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世上有三种东西无法掩藏,咳嗽、贫穷和爱。 这句话放在肖歌身上,尤为贴切。而倘若放在戴黎的身上,就不那么准确了。 比起掩饰,不懂得如何表达才是他的问题所在。不知道是包袱太重,还是心思太沉,他始终无法正视和坦白一些东西。 肖歌则是另一种人。 无论是看向他时,眼中自然流露的情绪,还是那些笨拙又莫名的讨好,无时无刻不在表露着少年的心迹。 靠近自己是,心跳声会变得快且有力,体温会比平常稍高一些,有时候额头会有微汗,眼神会躲闪,又会不自觉地偷偷看过来。 和他说话时,声音比平常更加轻柔,用词也会更加委婉。 太单纯了。 明明研究着世事纷繁,人心复杂,却还能保有这样一颗赤子般的心。 而打动他的,究竟是那份真挚的感情,还是肖歌本人呢?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颗真心。但热情总有消退的一天,感情总有淡去的时候,他更希望两人之间是一种理性的关系,而非因为冲动被强行捆绑。 【少校,我喜欢你。】 猛然惊觉,这种过分深入的凭空思辨是毫无意义的,感情确实会改变,但人也会,吸引着他的是现在这个肖歌。 肖歌本人也好,肖歌的爱慕也好,都是组成个体的一部分。 —————————————————————————————————————— 肖歌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摸摸床铺,是凉的。 头脑猛然清醒,出了一身冷汗。 昨天的事……不会是他做梦? 有些慌乱地翻下床,睡衣一披,急匆匆走出房间。 门一打开,就闻到一股饭菜香味,万年闲置的厨房里响起菜入油锅的“嗤啦”声。 暖黄色的恒星光透过窗户落进来,映得满屋温馨。 感官变得敏锐,可以遥遥看清窗外树叶的叶脉。空气中除了饭菜香味,还浮动着一种奇妙的香氛。 肖歌现在可以分辨出,那是他和少校的信息素气味。两种味道混合着,交融着,无比和谐美好。 他走下楼,往厨房的方向行去。 他的少校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围裙是上回包饺子时小师妹带来的围裙,粉红色,印着卡通兔,非常少女,和戴黎的形象很不相称。 手里拿着锅铲,不甚熟练地翻炒锅里的东西,时不时抬眼瞥一下光脑投影在面前的菜谱,灶台旁还放着一个小电子秤,肖歌猜那是用来衡量调料用量的。 嗯,看来菜谱也不是那种“盐少许,味精少许”的玄学菜谱。 冷着脸炒菜的少校,充满了人间烟火味。 很难得一见了。 戴黎明显察觉到了肖歌的到来,用锅铲轻磕两下锅沿,让粘在上面的菜叶落下,然后睨他一眼。 “醒了端菜。” “哦,好。” 肖歌忙收起嘴边无意识的笑,快步过去帮忙。 最后的成品是一大桌子菜,卖相很不错。 洗漱过的肖歌坐在桌前,有些惊叹:“少校,你做饭也很有一手啊。” 戴黎擦擦手,在他对面坐下。围裙已经摘下,随手搭在椅背上,颈下一抹玫红十分晃眼,是肖歌留下的。 里衫胸口的扣子解下两颗,盘踞在锁骨上的雌纹露出小小一角。 昨晚光线太暗,看不清楚,肖歌只能依稀记起那道雌纹的轮廓。竖向的,简约的,呈现暗红色,古朴中透着些靡艳。 “在家时偶尔会做,华国菜是第一次。” 这是专门找了华国的菜谱,照着现学的 肖歌很感动:“少校,你真是太有心了。” “雌虫需要在第二天亲手做饭,这是虫星的传统,你不用这样。”戴黎淡淡道:“快吃。还要去雄保会登记成年信息。” 既然他已经成年了,保存在雄保会的信息自然需要变更。一些相应的福利、配置也会随之更改。 “顺带的,还有件东西要还回去。” 肖歌:“是什么东西” 他们有从雄保会借用什么吗? 戴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只有一指高的长方体,包装很严密,盒子上用小字写了大篇说明,产品名称一栏是拗口晦涩的医学专有名词。 “这是——” 肖歌拖长声音,茫然地问。 戴黎:“抑制剂。” 肖歌反应了阵:“延迟成年期的那个抑制剂” 在水第一次知道成年期时,少校和他提到过这种药品,它们被保存在虫星雄性保护协会里,被严密看管,调用需要非常严苛的审核。 “这是你申请的”看到戴黎点头,肖歌满脸纠结地继续道:“可是……为什么……”他最后还是成年了。 没用到啊。 戴黎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碗筷,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嘴唇。 “我问过你。” 肖歌闻言陷入深沉的回忆,努力从昨晚那让人面红耳赤的记忆里挖出那么半句提问。 【你不愿意?】 应该是这句没错了,因为少校喜欢用陈述句,一般的反问,由他说出来,最后那个字的语调都是下沉的,唯独这句有个微微的上扬。 所以,在黎语中,这是个问句。而且符合语境。 肖歌在自己的意识里做完黎语十级听力考试,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少校:“所以,如果我昨天回答‘不愿意’,你就会给我一针冷静冷静是吗?” 戴黎语气平缓:“如果怕疼,口服也可以。” 他才不怕打针疼! 不对,重点不在这儿。 这、这是什么魔鬼提问……还好他选对了啊! “少校……”肖歌纠结又小心地发问:“如果当时我说‘不愿意’,那我们还有没有下次?” 戴黎已经站起身,正在穿军装外套,扣子一粒一粒系紧,包过锁骨,再把颈下的玫红遮得严严实实。 “快吃。去晚了雄保会就关门了。” “哦……好。” 肖歌扒拉完饭,穿好衣服,跟着他家少校出门,走了一半忽然察觉不对—— 雄保会是二十四小时提供服务的好么!哪来的关门! —————————————————————————————————————— 虫星雄性保护协会,肖歌初到虫星的时候曾来过一次,登记了自己的基本信息,并做了初步体检。 今日再来,里面的场景还是和记忆里一般无二。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有的忙碌,有的清闲,看到他和戴黎进来,立刻就有人上前询问。 “这位大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肖歌挂起礼貌的微笑:“登记成年信息,归还抑制剂。” 工作人员:“恭喜您,请往这边来。”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戴着一副平光镜,熟练地操作着信息系统:“日期、两个阶段的持续时间、还要做个体检。对了,陪伴您度过成年期的是这位雌性吗?” 他朝戴黎示意一下。 肖歌耳根微红,还是点头回答:“是的。” 平光镜继续问:“请问您准备收纳他吗?如果收纳,分位列为——” ……虫星的嫁娶,都这么果断的吗? 肖歌轻咳一声,回头询问戴黎:“少校,你愿意吗?如果你愿意,一定是雌君,我保证只会有你一个。” 眼睛亮闪闪的,心跳急促激烈,手都有些抖。 做梦都想负责了。 戴黎闻言,没有立刻回应,沉默着,皱着眉好像在思考什么。 肖歌见状有些忐忑,试探着问:“你不愿意吗?” 戴黎松眉:“这么重要的事,不需要先和戈维阁下通报吗?” 对哦,家长还没见! 肖歌突然很紧张,戈维中将还好,从一开始就想让他和戴黎在一起,可是戴黎的家长他连听都没怎么听说过。 唯一相关的传闻,就是戴黎的叔叔、那位中将府的大律师口中的“柴刀事件”了。 好像挺凶残的…… 肖歌脑补了一下见面的情况。 伯父您好,我叫肖歌,是戴黎的男朋友、呃……雄朋友,然后,那个,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而且也有了亲密的关系,可以请您将他嫁给我吗? 肖歌想着想着,就觉得脖子一凉,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咳,我……那个,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你的父亲” 不知道戴黎家的家庭构成,只能用模糊的语意去指代。 戴黎也没有在意:“我家里只有一位雌父,如果你想去看望他,过两天就可以去。现在先登记其他信息。” “好。” 肖歌心事重重地答完剩下的问题,接下来只要再做个体检就行。 体检需要一些等待时间,工作人员引导他们去休息区坐一会儿。 本来是很正常的流程,但当肖歌看到休息区里某道熟悉的身影时,他就知道这息恐怕是休不了了。 他笑容有些僵硬地和工作人员道:“我要不然……还是去医务室门口站会。” 可惜他话音刚落,那道人影就站了起来。 黑发黑瞳,古典元素衣着带繁复暗纹,眼角一点泪痣,面容阴柔俊美,笑起来却极富亲和力。 “连先生,好巧。” 肖歌用余光瞥着戴黎,冷汗都下来了。 连柏召走到近前,笑容温和:“不是巧,我听说您成年了,才特地过来的。” 您信息真灵通…… 肖歌:“谢谢,不用这么麻烦……” 连柏召笑容依旧:“怎么能说是麻烦——” 他的话音突然停下,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 怎么了? 肖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家少校正垂着眼帘整理衣领,领口稍稍偏移,颈下那抹玫红便微微现出一些。 再看看连柏召,嗯……那副笑容越来越可怕了呢。 魂都吓掉! 这场面也太凶残了。 肖歌额头沁出些汗来,不知道该怎么转移一下话题,忽然听到大厅安静下来,楼道处响起一阵皮鞋踏地的清脆声响。 转头去看。 缓步下楼的雄虫气质华贵,仿佛披着微光,被众人簇拥着,如同众星拱月。他拿着一根手杖,拇指上带着枚戒指,硕大的深红色宝石折射着幽暗的光华。 那双酒红色瞳眸顾盼间,满是矜贵,居高临下的一瞥,便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跪拜,亲吻他脚前的地面。 这不是他男神拜伦么? 拜伦显然也看到了他们,脚步未停,径直向他们走来。 “拜伦先生。”肖歌向他问候。 克拉伦斯·拜伦朝他点点头,转而看向连柏召。 雌虫笑容礼貌而又疏离,他微微点头致意:“拜伦阁下。” 不知道为什么,肖歌感觉气氛越来越僵冷了。 作者有话要说:肖歌: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呢?第一次和确定关系的恋人出门,第一次在外面偶遇男神,两件快乐的事情叠加起来应该是双倍的快乐,为什么场面会变得这么恐怖? 连老板:(微笑脸)您如果一定要收名雌奴,也是可以的。 戴黎:抱歉,我是正宫。 拜伦:柏召,你刚才说什么? 感谢钟离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黑土小天使的地雷。 给大家比心~ 军训的同学们真的辛苦了,注意休息和补水,防晒霜最好能涂一涂,防止晒伤。加油,军训很快就过去的。 又是开学季了,小天使们新学期加油呀,愿肖歌的学霸之魂与大家同在,冲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