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人总归是贪心的, 结婚前我以为我可以一直单箭头, 但三年时间实在太长,我开始奢望别的了。抱歉,你就当我先违反约定。” 奚苒语气轻轻悄悄, 斩钉截铁地宣布,这场谈话已经结束。她没有看到贺铭遥怔然神色,也没有再沿着周远他们离开方向追上去, 直接扬手,就地叫了辆空车。 哪怕她脸皮再厚, 也没法在这种情况下, 毫无芥蒂地继续参加部门团建了。 至少,要先冷静冷静, 暂时遗忘今晚这出糗画面。 月光如盏。 坐到出租车上, 奚苒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摸出手机, 给岁三发消息, 请她能帮忙解释一下。 岁三对朋友一派稚子真心, 虽然工作很多年,但也依旧保留了本性真诚,没有什么世故敷衍。收到奚苒消息,她放下筷子,急急地打字道:【你没事?】 奚苒目光落在屏幕上,似是而非地笑了笑。 若是换了个人来, 必然不会多问什么。 但这样很好。 虽然她并不喜欢被太多人知道自己私事, 觉得有点丢脸, 还会有点被冒犯感。 可若是有个关心自己的朋友,那种感觉竟然也很不赖。 结婚后,奚苒在江城,没有一个知心好友,和老同学也都断了联系,全身心围着贺铭遥转,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同别人说悄悄话的感觉了。 岁三一句“你没事”,竟然让她瞬间百感交集。 想了想,奚苒打字回道:【没事,我一会儿就回家了。你们好好玩。】 …… 全程。 贺铭遥面无表情,目送着奚苒上车,离开。 一直以来,他从来不愿意承认,自己对奚苒有什么男女之情。如果非要说有点感情,他觉得,应该也更贴近亲情一些。 毕竟两人一同生活了三年。 就算是从来亲情寡淡、习惯了互相算计的豪门少爷,只要不到丧心病狂程度,心脏总归还是有温度、有感知。 奚苒就像个沉默温柔的影子,安安静静地渗入到每一处,让他从最初那种不喜嫌弃、渐渐感觉舒心。 如同沈从宴所说,贺铭遥一直就不喜欢奚苒这种类型。 太乖、太温柔、太贤妻良母,把爱当做天。 整个人就像是回到了古代,以夫为尊一般地活着,一点自己脾气都没有。 他偏爱热烈张扬的女人,如同绽放的玫瑰,哪怕带着刺,都足够鲜活生动、足够勾人。 而且,奚苒长得也太乖了。 明明比他还大两岁,看着就像小妹妹一样,脸颊有肉,眼睛还又圆又亮。 和可爱有关,但和性感诱人完全不挂钩。 只除了床上那会儿。 要说对她没兴趣,贺铭遥能数出一百个理由。 当年,要不是情况所迫,孔熙远走,自己还意外和奚苒上了床,他也不会娶她。 怎么可能爱上奚苒呢? 这爱情,未免太过不完美。 可是,在奚苒信誓旦旦地说出那句话之后,贺铭遥确实感受到了心痛,几乎要将人溺毙过去。甚至,比从贺夫人那儿听到、孔熙选择离开时,更让人觉得不能接受。 这已经不能用占有欲作祟来解释清楚了。 贺铭遥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他也着了日久生情的道,改变审美,爱上奚苒了。 爱就爱了。 怎么会不敢承认呢。 夜幕中,贺铭遥抿着唇,快步回到车上。 那束桔梗花还躺在副驾上,无人问津,看起来似乎也失了刚开始那般新鲜灿烂。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 沉沉地伸出手,将花束拿到手,下车。 “咚”地一声,重重丢到了垃圾桶里。 夜风让人冷静下来。 贺铭遥脸色平静,心中已经盘算起了,该怎么改变现状。 无论是爱情也好、占有欲也罢,既然他想要,就必须牢牢握在手中。 贺铭遥承认,或许是身份、年纪、心态转变了,自己已经没法像当时对待孔熙那样、去对待奚苒,大度地让她离开,老死不相往来。 不可能。 竟然还说什么“我不爱你了”这种话,对他来说,除了让人心痛以外,没有其他作用。 想去和别人双宿双飞? 做梦。 第二日,早。 奚苒做足了心理建设,慢慢地走进办公室。 马上就到上班时间,周远人不在外面,其他同事也都已经坐到了工位上。 见到奚苒走进来,有几个同事抬起头,先打招呼问好,再随口问她昨天晚上怎么临阵脱逃了。 奚苒笑了笑,按照给岁三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不过大家也就是客套客套,最近事情多、关系又止步在“同事”这一范围内,事实上,也不会真有多关心。 奚苒坐下,打开电脑。 岁三轻轻地将椅子滑过来一些,靠近,犹犹豫豫地同她说悄悄话。 “昨天真没事?” 奚苒点头,“嗯。真没事。” 岁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憋了半天,到底憋住了好奇心。最后只说:“……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跟我说,我会帮忙的。” 奚苒胸口涌过一阵暖流,渐渐地通往四肢百骸,整个人都为之一振。 她用力地点点头,“好,一定会的。谢谢你,岁三。” …… 直到下班前。 奚苒还有一部分工作没有完成。 但次日就是周末,周一还是元旦,能连着休三天小长假,时间充沛。 她将笔记本电脑收进包里,准备回家继续写。 紧接着,又在a上约好了网约车,一个人直奔律师事务所。 六点十五分。 奚苒下车,卡着约定时间,走进去。 张律师在办公室等她。 奚苒敲了敲门,“张律师,你好。” 这次,张律师态度诡异地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亲自为奚苒开了门,接过她手中外套和包,毕恭毕敬地挂好,再安排她在沙发主位坐下,又给她倒水。 奚苒有些愕然。 愣了半晌,她问道:“您这是……?” 什么个意思? 这些律师自己有本事,也有身份地位,哪怕是对待有钱多金的委托人,也不该是这般态度,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啊。 张律师还是一贯精英打扮,但表情看起来很紧张。 他在奚苒下首坐下,未语,先擦了擦汗。 奚苒只觉得更加反常。 张律师清了清嗓子,总算开了口:“那个,奚小姐,很抱歉啊,您这个委托,我接不了了。” 说着。 他从身边公文包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慢慢地推到奚苒面前。 “真的抱歉。” 信封厚度很是可观。 里面应该就是奚苒预付的那些钱。 可能是连之前已经咨询掉的那些时间,都连带着一块儿退了回来。 奚苒没接,紧紧蹙起眉,盯着他。 低声追问道:“为什么?” 张律师冷汗还在往外冒,完全不敢同她对上视线,只一个劲儿说不好意思。 奚苒问了几遍,都没能问出来。 不得已,只得拿起信封,准备起身离开。 直到她拉开办公室门,即将走出去时—— 或许是出于怜悯,或者其他什么考虑,张律师竟然出言提醒了一句。 “奚小姐,您这个委托,目前江城没有律所敢接的。” “……” 倏忽间。 奚苒全都明白过来了。 这是贺铭遥出手,在敲打她。这些上流豪门,最喜欢以钱权压人。她刚刚怎么会没想到呢。定然是查到了张律师这边,向他施了压,逼得他拒了这个委托。 以贺铭遥手腕,想查到她住在哪里、工作在哪里、找了什么律师,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再换一万个律师、工作、住所,也没有用。 这一刻,奚苒倏地恨上了他。 她眼睫快速地颤了几下,没有回头,淡淡地道:“谢谢张律师提醒了。要不是怕麻烦,我不会找律师。既然没有人敢接,我就自己去法院诉讼,这样总可以。” 难不成,贺铭遥一个资本家,还想一手遮天了么? 元旦前一天。 奚苒同父母打过电话,随意聊了几句,又约定了今年过年会回沧平去。 往年,一到年关,贺家应酬就会变得很多。 奚苒已经三年没能在正年里回沧平了,一般都到初五过后,才会回去。 只是哪怕回去,也是一个人。 贺铭遥很忙,她又自知身份和婚姻真相,从不敢要求他纡尊降贵,陪自己回老家。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求,只会让所有人尴尬。 今年,她终于可以回家吃大饭了。 虽然小城市重男轻女有思想,但奚父奚母都是老实人,对这个女儿也不坏,总归是自己爸妈自己家,奚苒还是有感情的。 商量好时间。 通话结束。 奚苒心情不错,换了衣服,下楼,去超市采购食物。 因为是法定小长假,周围居民、还有工作党,都趁着休息日出来买东西。 人声鼎沸。 背景音乐还特别热闹。 处处都是烟火气。 奚苒推着购物车,站在冰柜前,挑选牛肉。 明天自己做个火锅吃? 或者,也可以请请看岁三一起吃?她还从没请朋友到自己家来过呢。 一时之间,脑海中划过很多念头。 然而,就在此时,手机在大衣口袋里急急地震动起来。 奚苒将两盒牛肉卷放进购物车中,再去摸手机,随手接起来。 “你好?” 环境喧嚣。 但手机听筒音效太好,对方声音穿过电波,依旧清晰入耳。 “奚苒学姐,我是孔熙呀。” 奚苒:“……” 心脏跳得飞快。 额角也突突直跳。 面对孔熙时,后遗症一时半会儿,总归消不了。 孔熙娇笑了一声,恍若未觉般,开口道:“先提前说句新年好——江城明天有个秀,我想邀请你一起看,好不好?我们也好久没有见面了呢。你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