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陆择看着笑靥如花的盛夏站在扶梯上，跟林熠轩几乎是挨在一起的，十分亲密无间的样子。    扶梯把两人往下送，那张灿烂的笑脸也很快消失在陆择的视野里。    陆择转过身，往蚝记走去。    ——    晚上陆择回到家，陆夫人听到动静从楼上扶着楼梯向下看：“是小择回来了吗？”    陆择仰头跟陆夫人说话：“妈，是我。”    陆夫人穿着居家拖鞋，扶着楼梯往下走：“听说你把家里那辆车开出去了？”    陆择说：“我没开，叫司机开的。”    陆夫人闻言松了口气：“你没开就好，不然让你爸爸知道了——”    陆择打断陆夫人的话：“妈，没事的话我先上楼了。”    宝贝儿子打断自己的话，陆夫人也不生气，反而慈爱地看着陆择，说：“好，你上去。”    陆择大步往楼上走，陆夫人忽然叫他：“等等。”    陆择回过头：“还有事？”    陆夫人说：“我让人包了你最爱吃的荠菜馄饨，儿子你饿不饿要不要吃宵夜，妈妈给你煮馄饨。”    陆择说：“不用了我不饿。”    陆夫人说：“那我就把馄饨冻起来了，你明天什么时候想吃就叫人给你煮。”    “好。”陆择回过头，大步往楼上走去。    陆夫人望着儿子的背影轻叹了口气。一晃眼儿子都那么大了，长得比他父亲还高。陆夫人摸摸自己的脸，她从小生得好看，这些年又保养得宜。她生陆择生得早，是以现在才不到四十，自己的容颜也还保持着。虽然不能跟年轻鲜嫩脸上充满胶原蛋白的青春少女比，但至少还是美的。    丈夫事业有成，儿子长得又高又帅，自己的美貌也还没有逝去，按理说陆夫人应该是相当幸福的。但凡是总没有十全十美的，比如陆夫人她就觉得自己属于十全九美。比如儿子性情冷淡这一点，就属于美中不足的那一点。    想到这里，陆夫人不禁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情景来。    小时候萌萌的，可爱的，奶声奶气地叫自己妈妈的小陆择。    啊，真是无比怀念啊。    ——    陆择上楼的时候，看见了刚从他父亲陆耀辉书房里走出来的林熠轩。    他还以为他父亲不在家呢，原来是在的啊。也怪他自己刚才没有问母亲，他下意识以为父亲不在。    林熠轩往楼梯的方向走，陆择则是往父亲的书房走，两人对视着，却谁也没有跟谁打招呼。    两人向来是不睦的。    最初是陆择先敌视林熠轩的，后来林熠轩发现了陆择的敌视，他也不再理陆择了。    林熠轩是陆耀辉的养子。    他是跟陆择一起在陆宅长大的。小时候陆择一直以为林熠轩是自己的亲弟弟，因此一直对他十分友善。长大一些他才知道林熠轩只是父亲的养子，怪不得母亲这些年一直都偏爱自己呢。虽然母亲明面上对两个孩子都一样，但被偏爱的那个总是会有感觉的。    后来再大一些，陆择发现陆耀辉似乎和母亲不同，他好像更偏爱林熠轩。林熠轩爱学习又听家长和老师的话，是品学兼优的三好生。而陆择恰与林熠轩相反，他贪玩又不听话，常常使家长老师头疼。    只有他妈妈不管他做什么事都依然爱他，他爸爸就不同了。陆耀辉总是夸奖林熠轩，批评陆择。他说林熠轩能长年累月地沉住气好好学习，是个干大事的人。说陆择心浮气躁，贪玩成绩又差，以后肯定没出息。    他这种话说多了，陆择就往心里去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怀疑林熠轩真的是父亲的养子那么简单吗？在父亲领养林熠轩之前，陆择已经出生了。已经有了一个儿子，还有领养一个男孩的必要吗？    再联想到父亲对林熠轩的偏爱，他不禁开始怀疑，怀疑林熠轩是父亲的私生子。    这个猜想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他不敢再去想。然而他不去想，那念头却像蚂蚁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那蚂蚁在他父亲批评他夸奖林熠轩的时候噬咬得最疯狂，但今晚当他看见林熠轩和盛夏有说有笑地挨在一起的时候，那蚂蚁也出动了。    林熠轩，到底是不是他父亲的私生子呢？    陆择问过母亲，然而他母亲是个从小养尊处优不知人心险恶的傻白甜，母亲说她相信父亲，林熠轩绝不可能是父亲的私生子。    然而陆择却始终怀疑。    林熠轩，好像总抢他的东西。    从小在这样优渥的条件下长大，又聪明长得又好看，陆择无疑是十分骄傲的一个人。然而林熠轩却让他感到挫败。    陆择握了握拳，敲响了父亲的书房门。    沉重的实木门发出声响，父亲在里面说：“进来。”    陆择拉开门，走进去。    父亲正低头翻阅着文件。他的身后是北美胡桃木的书架。这个书房整体的风格十分庄重稳妥，跟父亲本人的气质一样。父亲知道有人进来了，但他头也没抬。    陆择说：“爸，我回来了。”    陆耀辉这才抬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放学去干什么了？”    陆择说：“跟同学吃饭，然后兜风。”    陆耀辉说：“行，你回房间。”    陆择转身，正要出门，父亲叫住了他：“等等。”    陆择顿住脚步。    陆耀辉问：“最近学习怎么样？”    陆择的喉结滚动一下，才说：“就，就那样。”    有林熠轩那种成绩做参照，陆择的成绩肯定是不够看的。    陆耀辉说：“明年就升高三了，你要是考不上重点大学，别指望我会帮你。考上什么念什么，你要是考上大专，也自己去读。”    陆择的拳头握在身后，憋着股气，隐忍着。    陆耀辉又说：“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熠轩，他上次考了全校第——”    陆择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父亲的话：“爸！”    陆耀辉在集团身居高位，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突兀地打断他的话了。因此他皱眉看向陆择。    陆择说：“我很困，先回房睡觉了。”    陆耀辉有些生气，但又没达到要对儿子发脾气的程度，因此他只是看了陆择几秒钟，最后说：“你回去休息。”    陆择出去，把房门带上了。    出了父亲的书房，陆择穿过走廊，上楼，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没有心情洗澡，他直接仰面倒进了床垫里。    闭上眼睛，脑子里闪现的画面是盛夏对林熠轩笑靥如花的样子，睁开眼，耳边是父亲的声音：“怎么又考那么差？你看看熠轩，你要向他学习……”这使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陆择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下楼，又敲响了父亲的房门。    “进来。”    陆择走进去，父亲问：“你不是睡了吗？还有什么事？”    陆择说：“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陆耀辉：“你问。”    陆择深吸一口气：“我想问你，林熠轩是不是你的——”    “陆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