倾眼中露出丝毫不忍恐惧,只有冷漠。 接下来卫国也会乱起来,就是要将大通杀怕了!才不敢起趁虚而入之心! 云宣巍无法参战,却能跟在后方,遥遥看着浴血厮杀,如杀神降世的卫云倾。 她果然最适合用枪…… 如此美丽…… 如此霸道…… 如此令他……心神摇曳…… 这场大战持续了一天一夜,卫国士兵全都杀红了眼,完全感觉不到疲惫。甚至叫嚷着要去追早早便开始逃的大通将领。 卫云倾一抬手,吵吵闹闹的人群瞬时间安静了下来,卫云倾目光不冷不热地看向几位副将,淡淡道:“燕虎说,本宫来之前,你们都不愿听从他的指令,甚至不愿听从陛下的旨意。” 她话中虽听不出怒意,可她脸上还带着血,一身杀伐之气和浓郁的血腥味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几位副将不敢对视,也不敢说话,只脸色煞白透着灰败之色。 卫云倾等他们快顶不住了才开口,“倒也不怪你们,服从上级命令本就是军人的天职,冯健虽为副将,但论及官职还是比你们高上一阶。” “冯将军……”一副将喃喃道,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是冯将军一直让我们不要听陛下之言,说是……陛下常处京中,对战场之事并不擅长。我等虽有疑惑,但碍于军令只能听从。” 卫云倾点点头高声道:“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你们是卫国仅此于骁狼军的强大力量!区区大通,就算集结百万散沙,凭什么将你们打得节节败退!” 这也是数万将士心中的疑惑,之前不止燕虎打得憋屈,他们打得也憋屈—— 看着不少人眼中露出疑惑怀疑,卫云倾心中嘲讽。 纵然应修手段再高明狠辣,只要他不是一心为卫国,他便得不到卫国人心! 卫云倾轻勾唇角再次高声道:“你们是我卫国引以为豪的士兵!此次战败绝怪不到你们!而是领军之将心生异样,做出了叛国之事!本宫已掌握所有证据……将冯健押上来!” 这些人曾经对冯健有多敬仰,此刻就有多愤怒。特别是与他相识已久的一位副将,忍不住当着卫云倾的面骂道:“冯健!冯家百年忠良,历代从军,你为何干出此等糊涂事!” “他确实不应干出此等糊涂事,但他同样是军人……”卫云倾目光淡淡看向狼狈的冯健,“他只是服从命令。” 冯健一咬牙高喊道:“此次大通来犯,乃是摄政王的推动。他手下应修更是让我将我军一切行动密报给大通!只为逼陛下让位!” 他话还未说完,一众士兵已义愤填膺的开骂,完全看不出往日对摄政王的恐惧和尊敬。 卫云倾看着他们,眼中露出讥讽,又露出自豪。 这便是卫国,一个最能体现民水君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国家。曾有一任皇帝昏庸,上位一年便被民意逼迫自请下位。皇帝都能被翻覆,更何况一个区区摄政王? 也正因为这样,卫国的百姓注定是最团结也最忠心的…… “……我自知罪不可恕!望能以死谢罪!” 卫云倾目光一凛,以迅雷之势抓住了冯健的手腕,逼得他将刀放下才道:“卫连都还活着,你为何要死?” 说完卫云倾抬眼看向后方,林夕立刻点头,回身飞速远去。 为何卫云倾不只专注拉拢京中高官,而要费心费力将势力渗透进四海八方?为的就是这一刻,不用多久,卫国上下便能皆知摄政王的背叛!凝聚成覆舟之浪! 可卫连应该了解此事,为何还要用这种法子…… 一回到后方军营卫云倾便立刻下令,“飞鸽通知骁狼军徐副将,让人带一队精锐赶往京都!围困卫连!” 这话一出游剑领命,几个东境副将也立刻道:“殿下,我们呢?” “留三位大将,二十万大军,乘胜追击收回失地驻守东境,以防大通反扑,其余人随我一同入京。” 云宣巍看着轻叹一声,“明明还未拿出罪证,他们却都相信了云倾的话。” 一旁卫琅淡淡道:“正因如此,朕才希望坐上皇位的是她。皇姐有卫连的狠辣,也有父皇的仁爱。所有人将对父皇早逝的遗憾,对父皇的仰慕,都转移到了她身上。她说的话,总让人天然信上几分。” 云宣巍轻笑一声,“可正因为这样,云倾才希望陛下您坐稳这个皇位……” 未尽之语两人都懂得,卫云倾不希望民意为重的卫国变成她的一言堂。 卫琅眯眼看向云宣巍,“大驸马才来一年不到,倒是很了解皇姐嘛。” 云宣巍眨眨眼道:“虽时日不长,但我们可是朝夕相处的。” 他脸上那得意的神情看得卫琅牙直痒痒,等卫连下台,他一定把这男人赶回去!再找个更好的姐夫! …… 纵然快马兼程,东境与南境军队依旧与京都相隔甚远,最快也需十日。卫云倾让庆武军和周边地方军封住了京都,可她的消息到了,已回京都的卫连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应修跪在卫连面前道:“摄政王……” 卫连轻笑一声,“我很快就不是摄政王了,你就像以前那般叫我。” 应修抿了抿唇才开口:“哥,我知道你不愿伤害长公主,那我们走,离开卫国,天高海阔,我陪哥周游四方。” 卫连轻晃酒杯,嘴角噙笑,“我不走。” 应修立马急了,“哥!姐舍命救你,就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自由自在地活着!” 谁也没见过一贯冷漠的应修这般激动的模样,卫连倒是见过,在他们都还很小的时候。他也像小时候那般,安慰地摸了摸应修的头。 “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人,谁又能自由自在地活着呢?” 卫连抬手制止了应修开口,淡淡道:“你知道吗?倾儿这么多年一直亲昵地唤我叔父,其实心中早已不当我是她的叔父……谁会将杀自己父母的仇人当做亲人呢?” 应修整个人一愣,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哑声道:“长公主……一直都知道?” “对,应该是从她八岁那年就知道了,我也是此次去月下才明白……”卫连突然自嘲一笑,“可我第一时间心中起的不是杀意,而是心疼……心疼她在仇人眼皮子底下装作不知地过了这么多年,若没有我……她还是那个受尽宠爱的小公主。” “可哥这些年……” “对,我这些年对她很好,但一开始这份宠爱是她自己争来的……她是为我彻底改变了自己……” 卫连越说笑容愈深,“那时她才八岁,该说果然是皇兄的女儿?” “哥!” “你走,将你带在身边也是为了报答你姐姐,可这些年你一直无心权势,想必不在意此。”卫连说着拉起应修,“离开卫国,从此天高海阔任君飞。” 应修低头沉默片刻才咬牙道:“我不走,姐既然选择为救你而死,那你便是我的亲哥,我唯一的亲人。纵然无血脉相连,也要生死与共。” 卫连无奈摇头,抬眼看向窗外月色,深深叹道:“你既然决定了,那就这样。” …… 十日后,各方大军都汇聚在了京都城外。卫云倾盯着城门,目光杀气凌然,举起长·枪高声道:“进!” ☆、第 69 章 卫云倾带领的人一路如入无人之境, 畅通无阻的包围了皇城。 是卫连放弃抵抗准备束手就擒了?卫云倾不相信他会这样。更大的可能是自信, 属于顶尖高手,任千军围困亦能突出重围的自信。而卫云倾不能让他逃, 一旦他成功脱身, 卫琅的安全将时时刻刻受到威胁。 所以调来千军万马,只求能拖延卫连的脚步…… 大部分军力围困, 卫云倾只带一小部分人进入了皇城。在书房找到了正在作画的卫连,他未动, 卫云倾便也没急着出手, 只淡淡道:“我以为你会走,还在担忧若你跑了该怎么抓你。” 卫连落下最后一笔,拿起画轴比对了一番苦恼道:“还是画不出呢。”说完将画转向卫云倾,“全家福, 倾儿喜欢吗?” 卫云倾看着他这幅悠然自得的模样心里突然来了火气, 冷声道:“没有母后,没有琅儿, 却有你!算什么全家福!” “却有我……”卫连收起画轴放到一旁, 目光似水温柔看向卫云倾, “倾儿果真没将我当亲人, 那这些年是抱着什么心情在唤我叔父的呢?” “自然是时时刻刻抱着想手刃你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