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贺铭遥压根没想到孔熙,被沈从宴这么一提,才反应过来,原来孔熙今天已经回国了。 要是这时候,他把离婚的事儿告诉贺夫人,估计贺夫人又要大发雷霆,以为他是为了孔熙,才急急忙忙离了婚。 任凭谁也没法相信,竟然是奚苒主动提出离婚。 贺铭遥垂下眼,弯了弯唇,轻声道:“别说她。” 沈从宴一愣。 “铭遥,你……” 贺铭遥:“已经是过去的人了,不必过度关心。” 话虽然这么说,但眼前人奚苒,也马上就要变成过去式了。 想到这儿,他拿过醒酒器,给自己杯中倒了红酒,仰头,速度飞快、且毫无品鉴地一饮而尽。 沈从宴揉了揉眼睛,坐到他对面,惬意地靠进皮沙发中。 “你要不想离,干脆就别为了面子死撑,拒绝不就得了。” 贺铭遥垂下眼,抿唇,“……她什么都不想要。” 用钱诱惑也没用。 用身体诱惑,刚刚试了一下,好像也不见效。 奚苒就是铁了心了,怎么都不会改变主意。 沈从宴没忍住,嗤笑了一声,调侃道:“怎么会什么都不想要呢。你给她表个白,说你爱她爱得要死要活的,她肯定立马哭着回心转意。” “……” 贺铭遥诧异,“我为什么要骗她?”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况且,奚苒是因为自己出轨变心、爱上别人才离婚的。在这件事中,出问题的是奚苒那方,他做什么都没用啊。 难道会因为他三言两语,奚苒就在两个男人中间摇摆起来吗? 以贺铭遥了解,她并非这种女人。 沈从宴也十分诧异,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想离婚?三条腿的青蛙难找,两条腿的女人还难找吗?或者,你换了口味,就喜欢奚苒姐姐这种长相、这种贤妻良母气质的,勾勾手指也能招来十个八个啊。” 贺铭遥:“……” 他也说不清自己心思。 两人不再聊这件事,只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去了。 一瓶十来万的罗曼尼康帝,就像喝青岛一样,默不作声地飞速见了底。 这晚,贺铭遥酩酊大醉,不得不借宿在沈从宴家客房。 再睁眼。 外头已是阳光明媚。 江城到了秋末,空气比其他季节更为清冽,丝丝寒意也挡不住扑面而来的爽快感,一点都不见秋冬萧条。 沈从宴还在睡觉。 贺铭遥没去吵醒他,让他家阿姨拿了全新的毛巾牙刷,简单洗漱了一下,自己开车,离开。 行至半路,他突然收到奚苒微信。 奚苒:【你在哪里呢?我马上出发了。】 贺铭遥愣了愣,恍恍惚惚,反应过来。 哦。 今天他们要去离婚了。 原来就是今天啊。 尚未来得及回复,他很快又收到了新消息:【你没拿结婚证?我顺便把两本一起带过去。你放哪儿了?】 领证那会儿,所有人对这场婚姻都是不以为然,除了奚苒。奚苒将结婚证悉心保存,奉若珍宝。 当时,贺铭遥本想将自己那本也给她,让她顺便一块儿拿着,看到她欣喜表情、还有亮晶晶的眼睛,到底是没把随意语气露出来,免得打击到她。只得自己在书房随便找了个抽屉,收了起来。后来搬家时,也压在箱底,和一箱书,一起搬到了新房里。 回想到曾经,不知为何,贺铭遥竟然起了一丝后悔之意。 或许……应该更加谨慎对待一些。 毕竟是神圣的证件。 然而,后悔这种词语,不该存在在他字典里。 摒除脑内纷乱杂念,贺铭遥单手控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另一只手则是点着按键说话键,淡淡地回了一条语音。 “在书房,我马上回来拿。” 奚苒回得迅速:【行,那我在家里等你,一会儿一起过去。】 看到屏幕上“家”这个字,贺铭遥勾了勾唇角。 很快,又单手挂了蓝牙耳机,给特助打电话。 今天是工作日。 特助早早到了公司,看到这突如其来的电话,还有些纳闷,“贺总?” 贺铭遥低低地“嗯”了一声,说:“今天我不去公司。有什么事你安排一下。” 特助一惊。 这可不像是工作狂贺少的风格。 他想了想,立刻翻出日程记录,向他汇报:“上午是各部门例会,可以延期。但下午有个拜访会面,来自长信通讯总裁,对方已经约了很久了。” 贺铭遥言简意赅:“都推了。” “……好的。” 挂断电话。 贺铭遥抿了抿唇,将耳机摘了,丢到一边。 现在是上班高峰时间,高架上堵得不成样。再贵的车,也只能顺着车流慢吞吞往前挪动。 贺铭遥眉尖勾起,破有些不耐地轻叩着指节。 “嗡——” 蓦地,手机又震动起来。 电话是来自特助。 贺铭遥再把蓝牙耳机摸回来,挂上,接通,“还有什么事?” 这特助跟了贺铭遥许多年,从贺铭遥接手贺氏起,便一直跟在他身边,早就染了老板的习性,做什么都处乱不惊。 然而此刻,特助声音竟然有点颤抖。 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无法继续保持平静。 “贺总,有一位女士没有预约,来公司拜访您了……她说,她叫孔熙。” 贺铭遥:“……” 周一这日,合该是人生转折日。 奚苒心情复杂,一整晚都有些辗转难眠,醒来时,脸色免不了有些苍白。 大平层面积太大,没人时就是安安静静的。 阳光落下来,都好像过于凄清了一些。 奚苒这才发现,贺铭遥并没有在家。 这大清早,他跑哪儿去了? 难不成,离婚这事又要出什么变故了? 她有点紧张,赶紧回房间去找了手机,给他发消息。 贺铭遥回复很快,语气里没一丝不愿,想必是已经想明白了。 本来么,他就对自己没什么感情,说不定对她的一厢情愿早就烦恼不已,但因为大男子主义的自尊被她伤害,所以才迟迟不答应离婚。想明白之后,贺铭遥应该很高兴能干脆地摆脱她这个工具人。 奚苒苦笑了一声,也算是放下心来。 也不着急了,坐到沙发上,一边等人,一边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 大清早,微博还没什么热闹,只有一些新片宣传之类、还有一些时兴梗。 又枯坐了大半个小时。 贺铭遥还是没回来。 奚苒看了下时间,已经十点出头了。 可能是还在堵车? 她耐下性子,随便开了个电影,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打发时间。 时间飞逝。 一眨眼,日升半空,已经到了午饭点。 贺铭遥仍旧不见踪影。 奚苒没法再等,立刻将电影静音,打电话过去。 “嘟——嘟——” 背景音响了许久,还是没有人接。 她握着手机,蹙起眉,有些紧张地站起身,又打到他工作手机上,依旧无人接听。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 贺铭遥平日工作忙碌,一手掌控集团运转,经常会有人有急事找上来,工作手机是24小时开机状态,私人手机也极少离身。就算自己所在场合没法接电话,也会让助理接,不太可能找不到人。 奚苒明知道自己不该再这么关心他——这样只会继续执迷不悟、难以自拔,但要戒掉长期的习惯,到底还是需要一个过程,没法一夜之间,说不爱就不爱了,彻底变成陌生人。 养成一个习惯都得21天,忘掉深爱过的人,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她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阿姨见她坐在外面,没有出门,走过来问道:“夫人,现在需要准备午餐吗?” “不用了。” 整个人停顿半秒,奚苒拿起车钥匙,“我出去一趟。” “好的,夫人。” …… 十二点半。 奚苒开着车,到了贺氏集团总部。 这里一整个园区都是贺家产业,大约有十来栋大楼,包括一整栋会客楼。园区安保严密,出入都需要工作证。奚苒身份低调,这总裁夫人就没在公司见过光,自然也没来过这儿。 保安不认识她,立刻将车拦下。 “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奚苒降下车窗,轻声道:“麻烦,我找一下贺铭遥贺总。” “您的名字是?” “奚苒。” 那保安查了一下,说:“您没有预约记录,抱歉,不能让您进去。” 奚苒点点头,“请问,你们贺总今天来上班了吗?” “这不方便告知。” “那麻烦您联系一下总裁办可以吗?就说我有急事。” 保安看到她一个女人,虽然穿着普通,但开着保时捷,长得又漂亮,声音温温柔柔,上来就说要找贺铭遥,立马就展开了奇怪联想。 但好在,他并没有表露出来,依旧客客气气,“好的,您稍等。”退回保安亭中,拿起内线电话。 奚苒静待了一会儿。 保安再次走出来,凑到车窗边,对她说:“女士,已经打电话上去了,总裁办之后会为您才能转达。” 这都是套话。 奚苒垂眸,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朝着保安道了谢,磕磕绊绊地将车倒出去,退到路边,暂停。 她再次拨通贺铭遥手机号。 这次,响了大约半分钟,那边终于有人接了起来,“您好。” 但并不是贺铭遥的声音。 奚苒说:“我是奚苒。贺铭遥呢?” “夫人您好,我是徐明。贺总现在……有些急事。” 徐明就是贺铭遥的特助,兼任生活助理,奚苒见过一次,也是整个公司唯一知道她身份的人。主要是贺铭遥对他十分信赖,平日里不少事都由他处理,想瞒也比较困难。 之前,奚苒快递离婚协议书到办公室那天,徐明正巧休假,整个总裁办就无人认识她名字了。 奚苒被放鸽子,还没个电话通知,害得她白白担心半天,自然语气不是很好。 “什么急事?接电话都没时间吗?” 徐明讪笑了一声,不知如何作答,“抱歉,夫人……” 奚苒:“贺铭遥现在在哪儿?” 问题才出口,她就立刻从通话背景音中得到了答案。 “……孔熙!” 是贺铭遥充满了怒气的声音。 距离似乎挺远,但还能传过来,可见说话那人用了多大声音。 一瞬间,奚苒整颗心跌落谷底。 眼眶一红,竟然不受控制地落下泪来。 原来是孔熙啊。 早就知道是一败涂地,为什么在离婚前,还要让她再次认识到自己的失败呢? 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看不到、摸不着,却能让人痛得这般死去活来。 奚苒挂断电话,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起来。 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为贺铭遥流泪。 她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