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雨过天晴，空气清新,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弥漫。青石板路被打湿,绿色的青苔夹杂其中,勃发生机。 两人沿着檐廊而行,屋顶残留的雨水沿着青黑色的瓦片滴落，断断续续地砸在两人脚边。 “现在好多人都不住在这里了。”谈青柠边走边说,“而且最近我们政府正在建一个新的商业街，好像明年就要对外开放了。到时候这里人就更少了……” “这里是颜家的祖宅，现在都没人了。他们家祖上是状元呢。小时候我可喜欢颜姐姐了,觉得她是仙女……” “这颗树我小时候爬过,一不小心爬高了不敢下来,在上面抱着树干大哭。好多邻居都以为是我妈要揍我，在下面劝我妈不要对孩子太严厉，哈哈哈。” ………… 大多数时候,都是谈青柠在说,白津寒只是默默听着。 雨后下午的街道冷清,河道的码头边孤零零停着几艘乌篷船。街边偶尔传出“吱呀”地一声开门声,有人从小路穿过,行色悠闲缓慢。 谈青柠带着白津寒走街串巷,过桥穿河,绕过几个弯后，两人来到了相对喧闹的商铺区。 这里除了本地人,还有一些闲散游客,显得热闹许多。 谈青柠指了指前方不少人排队的地方,温声道：“这是我们这里的特产烧饼，我要买点回去带给奶奶和君阿姨。你要不坐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一起去。”白津寒打断她。 谈青柠迟疑着答应了：“好，但是旁边有卖排骨和猪蹄的，如果你觉得难受了就别排队了。” 两人站在队伍的最后，老老实实地和其他人一起排队。 小小的一间烧饼铺，生意旺盛。店里几个员工手脚麻利地工作，一个身形彪悍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旁收钱打包。 黑色门匾上几个烫金色字体——“沈记烧饼”。 “沈叔叔家的烧饼店已经开了好多年了，以前的店铺在老居民区那里，后来这边游客多就搬过来了。”谈青柠排队中还不忘给白津寒科普。 白津寒对她说的烧饼历史没什么兴趣，但是他喜欢听她讲话。 “超级好吃的。”她用手比了个手势，眼睛发亮，“我们这里的人基本都吃过，就是现在排队的人太多了。” 好在现在不是吃饭的高峰期，两人没有等太长时间。 谈青柠咸甜口味都买了点，正要付钱时，一直忙着收钱的中年男人突然盯着谈青柠皱起了眉。 “伊个是谈医生家的孙女？”男人打量着谈青柠，带着口音出声询问。 谈青柠一愣，点了点头：“是啊，沈叔叔好。” 爷爷曾经给沈叔叔的爸爸治过病，所以他每次在店里的时候都不愿意收他们家的钱。 果然，沈叔叔大手一挥，拒绝了收费：“不要给钱了。沈叔叔请你和奶奶吃。” 谈青柠也没想到沈叔叔还能认出自己，下意识就要拒绝。 谁料话还没说出口，沈叔叔倒是扫了眼旁边的白津寒，笑了。 他面色和蔼地将打包好的烧饼递给谈青柠，用方言打趣：“毛乌头（小姑娘）谈朋友啦？” 一句话将谈青柠要说的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脸颊倏地变热了，她下意识地摇头否认：“没有的谢谢沈叔叔我先走了。” 顾不上付钱的事，谈青柠接过袋子拉着白津寒的衣袖就溜。 小跑着离开了一段距离，谈青柠慢慢停下来，小口喘着气。 “你跑什么？”白津寒气息稳定，皱眉看着脸颊红扑扑的少女，“刚刚那个人和你说什么？” “啊？”谈青柠抬头，眼神闪烁，“他，他就是认出我了。他认识我爷爷奶奶，不要收我的钱。” 白津寒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脸，拧眉思索了一会儿，连蒙带猜地问：“他是不是问你交男朋友了？” 谈青柠一窒，脸上温度又在上升，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相比她的羞赧，白津寒就显得自然多了，语气里带着困惑还有一点小小的质问：“你为什么不承认？” 谈青柠被他的理直气壮惊呆了。这个问题怎么会有人问呢？ “当然不能承认了！”她瞪大了眼睛，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们学校不给早恋的。这是比摘橘子还要过分的行为你知道吗？要是老罗知道了得抓我去办公室的，可能还要叫家长。懂吗？” 原本的羞涩一下子没了踪影，谈青柠脸色认真，一本正经地教育白津寒。 白津寒唇线抿得紧，眼神已经从不解变成了沉静。 他以前的学校相对开放，从来不管这些，初中时交往的情侣就有很多对。他也是才知道，还有学校会命令禁止这个。 “在学校不能公开我们的关系？”他眉头蹙起，声音冷淡地问。 谈青柠非常坚定地摇头，给出了答案：“不能的。” 她抬头和白津寒的死亡眼神对视，心里有些忐忑。 他不会不同意？如果不同意地下恋，他们只能—— “——哦。”白津寒低低应了声，率先移开了目光，抬腿往回走。 谈青柠愣了下，也跟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津寒刚刚垂下眼睫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丝失落。 看着白津寒清俊高瘦的背影，配合现在雨后微凉的天气，颇有些凄美可怜的味道。 谈青柠蓦然有种被指控为“渣女”的感觉，渐渐生出了一股心虚。 她小跑几步赶上白津寒，抬眸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 他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谈青柠的目光，他微微侧头，目光直直看向谈青柠，用命令的口吻说：“我送你的手表不许摘下来。” 他从来没送过女孩子礼物，也不知道要送什么好。可考试中总要用到表的？ 他本想送和自己手上那只同款的，可汪森说C市没有这个牌子，他只好送了另外一只。这只他也有同款的男表，不过放在A市的家里了。他已经让人寄来了，明天回去就能收到。 谈青柠自然是不知道白津寒的心理活动。她心下正是有些愧疚的时候，为了哄白津寒开心，她想都没想的答应了。 果然，她说了“好啊”以后，白津寒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青柠舒了口气。 不就一只表吗？戴就戴，自己又不吃亏。 然而，几个小时后的晚上，这信誓旦旦的想法就变得摇摇欲坠。 吃过晚饭后没多久，奶奶早早回房间休息了。 晚上的小镇格外安静，居民们都习惯了早睡早起的作息。 街道人烟稀少，整排建筑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只有偶尔的犬吠声提示着这里还有人住。 秋风习习，凉爽宜人。 青柠待在自己的房间，偷偷用手机查了一下手表的品牌。 差点昏厥。 她像个小土包一样仔细数了数价格小数点前的位数，几乎心梗。 不死心地又数了一遍—— 好了，她可以原地去世了。 她戴的哪是表啊？是人民币？ 她本来还想着用自己存的零花钱送一个差不多的礼物还回去。可现在她才悲惨地发现，这可能要等自己工作以后才能还得起。 谈青柠小心翼翼地将表摘了下来，放在桌上。 就在这时，旁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季岚的微信：【怎么样怎么样？他是不是为你准备了惊喜？】 还惊喜，是惊吓？ 青柠：【季岚你真的，还是不要乱出主意了】 青柠：【他压根就不知道我生日好不好？】 季岚：【不知道？哈哈哈哈哈这样啊】 青柠：【但是他早上知道了，送了只表给我】 青柠：【笑着活下去.jpg】 季岚：【哈哈哈哈】 季岚：【他买了个表送你？】 青柠：【……为什么这话听你一说就显得】 青柠：【是在骂人？】 季岚：【啊哈哈哈哈让我康康】 青柠叹口气，拍了个照片发过去。 季岚立马发了N个感叹号过来。 季岚：【！！！谈青柠你发财了你！】 季岚：【啊啊啊啊啊！我认得！我家宸宸也有这个牌子的表！】 季岚：【这在槐镇可以买半套房了？！！！】 季岚：【这TM绝对是聘礼哇！】 青柠：【……怎么破？】 季岚：【我怎么说的？他肯定是喜欢你啊！】 季岚：【但是想想你之前的保证，我们一定要抵挡住糖衣炮弹的诱惑！坚决不能受资本主义的诱惑！】 季岚：【身为一个共青团员，你千万不能因为区区恩惠就投入富产阶级的怀抱！不能降敌哇谈青柠！】 青柠欲哭无泪，在一长串的“……”后，告诉了她一个残酷的事实。 【已经降了TAT】 第二天，谈青柠顶着两个黑眼圈起了床。 昨晚季岚一直缠着她聊天，她毫无意外地又睡晚了。 今日是个阴天，没睡饱的谈青柠精神不济，只陪着奶奶在院里聊了会儿天，没有再出门逛街。 午饭后没多久，汪森来接人了。 离开前，谈青柠照例对着爷爷的遗像拜了拜，然后和奶奶依依不舍地道了别。 坐在回C市的车上，谈青柠困得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C市的住所了。 谈青柠打了个哈欠，朝窗外看了一眼，高兴道：“快到啦。” 她动了动手指，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自己的左手被扣在了另一只手里。 青柠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白津寒，同时试图收回自己的手。 动了几次，都失败了。 左手被人牢牢抓住，拽都拽不动。 两人坐得很近，白津寒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外套，两只手的交缠被宽大的袖口遮掩，完全看不出来。 青柠忍不住“嗯嗯”了两声，委婉地示意旁边的少爷松手。 白津寒目视前方，也“嗯”了声，右手握得更紧。 谈青柠于是更用力地“嗯嗯”两声。 白津寒继续附和着“嗯”了声，身体纹丝不动。 两人就这么来回了几次，无聊又幼稚。 终于，在一次“嗯”之后，白津寒的手指微动。 谈青柠趁机想要收回手，可白津寒的反应比她更快。 在她没来得及抽离开时快速卡住，将两人的手变成了十指紧握的姿势。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了，手心手指手背相贴，少年身上比她更热的温度像小火一般烧过来，将青柠的脸烧成了淡淡的绯色。 “别动。”白津寒歪头靠近她，小声说，“学校不行，这里也不行吗？” 明明是正常的语调，谈青柠却硬是听出了一点委屈的意味。 她默了默，轻声回答：“可以。” 行叭，她不动了。 可没过一会儿，青柠又不自在起来——她感觉到了自己手心传来的湿意。 两人手心贴得很紧，青柠一时分不清这汗水是来自谁的。 怕自己出了手汗，她有点尴尬地动了动，想收回来擦手。 刚动了下又立刻被人拽了回去。 青柠抿了抿唇，凑到白津寒耳边小声说：“我好像出手汗了……” 您松松手，不然把您尊贵的手染湿就不好了…… 白津寒睨了她一眼，淡声纠正：“是我的。” 青柠一怔，只觉得他的手微微松开，稀薄的空气漏进去，有一丝凉意。然而他很快又合紧了手，空气被挤压出来，手心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不许动。”她听到少年硬邦邦的命令声。 青柠抬眸再看过去，白津寒的耳朵根已经染上了红色。 青柠不禁有点想笑，明明也在害羞，还一副很熟练的架势。 她抿笑了下，轻声“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