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5
奚苒和贺铭遥之间距离,不过半个身位。 虽然听筒声音不大,但奚苒也不能确定,贺铭遥有没有听到。 她甚至不敢转过身去看他表情,只默默感受了一下,他呼吸频率没变。 或许是没听到。 为什么孔熙会突然联系她呢? 奚苒脑中转过好多念头,最终都化成了短短几个字。 “嗯,我是奚苒。” 孔熙娇笑了一声,一点都没有做作感,只有满满勾人味道、几乎要从手机听筒中透出来,“贸然联系,没有打扰到学姐?” “……没有。你有什么事吗?” 孔熙说:“是这样的,我下周就要回国了。到时候到江城,方便见一面吗?” 奚苒差点要嗤笑出声了。 她和孔熙,无论是在校、还是毕业后,都几乎是陌路人关系。两人根本不是一个学院,再加上孔熙很早就出道了、行程很忙,奚苒就是个普通学生,平日压根很少有机会碰到。 倒是孔熙和贺铭遥恋爱后,从寝室搬出来,恰好住进了同个小区,才渐渐脸熟起来。就算这般,顶多就是点头之交罢了,根本不熟悉。 孔熙一回国,竟然第一个想见她。 怎么都不可能是来找她叙旧。 大抵是知道了贺铭遥最后是和她结了婚,所以才找到她。 是想来示威吗? 还是打算和贺铭遥旧情重燃呢? 或者,只是来假惺惺地恭喜一番,送上前女友的祝福。 要不是奚苒已经决定和贺铭遥离婚,听到这通电话,合该猜疑又手足无措。 毕竟,正主回来了。 但决定放下后,竟然就只剩下叹息了。 奚苒咬着唇,捏紧了手指,低声答道:“……抱歉,不太方便。”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拒绝。 霎时间,孔熙也有些愣住了,“……” 奚苒:“你还有什么事吗?” 孔熙顿了顿,终于恢复了自然,“啊,抱歉,是我太唐突了。没什么别的事,打扰学姐啦。” …… 电话挂断。 听着“嘟嘟”声,奚苒不自觉捏紧了手机。 从刚刚起,贺铭遥一直在沉默。直到这会儿,他才往前迈了一步,抓着奚苒肩膀,将她转了个身。 两人变成面对面姿势。 贺铭遥把浴巾围在腰上,堪堪挡住了重点部位,语气也再自然不过了,仿佛真的没听到那声自我介绍,“谁的电话?” 奚苒从怔楞中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答道:“孔熙。” “……” 贺铭遥没说话。 表情看起来也没什么变化。 奚苒垂下头,安安静静地将手机握住,没打算再说什么。 蓦地,贺铭遥抬手,出其不意般,握住了她下巴,往上抬。 奚苒被迫仰起头,再次和他对上视线。 贺铭遥:“奚苒,你在想什么?” 奚苒有些诧异,“没什么啊。” “你这几日的反常,和孔熙有关吗?” 直到这一刻,贺铭遥才犹如醍醐灌顶般想通了。 根本不是因为生孩子,奚苒是听说孔熙要回来了,才变得奇怪。 是在担心吗? 担心他对他们的婚姻不忠? 她就是这么想他的? 奚苒一愣,见他满眼严肃,笑了笑,“当然不是。” “真的。” “嗯,只是有点累。可能是因为换季。” 贺铭遥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定她眼中没有什么阴霾和担忧之后,才松开她下巴,放心下来。 “那就好。注意身体。” 他说。 次日。 奚苒简单地吃了午饭,自己开车,又去了一次律师事务所。张律师早上和她约好了时间,这次就不用等了。 两人换到张律师办公室进行沟通。 协议书已经打印出来,简单几张纸,但条款都非常清晰明了。 奚苒接过文件,开始逐条阅读。 张律师在旁边给她解释道:“因为您没有打官司的打算,所以离婚协议书只需要交到民政局做存档即可。未来如果再产生什么纠纷,离婚协议书可以作为法律依据。”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一声。 这种完全不公平的协议书,能有什么纠纷呢? 除非这位奚小姐自己反悔了。 奚苒很擅长阅读、在文字中寻找漏洞,但张律师不愧为海市金牌离婚律师,整份合同没有任何瑕疵,也没有文字语病,完美得让人欣喜。 又看了一遍,她点点头,“这样就可以了吗?” “是,一式两份,您与丈夫一同签字即可,视作您自愿放弃了所有婚内夫妻共同财产。” 奚苒笑了笑,没说话。 哪来什么夫妻共同财产,都是贺铭遥赚来的而已。 “那麻烦您了。张律师,之后如果有什么困难,我再联系您。” 这咨询费赚得容易,张律师收起严肃表情,眉开眼笑道:“不麻烦不麻烦。” …… 奚苒没急着回家,坐在车里,先在两份协议书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端详片刻,才收进包里。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或许是因为上班时间,等了许久,才有人接起来。 “苒苒?这个时间,怎么突然打电话来啦?有什么事吗?” 奚苒咬了下唇,轻声开口:“妈,我打算离婚了。” “什么?!为什么?” 奚母震惊了 奚苒早就想好了理由,款款开口:“就是……我不是很喜欢他了。嗯,那个……他妈妈也不太喜欢我……妈。” 最后一声“妈”,让一切尽在不言中。 奚母半天没说话。 最终,化成了浓浓叹息。 一开始,他们就不看好这场婚姻,总觉得奚苒高攀了贺家,嫁做人妇,难免看人脸色。 但奚苒那时候实在是太喜欢贺铭遥了。 满腔欢喜,一厢情愿,完全听不得劝。 他们做家长的,总盼着儿女高高兴兴,虽然担忧,也就没有再阻挠了。 再说,贺铭遥这种条件,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 既然人家家里都已经答应了,要是他们奚家再推三阻四,就显得太过矫情。 没想到,这才三年,竟然是女儿先坚持不下去、提出了离婚。 奚母忧心忡忡,试探道:“小贺他……没做什么?” 奚苒笑了,“当然没有!妈,你想什么呢。是我想离婚了,还没有跟他说呢。想先跟爸妈通个气。” 奚母:“我和你爸这边当然是完全支持你的想法,但是苒苒,你要想清楚啊……离了婚之后,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小城市人把这个看得很重,哪怕是新世纪了,老旧观念里,女人离异、二婚还是不容易。 奚苒一开始还担心她爸妈不答应。 听到她妈说得这么干脆、还有些小心翼翼,眼眶忍不住酸了一下。 她说:“放心,我都要已经想好了。”顿了顿,又很不好意思地接了一句,“我准备马上从贺铭遥那儿搬出来。嗯……能方便借我点钱吗?我找到工作还给你们。” “……” 片刻后。 奚苒私人账户上多了一万块钱。 足够交房租押金了。 她先开车找了家同城闪送,付了钱,让人把离婚协议书送到贺铭遥办公室。 两个小时后,贺铭遥就会在他的办公桌上见到这份协议。 这就是尘埃落定了。 奚苒长长地松了口气,又导航了一家房产中介,准备赶紧看房,先把房子定下来。 新生活要开始了。 …… 下午四点出头。 日暮西山。 贺铭遥开完例会,回到办公室。 经过门口时,秘书室喊了他一声“贺总”。 贺铭遥停下脚步,扭头看过去。 “贺总,这里有您的加急快件。” “谁寄来的?” “是一位名叫奚苒的人。” 贺铭遥顿了顿,眉峰勾起,似乎有些不解。 秘书觑了觑他脸色,“是陌生人吗?需要我为您处理吗?” 贺铭遥回过神来,“不用了。拿给我。”说着,顺手从秘书手中接过那份文件。 没拆开时,文件摸起来很薄,应该就是几张纸。 贺铭遥不知道奚苒给他寄了什么。 两人每天都会见面,晚上他就回家了,有什么文件需要这么着急、送闪送过来? 贺铭遥想了想,从桌上拿了刀片,划开封口。 入目处。 “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并排立在最上方。 像一出荒诞剧目。 他紧紧蹙起眉,随手翻了两下,没有细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奚苒竟然已经签好了名字。 一时之间,贺铭遥竟然觉得有些愕然。 为什么? 奚苒为什么想离婚? 什么时候,她竟然连协议书都拟好了? …… 贺铭遥第一反应就是因为孔熙,但想到昨天,奚苒信誓旦旦地说不是,他又否决了这一猜测。 在贺铭遥看来,自孔熙决定离开的那天起,他们俩就再无可能了。 奚苒不会因为一个早就过去的前女友,而想和他分开。 这太不符合逻辑了。 前思后想,依旧摸不着头绪。 贺铭遥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最终,他将文件重重往桌上一拍,怒不可遏地站起了身。 秘书见他这么快走出来,表情不渝,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忘了什么行程,连忙站起身,战战兢兢地问道:“贺总,您需要备车外出吗?” 贺铭遥咬牙切齿,“不必!” 堆积如山的工作也不着急做了。 他要立刻下班回家,当面问问奚苒那个女人,到底是为什么突然要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