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976年十一月,教育论坛会,在北京举行,讨论的结果,最后并不是很完美。 招生的结果,最后还是待定。 最后高校能不能恢复高考,最后还没有决定。 苏睿早早就打听到了这些。 其实也不算打听,前世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结束了会议。 但前世,他们并不知道父母在干什么,哪怕好几天没有回家,那个时候他们正在省城,倒也没有关注这些。 这一世不一样。 他们找到了沁沁,又把沁沁带回了北京。 在教育论坛一结束,苏睿就准备去接父母。 “沁沁,快准备一下,咱们要走了。”刚吃完午饭,苏睿就跟沁沁说了这事。 苏沁沁握着小勺子的事一顿,抬头迷茫地看着苏睿。 “爸爸妈妈开完会了,咱们去接他们。” 苏沁沁捏着勺子的手,紧紧地捏着,却没说话。 “沁沁不开心吗?” 苏沁沁摇头。 “那就是沁沁不想见到爸爸妈妈?” 苏沁顿了顿,又接着摇头。 苏睿:“走,爸爸妈妈见到你,肯定会很开心。” 苏沁沁认真地思考了下,又点头,“好。” 苏睿笑了:“这才乖,那咱们就换了衣服,出门。” …… 但此时,苏长鸣和肖嫚却心急如焚,想早日回到家里。 两人疲倦地从会议所在的酒店出来,看着外面的太阳,只觉得仿佛过了一世纪。 两人从二十一年后穿回来,再看如今的北京,只觉得恍若还在梦中。 “长鸣,我们是真的回来了。” 苏长鸣拥着妻子,看着外面熟悉的天地,眼眶也是湿润的。 “也不知道阿睿他们会不会出来接我们。”肖嫚喃喃着。 前世,他们开完会出来,四个儿子并没有来酒店外面接他们。 儿子现在虽然懂事,但毕竟才十几岁,而且男孩子向来粗心,哪能想到这么多?哪有女儿小棉袄贴心? 忍不住,肖嫚又想起了自己失散的女儿,一时之间,再忍不住,眼眶里全是泪。 “长鸣,我们回去后,就赶紧着手办理去上岗村接沁沁的事,也不知道沁沁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苦。” 说着,肖嫚忍不住抽泣起来:“一定吃了很多苦,我现在一刻也等不住,不回家了,直接去上阳县,去接沁沁。” 苏长鸣:“我们先回家,梳洗一下,吃个饭,叫上阿睿他们,我们一起去上阳县。” 肖嫚摇头:“长鸣,我只要一想到沁沁还在那里受苦,被那些人虐待,我这心里就忍不住揪痛。我们得早些过去见孩子,谁知道童家人会不会提前对孩子……” 苏长鸣心里震惊,想到了他们重生了,会不会事情会有所改变。真的如肖嫚说的,童家人提前对孩子做了什么,那他们后悔都来不及。 “走,我们去家里,把阿睿他们四兄弟叫上,今天就去上阳县,去接沁沁……” 突然,听到一声喊:“爸爸,妈妈。” 正说着话的苏长鸣和肖嫚一怔,慢慢地抬起头来,就见到苏睿他们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阿睿,阿博,阿笠,阿唤。”长鸣忍不住喊道。 肖嫚的目光却被苏睿身前的那个小姑娘吸引了,一眼就看出来眼前的小团子,是她丢失的女儿沁沁。 沁沁丢失的时候才两岁,如今五岁半,之前在童家的时候,因为挨饿,瘦得脱了形,如今被苏睿兄弟几个给补了回来,慢慢地胖了些,已经能够看出当年的样子。 像! 太像了! 肖嫚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滴了下来,她哽咽出声,慢慢地走上前,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小团子,轻柔地问:“你是沁沁吗?” 她怕声音大了,吓着孩子。 哪怕心里激动,哪怕忍不住想哭,却依然努力克制住自己。 苏沁沁抬眸看着眼前美丽的女人,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身子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这时,苏长鸣也看到了苏睿怀里的苏沁沁,神情也激动了起来。 一定是沁沁!跟小时候一个样,一定是她! 苏睿:“爸爸妈妈,这是沁沁。”又柔声对苏沁沁道,“沁沁,这是爸爸妈妈,你不是一直想见吗?” 苏沁沁紧紧地抓着苏睿,慢慢地往他身后缩,又忍不住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苏长鸣和肖嫚。 这就是妈妈吗? 妈妈…… 肖嫚慢慢蹲下.身子,喊:“沁沁,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啊。” 苏长鸣声音也哽咽:“沁沁,我是爸爸。” 苏沁沁看着,身子轻轻地颤抖着,抓着苏睿衣服的手抓得更紧了。 苏睿:“沁沁,你不是说要见爸爸妈妈吗?怎么来了,却又害怕了?那是爸爸妈妈,是最爱你的爸爸妈妈。” 苏沁沁手指紧紧地抓着,双眼又眨也不眨地看着苏长鸣和肖嫚。嘴角动着,嘴唇微微张开,口中的“妈妈”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喊不出来。 肖嫚再也忍不住,张开双臂,将孩子抱在了怀里。 她也不想吓坏了孩子,但是她没忍不住。 前世整整二十四年没见,再加这一世的四年,整整二十八年了,她怎么能够忍得住。 知道这样会吓坏了孩子,看孩子的样子,对她很陌生,好像也很戒备,但就是孩子这个样子,更让她心疼。 这是得受多大的委屈,多大的伤害,才能够时刻处于警惕与戒备中? 她是她的妈妈啊,沁沁两岁才丢,现在也才过了三年多,孩子的记忆就算再没有,应该还记得妈妈。 但是沁沁那样子,明显很抵触,并不是没认出她来。 肖嫚号啕大哭,怎么都没忍住。 “沁沁,我的沁沁,妈妈的宝贝,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肖嫚把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与想念,全部都发泄了出来。 苏沁沁被肖嫚抱着,躺在妈妈的怀里,她张了张嘴,手轻轻地放在妈妈的胸口,怎么也做不出把她推开的动作。 妈妈的怀抱很温暖,跟阿娘不一样的怀抱,心情也不一样。 她的血液里,有一股叫作亲情的东西在叫嚣着,想要冲破出来。 她情绪也高涨,血脉的吸引,让她无法做到不激动。 她还小,正是渴望母爱,渴望妈妈怀抱的时候。 曾经多少个日夜,她在梦里喊着“妈妈”。醒来,却什么也没有。 依然是童家黑洞洞的屋梁,依然是童家无何止的打骂。 她无数次,希望爸爸妈妈能够来接她,带她走出童家,走出大山,可是无数次醒来,依然是梦。 妈妈…… 苏沁沁无声地喊着。 苏长鸣在旁边,也想插进去,但是他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插入。 苏睿也站在旁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知道,爸爸妈妈此时肯定有更多的话要跟沁沁说。 就好像他们当时刚刚见到沁沁时,也是这样,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情绪高涨,激动。 肖嫚这一哭,就一直哭着,再也控制不住,怎么也克制不了。 苏沁沁抬起小手,替肖嫚擦了眼泪,“你……别哭了。” 肖嫚:“妈妈不哭,妈妈不哭。”说着不哭,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怎么擦也擦不完。 “……你一哭,我也要哭了。”苏沁沁声音里带了哭腔。 肖嫚急忙忍不住,抬手胡乱地将眼泪一擦,朝苏沁沁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妈妈不哭,沁沁也不哭。” 苏睿:“妈妈,找到了妹妹,你应该高兴,你看,把沁沁也惹哭了。” 肖嫚这才发现,她竟然抱着孩子在大街上哭。 从会议中出来很多熟人,她这哭泣的一幕,被很多人看在眼里。 她也不管,抱着孩子,就是不愿意松开。 从孩子丢了之后,她就一直想着孩子,这会终于看到了,怎么会放手? 就怕一松手,孩子就跑了。 那边,苏长鸣其实也很想抱着孩子,但是他抢不过自己的妻子,也不忍心跟妻子抢,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苏沁沁。 苏沁沁很快就发现了,被肖嫚抱着,探出小脑袋小心翼翼地看着苏长鸣,好奇而又渴望。 苏长鸣:“阿睿,你们怎么找到沁沁的?” 他们一重生回来,第一念头就是找沁沁,可惜他们在开会,出港来。 心里还想着,等他们开完会,要好多天之后了,也不知道沁沁会怎样。 没曾想,他们一出来,就见到了儿子们带着女儿过来接他们。 苏睿:“爸爸妈妈,回去说。” 此时他们这样站在大街上,说道这件事情,也不合适,而且他也不希望这事被其他人听到。 他们的车子,就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当时开了两辆车出来。本来苏博他们三兄弟被要求在家里,但他们还是过来了。 苏睿带苏沁沁过来,也是想给父母一个惊喜。 父母一直都想念着沁沁,沁沁回来的事情,自然不能不让他们提前知道。 要不是酒店那边并不通电话,他们早就把电话打过去了。 哪还需要瞒着父母这么多天? 苏长鸣和肖嫚很好奇,苏睿他们是怎么找回沁沁的。哪怕再好奇,此时儿子们不说,他们心里再猫抓一样难受,也得忍着。 好在,沁沁很巧,倒也没有多抵触他们。 除了不叫他们“爸爸妈妈”,倒也没有从他们的怀里挣脱出来。 这孩子被教得很好。 但肖嫚还是忍不住想起前世听到女儿消息时的撕心裂肺,如今看到女儿还好好地呆在她怀里,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肖嫚心中说不出来的激动还有心酸。 “他们……是不是对沁沁不好?”肖嫚忍不住问了儿子们。 她话刚一出口,就感觉到怀里的小团子轻轻的颤抖了一下,肖嫚的心就更疼了。 不用儿子们回答,她也知道,肯定不好。 前世不是已经知道结果了?如果好,会把女儿卖到山里吗? 她真是多此一问。 苏睿:“妈妈,回去我再详细告诉你和爸爸。” 苏睿并不想在车里说那些话,沁沁还在车里,还有其他人在场,他并不想说话。 肖嫚无声地点头,只是紧紧地抱着苏沁沁,泪水无声地流着。 跟之前控制不住号啕大哭不一样,现在的她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苏长鸣伸过手,轻轻地在她肩上轻拍一下,无声地安慰着。 肖嫚捂住自己的嘴,尽管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无声地哭泣着。 苏睿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座上,就是不回头,他也知道自己的父母此时是个什么表情。 在心里叹了一声,父母的反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愣谁也控制不住。 爸爸妈妈还不知道沁沁前世遭了那么大罪呢。要是知道,还不得心疼死? 哪个父母看到自己的亲生女儿被人折磨死,不哭晕在场? 还好,只是他们穿回来了,爸妈什么也不知道。 沁沁也不知道自己前世被这样折磨,还小,很快就能够从创伤中回过神来,心里的那点阴影也会慢慢地消除掉。 苏睿在心里庆幸着这一切。 …… 苏家众人已经回了四合院。 此时的肖嫚已经从那种见到女儿的激动中冷静了下来。 此时,她已经不再去想前世的事情,珍惜当下,现在女儿就在她身边,她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女儿。 一下车,肖嫚就带着沁沁去了房间。 苏长鸣也渴望地看着,见沁沁似乎亲近妻子比亲近她多,又忍下了那份冲动。 来日方长,他不急。 先让妻子跟女儿相处,他……等晚些。 心情有些复杂,有些不是滋味,苏长鸣叹了一声。 “阿睿,你跟我去书房,咱们谈谈。” 苏长鸣很想知道,沁沁在童家过的日子。还有他们兄弟是怎么找到沁沁的。 苏睿已经想到了父亲的心理,点头,他也想跟父亲说说沁沁的事情,还有说说盛家的事情。 有些事情瞒不住,还是趁早说。 书房里。 父子两人坐在沙发上,前面的茶几上放着一个茶壶,下面一个小火炉,苏长鸣正在泡着茶。 苏长鸣一直以来都有喝茶的习惯,和妻子喜欢喝咖啡不同,他觉得茶的香味更适合他。 每天煮上一壶,慢慢地喝着,绿茶的香味,化在嘴里,涩中带着香味,再细细品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甘甜。 和苏长鸣的习惯一样,苏睿也喜欢喝茶。 自然喝不惯咖啡,这一点他们父子俩是一样的。 茶开了,苏睿提起茶壶,给父亲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又将茶壶放到了边上。 再关了那个小火炉的阐门。 “给我说说上阳县的情况,沁沁在童家……是个什么情况?” 苏睿神情微微一动,“咦”了一声,但不动声色。 苏睿:“沁沁在童家过得并不好。” 苏长鸣神情一动,他自然知道沁沁过得不好。 在前世的时候,他们夫妻听到沁沁被虐待致死,当时就伤心得撕心裂肺。 如今,好了许多,看到沁沁健康地站在他们面前,这种伤痛这才减轻了一些。但依然恨童家。 “童家有个孙女,跟沁沁差不多大。他们早就想好了要李代桃僵,想利用金锁片,把沁沁换了去。”说着,苏睿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苏长鸣的表情。 苏长鸣并没有太多意外,这些事情他和妻子早在前世就已经听说了,如今再听一遍,已经不会太过惊讶了。 只是心里依然恨,这种恨并不会因为沁沁被找回来,现在还没有发生前世的事情,就可以抹掉。 “你们怎么找到沁沁的?”苏长鸣叹了一声,又问。 苏睿并没有马上回答父亲这个问题,而是说了另外一件事情,“爸爸,你知道二十年后,国家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科技发达,甚至在四五十年之后,更是研制出了具有穿越功能的机器。” 苏长鸣吃惊了。 如果说提到二十年后的事情,他还不吃惊,但是说到穿越技术,他是真的吃惊了。 儿子告诉他这些,他突然懂了儿子的意思。 “阿睿,你……这穿越技术,可是苏氏集团研究的?” 苏长鸣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儿子既然这么跟他说,那肯定是跟苏氏有关。 苏睿一听父亲说到“苏氏集团”,就猜到了自己刚才的猜测没有错。 他声音激动了起来,比刚才激动。 如果说他们穿越回来,见到沁沁的瞬间,几乎控制不住心神,将沁沁抱在怀里。那么此时,他听到父亲这么说,就知道父亲也跟他一样,拥有前世的记忆。 只不过,他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回来的。 “爸爸,你……” 苏长鸣倒也没有瞒着他,自己的儿子,有什么好隐瞒的? 何况,从儿子的话中,他也算听出来了,儿子只怕是利用了这个穿越技术,从后世穿了回来。 这就可以解释了,儿子是怎么找到沁沁的。 既然拥有前世的记忆,自然就知道了沁沁在哪里,童家又发生了什么事。 在那场惨案没有发生之前,将一切都扼杀在摇篮里。 “我和你妈妈都回来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来的。一睁眼,就到了这里,我和你妈很激动,知道事情能够转机,沁沁不会再像上一辈子这样,被人无情地推入到火坑,死在十四岁那年,生命永远停留在十四岁。” 苏睿没有任何的吃惊,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很。 苏长鸣倒是好奇了:“你早就猜到我也重生了?” 苏睿:“我只是听到爸爸说到童家的时候,就有些怀疑,但也只是怀疑。或许爸爸是在什么地方听到的呢?所以我才讲了那个事情,没想到爸爸一点也不惊讶,又说到了苏氏集团,我才想到爸爸这是跟我们一样,重生了。没想到,竟然连妈妈也是。” 苏长鸣:“可能是老天爷听到了我和你妈妈临终前的诉求,这才把我们送了过来。不过,你和阿博他们是好样的,竟然研究出了那样牛逼的技术,竟然能够带你们回到过去。” 苏睿:“当时阿博提出了这个假设,是不是可以有这样一种技术,可以带人穿越时空。有这个设想,大家就往这种可能去设想。没曾想,真的被阿博他们研究出来了。” 苏长鸣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可以穿回去?或者说,可以来回穿越,只要自己愿意?” “暂时还没这个技术。”苏睿却摇头,“而且,这种技术还不稳定,只有穿过来的技术,却没有穿回去的机会。当时我们研究出这个技术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没底,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甚至不知道,这种穿越,会不会被穿越到其他地方其他时空。当时我们的设定是,穿越到沁沁还没有被绑架之前,但谁知道,把我们穿越回来的时间点,却是十年运动结束之后。幸好不是穿越在沁沁被卖或是童芷被认回来的时候。” 那个时候,才是太晚了。 苏长鸣也唏嘘,“好在,穿越得也是时候,来得及,只不过让沁沁受苦了。” 苏睿:“沁沁有她养母护着,倒也还好,至少没有像前世那样的遭遇。” 提到养母,苏长鸣就想起了沁沁前世的养父母,忍不住问:“沁沁的那个养母,没疯?” “没有,还好好地,为了沁沁,甚至还动过分家甚至离婚的念头。” 苏长鸣:“只怕分不成,沁沁那个养父,肯定又被童老太劝住了。” 苏睿在心底冷笑一声,甚至有些嘲讽童兴。 “我把沁沁的养母也接回来了。只不过他们现在暂时还没有离婚,后面具体怎么办,也是看她自己。”有些事情,他们可以帮,但有些事情,他们却帮不了。 特别是像离婚这样的事情,他们可以出主意,或是帮忙找个律师,但是要不要离婚,决定权是在米娟手里的。 “沁沁的养母也过来了?”苏长鸣站了起来,“那我和你妈得去拜访一下,她现在住在哪里?” “就住在咱家里,现在去上班了,我给她在国营饭店找了份帮厨的工作,她干得很开心。” 那边,肖嫚也从沁沁的口中得知,米娟来了家里。 她也和苏长鸣一样的想法,对于这个养母,他们是可敬的。 人家既然住在了家里,那他们是应该要过去拜访一下的。 米娟现在不在家里,他们就决定等米娟下班之后,大家吃个饭。 听说米娟自从做了国营饭店的帮厨之后,就很少在家里吃饭。 但偶尔会给沁沁做好吃的。 “爸,现在不急,娟姨要晚上七八点钟才能够回家,到时候我们再……” 苏长鸣却摇头:“我们去拜访,这是诚意。她住家里住,下班那么晚,肯定会很累,到时候我们也不便打扰,白天她又得上班去了,倒显得咱诚意不足。我的意思,咱们去店里找她……” “爸,咱们去店里才不合适。去店里,咱们是去吃饭呢,还是去拜访她?她在店里,那是工作,有很多人看着,到时候会影响她的工作的。” 苏长鸣:“我想岔了,只想到了大晚上的,她回来,咱去拜访不合适,倒没想到她在店里,咱去拜访更不合适。” 苏睿:“其实,我和弟弟们已经代爸妈感谢过她了。你和妈想要感谢她的心理我明白,我觉得还是等她回来。” 到时候他命人去国营饭店跟米娟说一声,让她不要在国营饭店吃饭了,回来吃,介绍爸妈给她认识。 米娟也是细致,每次都是在店里吃了饭回来,很少在苏家吃饭。 苏长鸣:“也好,走,我们去找你妈,去看看沁沁,把这事跟你妈说了。” 苏长鸣激动地,去找女儿了。 …… 米娟并不知道,沁沁的爸爸妈妈回来了。 她还如往常一样,在饭店里帮厨。 她本就是个好女人,以前是在童家里被人欺负狠了,话少,干得多,但依然不得童家人喜欢。 如今她到了国营饭店里,一样是话少干得多,在饭店里最喜欢的就是她这种人。 谁不喜欢话少还干得多的人? 何况,米娟还挺喜欢帮人的,干完自己份内的事,只要别人请她帮忙,她也不会推三阻四。 当然,一开始也是有人欺负她的。 毕竟她是新来的,又勤快,很多人就欺生,喜欢把自己的活扔给她干。她又不懂拒绝,干得多,而且有时候还会抢着干活。 这样的事情多了,后来上面的领导过来巡视,就把那些人训了一顿。 老人欺负新人,这事虽然属于潜规则,但是这事是不能放在明面上的,特别是领导过来巡查的时候,如果被查到的,那是吃不完兜着走的。 罚钱都是轻的,很可能会被辞退。 国营饭店的工作,不是普通的工作,这里的正式工,那是有编制的,是国营职工。 到时候退休了,有不少钱,谁敢扔了这个工作? 以前是觉得米娟这人老实,可以欺负一下,把自己的活扔给她,后来被打脸了,被领导训了之后,他们谁也不敢去找米娟的麻烦了。 米娟还不知道,活少了,还以为自己干得不好。 旬到城市,很多规矩不懂。 他后来是听了苏睿的分析之后,才知道的。 在城里,跟在乡下不一样。 在乡下,你多干点,少干点没什么,在家里就算你包了所有的家务,好像也没什么。 但是在城里,特别是在工作岗位上,多干事自然是好,领导最喜欢的就是这类人,但是你干了别人的活,还是别人份内的活,那就不是聪明的做法,那是愚蠢。 领导并不喜欢这种人。 你帮了人,还落不到好,别人因为少干活,被领导骂了,还会在心里记恨你。 米娟听懂了,她这是干了不该干的活,怪不得最近同事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好了。 原来问题是出在这。 米娟懂了。 她一边感谢着苏睿,一边在心里牢牢的记住了这些。 她依然勤快,依然多干事少说话,但是干的都是领导分配下来的活,有时候还超额完成。 甚至其他人的活,她再不敢随便插手。 同事对她的看法,反倒好了许多。 嫉妒的人,依然会嫉妒。 一个新来的人,风头盖了他们老员工,能不嫉妒? 但嫉妒也没有用,领导就是喜欢像米娟这样的人。 这日,她还像往常一样,干完了自己的活。 主厨一个高兴,竟还教了她两手。 教了她一个菜,一个新式菜的做法,那是主厨的拿手好菜。 米娟看了,牢牢在心里记住了,脸上挂着笑容:“冯主厨,下次我帮你做菜,你好好休息。” 主厨,严格说起来,就是她的顶头上司。 顶头上司的活,她干了,能得到的好处是多多的。 她帮主厨干活,能学很多东西,她没觉得这样干活有什么不好的。 这是一种机会。 虽然做好了,功劳是主厨的,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米娟没想要那些功劳,她目前最好的就是学习。 最好是主厨那边的拿手菜,都教了她,那她的手艺也就能够越来越好。 主厨已经快六十岁了,他在国营饭店干不了多久。 现在父职子女顶,很多人都没想过去顶冯主厨的位置,毕竟冯主厨家是有儿子的,到时候说不定冯主厨的工作就给了他儿子了。 但米娟却不这样想。 她觉得,机会是自己争取的。 只要她能力足,领导们看在眼里,自然会给她升职加薪的。 这天做完饭,就有人过来告诉她,让她下班就回家,家里来人了。 米娟想问问谁来了,但传话的人已经走了。 米娟也没多想,她以为又是沁沁哪个亲人过来了,觉得自己一个养母,哪有身份去见他们。 但来人说了,是四少吩咐的。 米娟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 本打算在饭店里吃了饭再回去,没想到苏家派人来接了她。 来接人的,是苏睿的专属司机,这司机米娟自然认识。 在苏家村的时候,她就见过这些人,后来一路回北京,她就见过这个司机好几回,自然就记在了心上。 “大哥,你知道是谁回来了?”米娟忍不住问。 也不知道是谁来了,竟然想见她,她得准备准备。 司机倒也没有瞒着米娟:“是先生和太太回来了。” “哈?”米娟愣住了。 米娟这才想起来,苏睿昨天就跟她说过,他父母在开会,很久没有回来了。 开完会,他们就会回来。 她也听说了,沁沁的父母今天就要回来。 当时她也应该去接的,但是想到自己尴尬的身份,却觉得去了,反而会碍了沁沁父母的眼,最后还是决定不过去了。 她还是在店里。 到时候再过去见他们,或许那种尴尬的气氛会过去。 后来一忙,她就把这事给忘了。 要不是司机大哥提起这事,她是真的已经忘了。 幸好,她没决定在店里吃饭,而是决定早点回去。 否则让人在家里等着她,实在不好意思。 那是沁沁的父母,她这个沁沁的养母,身份上就很不全时宜。 但是苏家对她实在好。 她就是再尴尬,也要去见人家父母。 不管这会不会刺激到人家的父母,她都要好好跟人家相处。 除非…… 她不住在苏家。 她又舍不得离开沁沁。 尴尬就尴尬。 米娟一横心,就不管其他了。 车子慢慢地驶进了苏家,她就看到了等在苏家门口的两位中年夫妻。 他们应该就是沁沁的父母了? 米娟想。 这时候,苏长鸣和肖嫚也见到了从车上下来的米娟。 …… 平江省。 某军区大院,二层小楼。 薛振看着爸爸妈妈在收拾东西,站在门口。“爸妈,你们真的要去西南吗?” 爸爸妈妈出发的时间,是明天九点。 到时候部队会有专车来接,集体去西南。 得到消息,已经好几天了,父母好几天以前,就开始准备了。 薛振却很不开心。 他并不想他们走,他们才刚刚平反回来,在家都没呆上多少天。 就要分别了? 薛爸爸:“上面已经下通知了,我和你妈妈都要随队前往西南。” 薛振:“可是……那边在打仗……” 薛爸爸:“就是因为那边在打仗,我们都必须过去。我和你妈妈都是军人,军令如山,这是命令。” 薛振只是个孩子,一个七岁的孩子,不懂什么军令如山,更不懂什么军事机密,他只知道,他的爸爸妈妈,刚平反回来,在家都没呆几天,就要离开他上前线打仗了。 打仗……是会死人的。 他并不希望自己的爸爸妈妈去战场。 他还没那么大的情怀,也没那么强的国防意识,他只是潜意识里,不希望父母去战场。 “爸爸妈妈,能不去吗?”薛振站在门口问着父母。 薛爸爸和薛妈妈收拾包裹的手,顿了顿。 最后化成了一声叹息。 怎么可能不去? 这是上级领导下的命令。 如今西南局势很紧张,那边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他们作为军人,怎么可能会不去? 身为军人,国家有难,第一时间就得冲上去。 至于小家…… 暂时放在一边。 薛妈妈:“阿振,你七岁了,是个大人了,听话。爸爸妈妈就去半年,半年后就回来,到时候我们就申请调到大后方,以后再不去了。” 薛振无声地站着,手攀着门框,手指紧紧地抓着。 “妈妈,那你们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我和爷爷等着你们回来。”薛振忍不住说 薛妈妈:“一定,我们一定回来。” 看到儿子那模样,薛妈妈心里也不好受,这才跟儿子团聚几天啊? 以前她和丈夫忙,一直在军队里,她生完孩子没多久就回了部队,把孩子扔给了公公。 后来他们被下放到了农村里,才能跟孩子聚在一起。 那段日子很苦,但也是他们最充足的时候,能够好好陪在家人身边,哪怕日子再苦,那也是甜蜜的。 回来后,他们的工作就忙了起来,去西南是既定的结果。那边战事太吃紧了。 她是医生,救死扶伤是她的职责,有太多的军中男儿死在战场上,又有太多伤员无法得到救治。 他们……必须去。 舍小家为大家,等到战事平息,再和家人团聚。 薛振嘴唇紧紧地抿着。 爸爸,妈妈,你们一定要回来,平安地回来。 不能有事。 我……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