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几个月没见,这位李总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终于摆脱他时,三人已经不知道绕去了哪里。还得打开地图,重新定位导航。 此时,天色有些阴沉,看起来可能将要下雨。 肖歌感慨:“虫族对于嫁人这件事,真的很执着啊。” 柯林斯走在他左边,闻言接话:“嫁人能让雌虫省去奋斗,直接到达追求的终点,为什么不执着?” 肖歌把这句话琢磨一阵,感觉不太对:“虫族的婚后财产在法律上是要全归雄虫所有的,功勋也全数作废,失去自有一切,却很有可能仅仅只得到一个名分,即使这样,也是雌虫追求的终点?” 柯林斯浅笑:“关于这件事,您为什么不问问您的伴侣呢?” 戴黎走在肖歌的右边,见肖歌望过来,他摇摇头:“我也不明白。不过,可以想见,这大概是虫星政府和世家贵族共同推动的。” 肖歌:“教育和舆论?” 戴黎:“还有制度。贵族希望维护自己的地位,确保阶级稳固,利益集团需要雄虫拥有更高的地位,于是雌雄两性先有了法律上的不平等,再往后,便处处不再平等。” 雄虫必须特殊,必须高贵,必须被雌虫追捧,哪怕仅仅作为标签活着。 虫星的权力,从未被关进牢笼,于是公民便被囚于囹圄。 有水珠落到身上,肖歌望望天,伸出手,接住一滴雨。 “地球人类也曾经经历过两性不平等的时期,弱势性别控诉社会剥夺了自己的权利,强势性别则抱怨自己承担了更多的责任。 “好像人人都是得利者,又好像人人都是受害者,还有不少中间人,想要在这种对立中捞取利益。 “那是一个充满喧嚣的、纷争四起的时代,以我们现今的眼光来看,那几乎是荒诞的,不可理喻的。 “甚至有人质疑我们是否真的有过这样一段历史,因为那时候的很多法律和思想与现在的相去甚远,我们和古人之间其实很难相互理解。” “可现在再看虫族,我好像又能看懂一些了。 “柯林斯,请原谅我先前的傲慢。” 柯林斯慌忙摆手,而后有些期待地问:“那您是赞同我的观点了?” 肖歌笑笑:“不,我依旧不赞同。悬殊的雌雄比永远是悬于虫族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因此仍与人类不同。” 他叹口气:“虫族可真是……” 可真是受诅咒的种族。 下雨了。 透明雨水从天而降,一滴一滴打落在地面上。 虫星的雨和地球的雨也没什么不同,既不是红的,也不会带有奇异的气味。 这座城市大概经常下雨,因此随处可见借用雨伞的小亭子。 戴黎在门口的雨伞借用区刷过指纹,取了一把双人伞。纯黑的伞面撑开,遮蔽了头顶的一小片天空。 “过来。”戴黎示意他靠近,伞交到右手上,左手环住肖歌的肩膀:“裹紧外套。” “嗯。”肖歌依言照做,感觉到少校的手在他肩上收紧,顺着力道,贴近些。 雌虫高过雄性的体温透过层层衣物传递过来,肖歌轻轻抖了一下。 “冷?”戴黎看着他,现在的雄虫已经和他一样高,看他时不必再低头。 肖歌摇摇头:“还好。” 是你身上太温暖了。 他又往戴黎身上靠了靠。 柯林斯有些幽怨地看他们一眼,默默取了一把单人伞。 路上走得有些沉闷,除了呼吸声、脚步声和雨水淅淅沥沥的声音外,便是沉默。 可能是撑了伞,还是黑色伞面的缘故,外加上雨天自有的气流上升,此时,伞下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压抑。 城市的排水系统做得很好,特殊材料覆盖的地面,雨水一落下便渗透进去,再由地下的排水渠道排出。路面上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积水。 伞撑在中间,不偏不倚,双人伞的巨大伞面可以将两个人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不存在因为有所偏移,而导致某人被打湿半|身的情况。 就好像他们一直以来的关系,从来没有遇见过真正的风雨和阻碍,也没有所谓两难的抉择与牺牲。 追求,交往,以后还会结婚,会生子,会相携一生。 是幸运,还是遗憾呢? 肖歌摇摇头。 哪有人期盼自己不幸、期望自己受阻的? “怎么了?”戴黎转过头来,望着他,问。 那双湛蓝的眼睛平静、深邃,清清楚楚地倒映着肖歌的身影,让人想起天空下的湖水,表面是如此澄澈,实际不染半点尘俗。 这是一个冰冷无情的人,可他偏偏是自己的爱人。 肖歌忽然想。 “少校。”他停下脚步,伸手去触摸戴黎的眼睛,指尖虚虚停留在那汪深湖前,戴黎一眨眼,便有睫毛轻轻扫过他的手指。 “我听说过一句话,爱意是无法掩藏的,捂住嘴巴,就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雄虫看着自己配偶的眼神便是饱含深情。 “为什么……我从来看不到你的感情呢?” 戴黎两手被占满,没法空出来去握他的手。 他的嘴角勾起些,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你也这么说。” “也?” 肖歌瞬间警觉,除了他还有谁 “雌父也这么说过。” 戴黎半搂着肖歌,示意他继续前行,动作很轻柔。 “他说,我小时候还会和那个讼棍叔叔一起闹腾,五岁之后,就慢慢收敛起来,变得越来越稳重。” “稳重?”肖歌觉得,少校的性格已经不单单是稳重可以概括的了。 “对。”戴黎看着前方的路,外界的景色从他眼中一一走过,浮光掠影,惊不起半点波澜。 “他管这样叫稳重,为此很感谢泰伦斯先生。” 肖歌想起,戴黎是从五岁开始跟着泰伦斯学习的。 “泰伦斯先生究竟教了你什么课业?这么繁重,都能影响到性格了”肖歌有些好奇地问。 戴黎想了想,摇摇头:“就是上回和你说的那些,内容更多、范围更广、程度更深一些。” “所以是学傻了?”肖歌笑问。 戴黎斜瞥他一眼。 怎么说话。 “好,是我说错了,那你自己呢?有感觉到不同吗?” 两个人挨得很近,走动间,相靠的两条腿有时会碰上,走的久了,慢慢摸出门道,磕碰才少起来。 “有什么不同……五岁以前的记忆有些久远,不太清晰了。只记得那时候,我和其他人还没有那么远。”戴黎的话说的有些慢,像是一边斟酌,一边发表。 “远?”肖歌有些不能理解:“人际关系疏远?” 戴黎皱着眉:“不是。” 停顿了一会儿,很难回答的样子,肖歌想揭过,却听到戴黎继续说话。 “是一种……”他思考着:“坐在世外的地方,看古代的黑白影像放映的感觉。” 说完,他又摇摇头:“不准确。” 肖歌问:“失真?” 戴黎点头:“有点。更多的,是感觉一切与我无关。” 肖歌面色有些复杂。 您这是……中二期没过? 戴黎瞥见他的神色:“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要是让少校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他大概不会有好果子吃。 “咳,”肖歌清咳一声:“看人看物都一样吗?” “嗯。” “那我呢?”肖歌有些紧张问,顿了顿,又移开视线挥挥手:“算了,不用回答了。” 戴黎松开半环着肖歌肩膀的手,将他的头转回来。 语气很平淡,又带了认真,像是在叙述某个客观的事实:“你不一样,你是唯一的色彩。” 在戴黎眼里,肖歌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特殊的,只是在相处的某一天里,突然变得鲜活起来,一笑一语都能够触动他。 或许,是肖歌在过年那天,将两只水饺放在一起的时候,或者再往前一点,是在他们一起跳第一支舞的时候,也或许是某一缕恒星光忽然落在雄虫身上的时候。 就这么突然地,在他的视界中被点亮了。 肖歌长久地沉默下来,看着他,一副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戴黎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难得听你主动说情话,心脏有点受不了。”肖歌捂着胸口,半开玩笑道。 “这是情话?”戴黎若有所思:“如果你喜欢……” “打住打住,你无法理解的话,就不用了。” 肖歌一脸牙疼地抬手制止。 完全不想听那些硬拼出来的奇怪情话。 戴黎只是弯弯嘴角,放下的手又重新环上肖歌的肩膀。 “咳,两位。”独自走在前面的柯林斯弱弱地开口了。 真是……一个人又冷,又孤单,连个说话人都没有,后头两个还不知道收敛,虫生过得太苦,想回去和那位李总一起抱头痛哭。 “前面就是闹市了。”委屈巴巴。 闹市区,的确繁华。 如何让足不出户就能体验大千世界的星际公民走出房间? 答案当然是让现实变得更加精彩刺激。 巨大的顶棚覆盖了整个区块,四面无墙,却设有气流壁,保证中央控温能够有效运行。 到处都是前来游乐的虫族,偶尔还能看见几位形态奇异的外星来客,人|流密度极大,虽然也是相对于地广人稀的虫星而言。 各个设施有意不将隔音做到极致,泄露出些微的声乐响动,夹杂着人声,将整个区域的氛围炒热。 就算虫族们玩乐正酣,三人到场依旧引起了极大关注。 毕竟,他们之间有一只珍稀的雄虫。 其实肖歌并不他喜欢用珍稀来形容自己,听起来很像华国的某国宝,很别扭,但是虫子们好像很喜欢是这种说法—— “啊啊啊,是稀有的雄子大人,我应该不是在爱乐机里?” 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设施。 “不是那两位大人,难道我们十八线小城要有第三位雄虫大人了?” 谦虚了,这座城市起码三线往上,不过虫星也这么划分城市等级的么? “赶紧拍下来,发交际圈,那帮家伙一定后悔没和我一起出来。” ……同一个联盟,同一个习惯。 归还完雨伞的戴黎忽然牵住肖歌的手,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侧响起: “肖歌大人,好巧。” 肖歌转头去看。 嗯……连老板,怎么哪儿都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胃病犯得有些严重,所以没怎么码字,很对不住大家,下一本一定提前存稿,不会这么断断续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