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压榨玫妃, 从而节约研发成本的计划失败,齐晟这才开始正视要在这个时代改革,最需要的是什么。 其实,他也是惰性思维作祟,被一叶障目了而已。 被玫妃一句话怼醒之后, 就明白了, 不管做什么事, 还得从根本出发,勤勤恳恳地从头做, 策略才能够长久地延续。 就像要提升女子地位, 就得让这个时代的女子有觉醒意识的人先觉醒,然后带动其余被时代祸害的只知道逆来顺受的广大女子一样,想要在大晋改革, 首先就得培养本土的人才。 其实, 这个道理齐晟早该明白的。 因为, 前边已经有了教训了,只是被他自己下意识地忽略了而已。 当初,在他有了羊毛计划之后, 纺织机和羊毛脱脂机都是直接找玫妃要的图纸。 没错, 这样做是很方便。 但是, 这图纸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一步一步研究出来的,等同于天降。 因此,虽然内务府已经大量制造过了这样精密的器械,但脱离了图纸, 让他们去改进,他们却仍然是两眼一抹黑。 不过,纺织机和羊毛脱脂机只是工业时代的开端,影响并不大。 但若是高炉炼钢这种日后注定牵连甚广的技术,也靠天降的话,不说会不会滋生内务府和工部众人的惰性。 只说他们对基础不了解,日后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能解决吗? 痛定思痛之后,齐晟决定,先给工部一个大体的思路,让这个时代的专业人士顺着思路自己摸索。 然后,再大量地网罗各种各样的人才,让他们继续深入研究。 这个时代,网罗人才的最佳途径,就是科举。 所以齐晟干脆就在考题上做了文章,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然后,他就钓到了林詹。 可以说,这个林詹,因着种种原因,已经在齐晟这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吉时一到,齐晟起身让王进宝替他整理了一番朱红色的太子常服,就拜别了齐覃,到正典去主持殿试。 随着礼部郎中的一声:“太子殿下驾到——” 众学子皆整束衣冠,按照在礼部学过的礼仪,随着礼的指示行跪拜大礼。 等众学子二跪六叩的大礼行完了之后,齐晟抬手虚扶,淡淡道:“诸位皆是国之栋梁,不必多礼。平身。” 一旁的礼官喊了一声:“起——” 众举子这才谢恩起身。 齐晟环视众人,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说出了今日的考题。 “今次殿试,题目回只有一个,诸位学子可发挥特长,各抒己见。” 说完之后,他便在御座旁边特设的椅子上端坐,显然已经进入了监考的状态,一句多余的提示都不准备给了。 每一排考生自有两个小太监,各拿了一摞裁好的玉版宣,一路分发给众考生。 第一个发的是今日的试题,第二个则是每人发了三张白纸。 试题只有四个字——民富国强。 一众考生都是第一次参加殿试,也不知道往年天子亲自主持的时候是什么场景,只以为这是常态。 却不知道,在一旁随侍围观的大人们,却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这次太子主持的春闱,在他们看来,从头到尾都是一通乱拳,偏还把他们这一群老师傅给打的吐了血。 有觉得他胡闹的,也有觉得他这招又高又妙又出其不意的。 但无论心里有什么想法的,在面对这位殿下时,都下意识地恭敬谨慎了许多。 ——这一位,非但比天子还不好糊弄,他还不按常理出牌呀。 众人在没摸清他的套路之前,老老实实地还怕碍了他的眼,哪里敢玩蛇皮走位? 齐晟也就是仗着他们不敢,自己的走位越发地风骚。 这不,就今日殿试的试题,他就随手设了一个陷阱。 在时人的普遍认知里,国富民强才是正确地排列顺序。 而齐晟今日出的题目,却是民富国强。 同样的四个字,排列的顺序颠倒了一下,其中的意思,就大不相同了。 众所周知,汉语有一个特性,就是文字顺序的胡乱组合,并不影响看的人自动重组成自己看得懂的模样………… 只能说,这届的考生,凡是文章写的能够对题的,将来都会有一番作为。 齐晟装着一肚子坏水,顶着一张严肃的脸,等着数掉进陷阱里的有几只迷途羔羊。 底下的考生们可不知道,看上去气度雍容,令人心折的太子殿下,内里填的全是芝麻馅儿。 拿到试题之后,有的考生看了一眼,就松了口气,接着就一副成竹在胸的神色,滴水研磨,笔走龙蛇。 而有的考生则是觉得以太子在会试时的出题风格,这么简单的题目,明显不合理呀。 难道说,殿下是想看旧瓶装新酒,看谁能写出新意? 只是,这国富民强,又该怎么写出新意呢? 真正能一字一句看清题目的,终究是少数。而这些人的眉头,也是皱得最紧的。 民富国强? 不是国富民强吗? 这个时候,太子殿下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哦,对了,孤方才有件事忘了说了。” 众考生一怔,皆充满希冀地看向太子殿下,唯恐遗漏了任何一条重要信息。 这些可怜的娃们,只一心盯着太子,根本就没有看见,随侍在太子身侧的大人们那充满怜悯的神情。 ——按照太子的尿性,这分明是方才坑人坑得不过瘾,想要再补几掀土呀。 果然,就听太子殿下一本正经地说:“此次的考试时长,一个半时辰。” 一阵静默之后,学子们也顾不得这是在金銮殿上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以往的考试,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把时长限得这样短。 按照以往的规矩,考试的时间是从学子入场开始,一直到天擦黑。 如果还有学子没有做完,左右的太监就会给没做完的学子发三根蜡烛。 这叫续蜡。 如果三根蜡烛燃尽之后,还没做完的,那就只能这样了。 可以说,这一个半时辰,比起以往来,实在是太短了。 侍立在一旁的会试副考官糜烀忍不住替学子们说话,“殿下,这一个半时辰,是不是太短了些?” “不是呀。” 齐晟直接让人把一个大沙漏摆了出来,看了看还在议论纷纷的学子们说,“不过,他们要是再耽误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见他是打定了主意,糜烀知道劝不动,只得上前一步,对学子们呵道:“肃静!考场之上交头接耳,成何体统?” 齐晟就任由他去了。 反正他是觉得,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是一点都不短。 所谓考试,考的就是学子们对平日里学过的东西的运用能力还有急智。 当然了,三个小时,只写一篇文章,他觉得连急智都省了呢。 他前世上学的时候,从幼儿园考到研究生,特别是初三和高三的时候,哪一年不做他千儿八百张的卷子? 记得那个时候,一节课四十分钟,带上课间被老师无情占用的十分钟,三十分钟做一张卷子,二十分钟老师统一讲解。 他说什么了吗? 他们一班的同学们说什么了吗? 就算是到了正式考试的时候,哪一门考试有三个小时的? 语文考试连做题带写作文的,完了他还能剩一个小时发呆呢。 三个小时写一篇作文,简直不要太宽裕好伐? 就这还嫌短,怪不得朝廷的办事效率这么低呢。 以前那种拖拖拉拉的作风,都得改。 唔,提高效率,就从考试做起。 正替学子们忧心的糜烀绝对想不到,太子殿下定下的这一个半时辰,不是要为难考生,而是在给朝中百官释放信号。 ——你们悠哉悠哉的神仙日子,就要到头了。 慌乱过后,学子们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能考进殿试的,心理素质都比一般人强一些。 他们明白,既然事情已经无可更改了,那就只能尽快答题了。 此时,那些一开始就胸有成竹、奋笔疾书的,看着周围还没有动笔的同科们,觉得自己胜利在望,说不定可以期待一下一甲。 那些疑惑题目太简单的人,此时也解了惑。 ——怪不得呢,原来答题时间短呐。 真正觉得太子是在刁难人的,只有那看清了题目的少部分。 但是,看着周围的同科都不以为意,他们觉得心里发苦。 ——看来,这届的高手颇多呀。 学子们考了一个半时辰,齐晟也就在上首坐了一个半时辰。 期间,天子派人来过三次,两次送茶,一次送点心,顺便问问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回后殿去歇息。 按照以往那种考试时长,天子当然不可能一直等到考试结束了,一般就是开头露个脸就回去了,监考的重任还是得落在会试的三个考官头上。 齐晟低声对又来送茶的小太监说:“你回去告诉陛下,等收完了试卷,我就回去。” 小太监愕然了一下,赶紧应了一声“是”,就跑回后殿禀报去了。 “启禀陛下,奴婢问了,太子殿下说,等把考生们的试卷收完,他就回来了。” “收完?” 齐覃立刻就想到了三年前,那个把三根蜡烛都点干净了,试卷还没有写完的学子,“这傻小子,不会准备等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齐覃:我儿砸什么都好,就是太尽职尽责啦! 众考生:???您对尽职尽责到底有什么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