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黎庚辰周六一早的飞机，周五原本还想在陪一晚区在扬。可他在十一班外面瞧着他认真刷题的模样，想了想还是直接给老穆请了个假走了。 走前给区在扬留了近一个周的复习计划跟手写题，放下刚买好的糖袋。 区在扬在十一班刷完题又跑去自习室自虐刷题，他最近效率不高，时不时注意力就拐弯跑到吉祥物身上。 这几个月以来，他无论是刷题还是干别的基本扭头就能看见同桌。现在躲着他，失去了左膀右臂似的不习惯。 笔没水了也不能戳吉祥物酒窝跟他用糖换笔芯，不会的题张嘴喊了吉祥物，才发现人不在。 像心缺了一大块，呼呼的往里透风，只剩躯壳还在死死撑着。 他知道自己这个状态不对，虽不及之前闹得那么严重，但再这样下去两个人的缺口只会越来越大。 他要收起所有的痴心妄想，趁自己还没陷太深，他要退回两个人之前的状态。 那些想法，全部都要消灭掉。 区在扬这晚没回寝室，跟程楠老穆还有秦海说了一声跑回家去。 一回去直奔自己的卧房，衣柜落灰的顶层里塞着一个小盒子，区在扬拿钥匙解了锁。 里面安安静静躺着几瓶药，还有几张检查单。 泛黄的检查单，带着各色标签的药瓶，那段尘封起来的记忆，还是被他再次打开。 “现在还不能做下决断，需要进一步的检查才能确诊，这种反应也有可能是PTSD。孩子还小，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发生。”医生指着这几张检查单温柔地说。 “我孩子没病！不管什么病都没有！”区妈捏着这几张单子抓着区在扬就走，把他丢副驾驶，自己坐上驾驶座安全带都没系一脚油门飙出去。 飙到市区大桥上过去，冷静下来拉起手刹后抱紧区在扬。 “宝贝，儿子，你好好的，你什么事都没有。咱不听他瞎说。”区妈颤抖地手抱紧他脑袋，滚烫的眼泪砸在一言不发像个布偶娃娃的区在扬脸上。 区妈自欺欺人地方式随着区在扬情绪两极的变动最后彻底崩溃，区爸跟区妈开始积极配合治疗。 这时他们才发现，不论儿子是什么情况，他们也算是病情源头的其中之一。 …… 关系改善也不过是近两年的事情，区妈一个任性的千金大小姐在谁前面都不屑一顾，可偏偏在儿子面前直不起腰板。 他们是儿子伤心处的一把盐，只能带着满身的愧疚与疲惫远离。 区在扬以为他好了，以为再也用不着这些东西。 然后现实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告诉他，你想多了。 区在扬拧开其中一瓶，仰头灌了满满的一嘴，捂着嘴逼着那些洁白的小硬片一颗一颗划痛嗓子流入肚子。 没水干往里塞，有几片卡嗓子下面埂得慌，偏偏他就这么自虐得受着。 如果他真的好了，是不是就有资格对他说喜欢了？ 区在扬往后一仰倒在自己卧室那张大床上，上次回来时他还拽着吉祥物两个人并排躺了好一会。 那时他还不懂，那种压不住想亲近的冲动，看见他就感到满足到底是因为什么。 “咣当。”区在扬手心里的药瓶从指尖掉在地上。 几颗小药片调皮的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 区在扬一宿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凌晨四点醒来睡不着了，爬起来啃了两口冰箱里不知道过没过期的面包，跑去洗了个澡。 换了身衣服，区在扬趴卫生间的镜子剪了剪额头前的碎发。说好的要回归原来，他不可以再躲着吉祥物了。 但还是克制不住想把自己最好看的一面展现给黎庚辰。 到校时，班里还没几个人来，自然也瞧不见吉祥物。 这个点黎庚辰应该还在食堂吃，进门第一眼没看见他，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瞧见桌上这么一大摞卷子，区在扬撕开桌上的糖袋给嘴里倒进一颗。 “这么多，吉祥物是想刷死我？”区在扬翻开看了两眼，全是偏难怪的冬令营题。 到校铃响了黎庚辰还没来，区在扬心里有点慌，但还是找了各种他拉肚子、他起晚了之类的理由安慰自己。 他肯定没去找自己，他特意给秦海说要他告诉吉祥物，他回家了。 直到上课预备铃响起太上老君进来，黎庚辰都没来。 区在扬噌的站起来，问莫月黎庚辰去哪了，莫月摇头说他不知道。 又跑去问秦海，秦海说他也不知道，而且昨晚黎庚辰也没回去住。 “什么？”区在扬彻底懵了，他没住寝？ 顾不得上课铃响，区在扬直接从后门跑出去，老君翻开教程一抬头只瞧见一个黑影窜出去，当场就惊了：“欸，这位学生，你干什么？” “干什么呢？快回来！！区在扬你给我回来！” 区在扬推开教师办公室的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老师们全都上课去了。他走近老穆办公桌上想看看有没有假条，寻了一圈屁都没有。 区在扬站门口哆哆嗦嗦的点开手机解锁，点开微信唯一的置顶对话框：你去哪了 -你在哪 -你到底去哪了 -回话 -黎庚辰你回答我！！！ 数条消息石沉大海。 区在扬直接打电话过去，回他的只有机械女声甜甜地说对方已关机。 区在扬跑到十一班门口，里面的灭绝还在上课，瞧见区在扬偏头问他怎么了。 他说找程楠有急事，灭绝刚想问有什么事，见他急红的一双眼还是让程楠出去了。 “二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程楠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校服歪歪扭扭的挂在身上，膝盖有两块灰色印子，好像摔了一跤。 “他不见了……” “他去哪了？！” “你告诉我，昨晚他去哪了？为什么没住宿？” 程楠：“？？？” “我不知道啊，二妈你别急啊，老穆呢？老穆肯定知道啊，走，陪你去找老穆。” “怪我，怪我，我昨晚特么的神经病犯了我回家去了我，他是不是生我气了？” “怪我……怪我矫情，怪我闹……他肯定生气了，他生气了。”区在扬说着说着蹲下去，两手抓着膝盖嘴里一个劲念叨着怪我。 “没有，没有，肯定没有。学神最喜欢你了，肯定不会怪你的，啊，学神这么好，肯定不会的。不怪你，不怪你。扬哥，不会的，没事啊……”程楠搓了搓他胳膊。 “老穆，对，老穆肯定知道，我要去找老穆……”区在扬抓着程楠的手站起来，软着半条腿往左边走，走了两步又转过来下了楼。 “扬哥你等等我……”程楠捏着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追上去。 高三楼上没人，区在扬跑去教研楼去找，各科年级组老师都在这儿。 “穆老师啊，他好像在五楼开会，有什么事吗你们？”值班室的老师刚问完，区在扬已经跑了。 “抱歉啊老师，我们有点急事找穆老师……”程楠在后面帮忙道歉。 老师摆了摆手让他们快去，见他们俩飞奔的背影还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能急成这样？ 五楼一共两个会议厅十分好找，会议还在进行，走廊处已经听见里面传来阵阵低沉的讲话声。 区在扬想也没想就想往里闯，程楠跑过来拦腰抱住人。这要是被他这么不顾天不顾地地往里闯，指不定还要闹出多少幺蛾子。 “扬哥，咱冷静一点，学神肯定没事的，你放心啊。” “你就在这儿等，我去找里面的老师帮忙传个话啊，你冷静点啊。”程楠直接把人带到旁边的楼梯间。 区在扬被程楠直接摁地坐在台阶上，被冰凉的台阶一激，他冷静下来，点了点头。 程楠走到会议室后门，悄悄地开了条缝儿弯腰走进去，对着门口一个看起来像实习老师的人小声说了两句话。 对方给他指了指老穆所在的位置，程楠说他不好进去打扰，让他帮忙传个话。 程楠站在外面等了一会，老穆走出来见到程楠还没开口，区在扬推开门窜过来。 “老师，庚辰在哪？他去哪了？” “在扬？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你跑出……” “他在哪？！！！”区在扬一声怒吼让里面的老师也忍不住侧目，老穆更是被他这么一吼给吓着了。 “他有私事请假了，近几天不会回来。你好好上课，他没事，别担心了。”老穆瞧着区在扬这副吞雷管的炸毛样子，想想还不如让黎庚辰走之前打声招呼，也不至于他这个小同桌急成这样。 他如果要是说黎庚辰掉厕所了，估计区在扬二话不说一头就敢扎池子里。 “请假了？为什么？他好好的为什么要请假？生病了吗？他到底在哪？是不是在家？”区在扬一连串问得老穆都不知道回答哪个。 区在扬也不管他的答案，拔腿想跑家里找人。 他非得要亲自见到他好好的才行。 “别去，在扬，他不在家里。他没生病，他只是有事去B市了啊，别担心，真的没什么事。”老穆急吼吼的把人拽回来，想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下去。 一个不让说，一个刨根问底的要问，他一个做班主任的怎么这么难？ “没什么事他去B市？”区在扬拧着眉质问。 他也就在黎庚辰面前怂，再别人面前依旧是怼天草地的校霸样子，连老穆也敢吼。 “他真的没事。”老穆抓着区在扬往楼下带，顺便给走出来了解情况的僧哥打了个招呼，看样子会议也听不了了。 老穆抓着人往班里带，一路上翻来覆去地说他真的没事，但具体什么事他不知道。 区在扬不信。 老穆他们走到班门口时正好下课了，给老君简单说了两句，老君说让他找个时间把课补上。 老穆把人摁在座位上瞧了眼时间，算着这个点他应该下机了，试探地拿出手机给黎庚辰打了个电话。 一边打一边瞧着还在着急爆/炸边缘试探的区在扬，想问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同桌情？ 同桌请假不行，还非要听到他声音，确认他好好的才放心。 老穆觉得自己带了这么多年的学生，还没见过关系好成这样的同桌俩。 班里人都知道区在扬因为同桌丢了彻底炸了，下了课一个个的觉也不补，安安静静的在自己座位上缩着脑袋吃瓜。 区在扬翘课跑出去找人，班里人都小声的在议论。表面上在上课，其实一个个都低着头掏出手机聊天。 电话嘟嘟了两声，区在扬直接抢过手机捏自己手里，老穆也无奈的纵容了。 “喂？穆老师？”黎庚辰清脆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慰意味，就这么抚慰了区在扬一颗快炸了的小心肝。 听他声音应该好好的，没什么事。 区在扬捏着电话搁自己耳朵上，揉了把氤氲的眼睛。 那边还因为这边迟迟不肯说话一直在小声的询问：“穆老师？是信号不好听不见吗？” “你……你在哪？”区在扬一开口意外地哽咽一下，着急上火的嗓子十分干涩，仿佛干吞了十袋沙子。 “在扬？”黎庚辰也惊呆了，挪开屏幕看了眼手机备注，没备注错啊。 “你在哪？”区在扬又问了一遍，声音又急又软，刚刚急吼吼地要炸整个学校的气势被黎庚辰一开口就给灭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区在扬情绪逐渐被安抚。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么久？” “我没……好我逃了……嗯……看见了，这也太多了……” “真的？” 区在扬温柔的快能掐出水儿的声音惊呆了全场。老穆跟其他人也懵逼的听着，眼睁睁看着一头炸毛被电话那头的学神隔空一根一根抚平。 程楠听着他的话忍不住嘴角抽抽，脑补他跟没大人来接的小朋友坐幼儿园门口软软地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来接我呀……一模一样！！！ “那我等你回来。”区在扬超小声比比，一手捏着手机一手低着头扣着膝盖。 “嗯。那……拉勾。”区在扬更小声比比，瞧见程楠戏谑的眼神，躲开扭着身子背过去给吉祥物打电话。 “我滴妈呀，扬神这个电话打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果然男人孩子撒娇起来没女孩子什么事了，莫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说。 “这句话我说累了，真的，二中双神是真的。”赵妍看着区在扬嘴角淡淡的笑意感慨道。 “这就安抚住了？学神果然牛皮!”小书呆子抬起书后的小脸感慨道。 “一物降一物。”他同桌冷静道。 机场出口大厅。 一群刚落地的小姑娘瞧见一个巨帅的小哥哥捏着电话，抿着酒窝笑得一脸温柔。语气宠溺，眉眼弯弯的，搁谁瞧一眼都再也挪不开了。 其中一个妹子手里的口红都掉了：“妈妈，这个小哥哥要我命……” “嗯，拉勾。”黎庚辰听着同桌又软又可爱的声音，幻想着他此时此刻的小表情…… 满足而又克制的一个吻，无声的落在他手机上。 “在扬，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可爱问他们两说啥了，作话补全两个人的大概对话好了～ 区在扬：“你去哪了？” 黎庚辰：“我在B市，来参加一个比赛，大概要一个周左右。我没事啊，你不要担心。昨晚没来得及给你说……” 区在扬：“这么久？” 黎庚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见他拿老穆的手机，心里有了想法试探地问：“在扬，你是不是逃课了？” 区在扬：“我没……好我逃了。” 黎庚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你看见桌上我给你留的卷子了没？” 区在扬：“嗯……看见了，这也太多了。” 黎庚辰：“那你好好做，等你刷完题我就回来了。” 区在扬“真的？” 区在扬：“那我等你回来。” 黎庚辰：“真的，等我回来啊。你好好做题，我要不定期检查的。” 区在扬：“嗯……那拉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