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大皇子的末路
三皇子原本以为, 失去储君之位,禁于宫中, 已经是最让他绝望的事了。 可是谁曾想, 这世上还有更让他悲痛的事情接踵而至。 母后薨逝的时候,他才刚刚三岁, 说话已经很清楚了。 他还记得, 母后总是高兴地抱着他, 逗着他说话。他每说清楚一句, 母后就会给自己吃一小块儿棠梨酥。 突然有一天, 自己的奶妈急匆匆地给自己穿好了衣裳, 抱着自己跑到了母后的寝宫。 母后躺在榻上,脸色很难看。 她艰难地张了张嘴, 似乎是想要对自己说什么, 却只做出了一个嘴型,就彻底闭上了眼睛。 他那时候还小, 猜不出那个嘴型的意思,慢慢大了之后,才明白,母后是在喊:“桓儿。” 从那以后, 再没有一个人,像母后一样, 全心全意地为自己打算。 再后来, 父皇娶了新的皇后, 母后存在的痕迹被一点一点抹除, 慢慢地被这个皇宫遗忘了。 若不是容妃将这件事爆了出来,三皇子也永远料不到,自己的母后再次出现在宫里人的口中,竟然是因为这个。 他浑浑噩噩地跟着田保进了寿康宫,一眼便看见了钗乱发斜的慧妃。 慧妃跪在阶下,他看不见脸,却看得见她颓然的背影。 对了,田公公先前说了什么来着? 是谁害死了母后? 是慧妃! 三皇子突然就发了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慧妃。 等田保反应过来拉住他的时候,他已经踹了慧妃好几脚了。 “你还我母后,你还我母后,还我母后!” 三皇子挣扎着,不肯罢休。 齐覃冷眼看着他发泄了一阵,才喝了一声:“老三,够了!” 听见自家父皇的声音,三皇子条件反射地冷静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天子,眼眶通红,满腹委屈地喊了一声:“父皇。” 齐覃心头不忍,并没有苛责他,只是让他坐下。 “今日叫你来,是因着你母后的事。”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就把皮球踢给了皇后。 “皇后,这是后宫的事,你来给老三说。” 皇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是没有折他的面子,从善如流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今日,容妃到寿康宫向太后揭发,说是先皇后之死非是自然死亡,而是被人下了一种慢性奇毒。容妃证据确凿,慧妃无可狡辩,已经供认不讳。” 三皇子的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恨恨地瞪着慧妃,质问道:“我母后贤良淑德,对你们这些妾妃也多有包容,你到底为什么要害死她?” 慧妃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了,闻言冷笑了一声,“为什么?呵,太子殿下这话问得真是好笑。” 说到这里,慧妃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幸灾乐祸地说:“本宫怎么忘了,你已经不是太子了。现如今,本宫该喊你一声——成王殿下。” 三皇子面色一变,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齐覃蹙眉喝道:“慧妃,注意你的言辞。” “言辞?陛下,妾说的可都是实话呀。” 慧妃掩唇一笑,“就比如陛下给成王的这个封号,成王败寇,寓意可真是好极了。” 三皇子的脸色已经白成了纸。 齐覃知道,慧妃是在激怒自己,目的不外乎是想要自己给她一个痛快。 因为储君不能有一个罪妇做母亲,但这个罪妇如果已经死了,那就人死孽消了。 但齐覃又岂能如她所愿? 她手里有这种毒,连御医都没有诊出来。 如果她把这毒给了大皇子,大皇子一不做二不休,把有资格继位的皇子都给…… 齐覃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了。 “慧妃,你觉得,朕可是需要把老大也叫过来,才能让你学会好好说话?” 慧妃面色一变,终于服软了。 “罪妾失言,还望陛下恕罪。” 容妃得意又快意地看着慧妃,只觉得这个贱妇罪有应得。 她知道,自己当年意图调换皇嗣的事,慧妃不敢说的。 因为,在自己调换之后,慧妃发现了,却没有揭发她,而是拿住了二皇子奶妈的把柄,又把两个孩子换了回来。 当然,如果二皇子是平安长大的,于情于理,慧妃的罪责都不会重。 但坏就坏在二皇子七灾八难,长得实在是艰难。 这其中,有慧妃的手笔,也有她自己的。 想到这些,容妃就悔恨万分。 ——这么多年,她怎么就没有好好看看那个孩子? 但凡她仔细看过一回,也不会隔了这么多年,才母子相认。 这一切,都是慧妃这个贱人的错! 如今,她终于替自己报仇,替自己的儿子出气了。 下一步,就是大皇子了。 慧妃被带走了,带往了北宫。齐覃暗中命慎刑司严查,一定要问出毒的来源,还有剩余的在哪里。 齐晟得到具体消息的时候,慧妃已经被撸夺了封号,迁居北宫,不许她与大皇子再见面。 北宫,就是通常意义上的冷宫。 后妃一旦被迁到了北宫,就基本不可能再次翻身了。 反正大晋立国至今,还没有哪个进了北宫的后妃还能从里边出来的。 齐晟听完,唏嘘不已,竟然不知道是该同情大皇子,还是该同情三皇子。 他只知道,大皇子也要完了。 果然不出齐晟所料。 过完年之后的第一次大朝会上,就有人当堂提议天子立储。 “成王不敏,辜负了陛下的期望。但储君乃是国本,还望陛下再择储君,早定国本。” 御阶之上的天子不动声色地问:“哦?那以众卿之见,朕该立何人?” 几乎是下一刻,就有一个翰林提议,说是端王无望,该立皇长子。 这个提议一出口,就立刻得到了几个拥护正统的老臣的肯定。 一直提心吊胆的五皇子大大地松了口气。 ——看来,名声坏了,也是有好处的。 站在诸皇子之首的大皇子的脸色,却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 他本来就心神不宁,一直在琢磨着,如何给母妃求情。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他才接到消息,就是自己的母妃因谋害先皇后,被剥夺了封号,迁入了北宫。 而告发的人,正是容妃。 大皇子不敢肯定,容妃选在这个时候告发他的母妃,究竟是因为太子已经倒了,怕自己上位之后,母妃分走胜利的果实,还是…… 还是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他的母妃刚刚获罪,这个时候,他正是该低调再低调的时候。又怎么能觊觎储位? 他很确定,自己传达下去的命令是蛰伏。 但他也确定,站出来提议立储的是他府上的熟脸,举荐他做储君的,则是年前新投入他门下的翰林。 而且,许多支持他的人一开始都是懵的,但回过神来之后,大部分就都纷纷出言表示赞同。 他们的心思很好理解,就是怕自己晚了一步,被大皇子心中记恨。 而在两个嫡子都不能立的情况下,大皇子的胜算还是最高的。 哪怕大皇子有了一个获罪的母亲。 在他们看来,如果天子有心立大皇子,完全可以将大皇子过继给当今皇后。 这个时候,就算大皇子脑袋上被砸了坑,也该明白,一开始站出来的那两个人,都已经背叛了他了。 只是,他们究竟投靠了谁,究竟是谁要害他? 他站在最前面,自然看不见,在他的身后,二皇子眉目冷然,四皇子智珠在握。 但,他已经没有功夫思索这些了。 当务之急,是要坚决反对他们,不能让父皇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觊觎储位。 大皇子正要出列,却到底是晚了一步。 天子已是大怒,“罪妇之子,安敢觊觎储位?” 大皇子只觉得天旋地转,脑中来来去去只剩下了两个字。 ——完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跪下去的,又是怎么磕头请罪的。 齐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半点情面都没有留,直接质问那些支持立长的人,“尔等口口声声支持一个罪妇之子,究竟是何居心?” 这话就很诛心了。 天子等于是问到了他们的脸上,是不是想借此拿捏大皇子,将来做个权臣?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读书人的嘴皮子利索了。 “陛下此言,令臣等惶恐。但臣等一心为公,为了大晋的江山社稷,陛下出此诛心之言,实在是令臣等心寒呀!” “是呀陛下,臣等一心为公啊。” “立嗣以嫡不以长,立嫡以长不以贤。如今嫡子不能立,臣等请陛下立长子,乃是为了社稷的稳固啊,陛下。” “陛下…………” “陛下…………” 齐覃就那么冷眼看着,看着他们上窜下跳。 这些官员看似声势浩大,其实品级最高的,也不过是个三品的侍郎而已。 因着保皇党都得了几个尚书的示意,暂时隐忍不发,一时间倒显得满朝上下都是支持大皇子的人了。 大皇子低头跪在地上,心中升起一丝希冀:如此众望所归,不知父皇可会顺应众议? 齐晟怜悯地看着这个哥哥,目光从六部尚书身上划过,再划到明显是蓄势待发的一群御史言官身上。 据齐晟平日里的观察,这些都是坚定的保皇党。 如今他们没有说话,并不代表真的不会说话。 他们只是在等,等待说话的时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