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从贺铭遥视角看过去, 这会儿, 奚苒是真高兴。 眼睛亮晶晶,抬头那刻, 像是散着光,要将夜空照亮一样。 她已经很久、很久, 没有这么朝他笑过了。 转瞬之间。 贺铭遥绝对不愿承认, 自己竟然是在嫉妒那人。 或许是那个男人? 是周远吗? 他不自觉蹙起眉,眼神古井无波, 如同得道高僧、将情绪小心掩藏,继而沉重地落在奚苒脸上。 奚苒不睡觉, 就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将手机收起来, 她站起身,仰头,同贺铭遥对上视线。 贺铭遥刚刚洗漱完,穿着奚苒弟弟的睡衣,袖子裤腿都有些短,不太合身,但无伤大雅。他一头短发似乎没吹得很干,还有些往下滴水, 刘海服帖地耷拉下来,将男人身上那种俊俏少年气衬得十分亮眼。 无疑, 这个男人着实是迷人又英俊, 似乎无时无刻、散发着致命魅力。 要不然, 也不会骗得奚苒一头扎进去、义无反顾这么些年。 她垂下眸子, 轻咳了一声,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贺铭遥抿了抿唇,往前一步。 “你要我走吗?” 奚苒:“……” 没忍住,心里骂了句“废话”。 又不是她叫他过来,他自己偷偷摸摸找上门,把奚家气氛弄得乱七八糟,这会儿,又是在问得什么废话? 没等到她回答,贺铭遥自嘲般笑了笑,自己应道:“你不用说,我知道。明天中午就回去。” 他倒是想在奚苒这儿多赖几天,但又怕奚苒大过年憋着气、心里不高兴。 再加上,正值过年期间,贺家事多,虽不是普通人家,用不着走亲访友,但宴会聚餐之类,也是谈来年合作的好时机。贺铭遥作为家主,要是不出现,或许,又有人要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贺家这种大家族,表面看似是一艘坚固大船、人人艳羡。 实际上,船大了,反而不好开。 需得掌舵人铁血手腕、面面俱到、一刻不停歇,才可在风浪中平稳前行。 但……若是奚苒开口留他…… 也不是不可以在这里多呆几天、好好逛逛沧平。 贺铭遥忍不住痴心妄想。 奚苒压根猜不到他在期待些什么,自顾自地点点头,说:“行,早点走,别再来了,你这样很没意思。” “奚苒……” 倏地,贺铭遥眼睛里落了冰雪。 奚苒没再搭理,穿过他身侧,回到自己房间。 徒留贺铭遥一人,站在原地。 呆立许久,宛如雕塑。 …… 大年初一。 沧平是个大晴天,日光正好。 按照沧平习俗,初一要去各家拜年、走亲戚。 但贺铭遥在,奚父奚母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间早就同亲戚们约好了,是干脆爽约、还是带着他一起去呢? 踟蹰间。 贺铭遥已经收拾妥当,走到客厅,同二老打招呼,“爸、妈,祝你们新年快乐。江城那边还有点事,我一会儿就先回去了。” 奚父奚母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讪讪道:“今天就回去了啊?要不再多玩几天,难得来一回……” 贺铭遥弯了弯眼,笑得客气。 “之后我会带着奚苒经常回来看两位的。”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这次就先算了,让奚苒趁着过年好好休息一下,之后我让人来接她回江城。” “……” 奚父奚母顺势挽留了一番,不太走心,正好也没将人留下。 早上十点不到。 贺铭遥就离开了奚苒家。 等奚苒醒来,人早就不见了。 唯独弟弟悷悷地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有些不高兴。见到她,嘟囔道:“姐夫怎么一大早就走了啊?你也不留他多呆几天。” 奚苒打了个哈欠,乐了,“你这么喜欢他,那你跟着他回去好了。” 弟弟没说话。 沉默半响。 他从口袋里摸了一个红包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又小声说:“姐夫昨晚给了我一个大红包。姐,你可别说我不懂事啊,我一起床就来跟你说了。” 奚苒点头,“嗯”了一声,也没去拿那个红包,只随口问道:“包了多少?” “一万八。” 奚苒简直要气笑了,“……就他有钱。” 有钱也没用。 这世上,钱买不到的东西,可太多了。 她给出的真心,他以前嫌弃廉价、没要,现在想再花钱、曲线救国地买回去,门都没有。 奚苒想了想,说:“你快高考了,别留这么多钱在身上。一会儿先给爸妈保管,之后高考完再拿去,买电脑还是旅游,都随你。” 弟弟乖乖巧巧地应了。 憋了又憋,这半大男孩还是没把心里话憋住,“姐夫说你俩在吵架呢,让我帮他说点好话。” 看得出,弟弟很喜欢贺铭遥。 奚苒没打击他,将头发扎成一团,慢吞吞地去厨房倒了杯橙汁,漫不经心,开口:“那你说说呗。” 弟弟:“他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别吵了,你肯定吵不过他。” “……” “你俩还不如生个孩子,改善一下下一代智商基因。” 奚苒冷哼一声。 起身,端起橙汁,扭头就走。 贺铭遥一走,奚家在过年这段假期,还是年复一年的老样子。 沧平生活节奏慢。 时间仿佛也被迫放慢。 奚苒是亲戚口中的大名人,所有人都知道她嫁了个有钱男人,但男人没有在沧平露过脸,这就给小市民创造了不少谈资。只是过了三年,该说得都猜测得差不多了,离婚这事儿又瞒得很好,无人知晓。 拜年时,竟然也少了些老调重弹,让人觉得自在不少。 初六就算是出了年关。 清晨,旭日初照。 奚苒难得早早起床,换衣服,独自一人出门,准备去找个私人医院。 虽然这几天没有再出现什么反应。 但例假迟迟未至,似乎已经不容人抱有侥幸心理。 她走到小区外,抬手打车。 “去市西。” 小城市,十里八乡、街坊邻居都认得人,她不敢冒险,只得找去离家对角线位置的市西。 那边是沧平新开发区,配套设施都已经规划出来。 但奚苒听她爸妈说,那边目前还没什么居民,要等办公楼建起来。 大部分中年人都喜欢住在老城区,热闹、有人气,新开发区还得等年轻人。 这个点,路上有点堵。 出租车开了半个多小时。 路边景色渐渐荒凉,不复喧嚣。 司机大叔把着方向盘,终于开口问她:“姑娘,市西到了啊,这里这么大一片,你有没有具体地址啊?” 奚苒回过神,如梦初醒。 咬了下唇,她说:“叔,我朋友说他在这边的医院,但我也不知道他说得是哪一家,他手机就没电、联系不上人了……” 司机大叔很热情,“医院啊,那这儿多得很,二甲?还是社区医院?” “应该是私立医院,他是学生,没有社保,平时都习惯去私立医院的。” 大叔胸有成竹,“那我知道哈。” …… 又过了十多分钟。 出租车靠马路边停下。 司机大叔伸手,指了指对面,说:“就这儿,新建的什么私立医院,外头看着挺好,听说里面老贵老贵了。啧,黑心。你朋友是不是年纪很小啊,别是被忽悠了,公立医院更好的呀。” 奚苒笑了笑,没解释什么,轻声道谢,付钱下车。 出租车在面前飞驰而去。 奚苒深吸一口气,仰头,望向那医院招牌。 不管结局是什么样。 她都得去面对。 私立医院相对来说没那么严格,奚苒同挂号处说,自己身份证和社保卡丢了,随便填写个人信息,也能付费检查。 她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缴费、再上楼,去做检查。 周边刚建设完,医院也是新开,装潢、医疗设施全都崭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消毒水味,不会让人太难受。 总体来说,配得上高昂检查费。 奚苒却没舒适感,只觉得浑身发冷。 混混沌沌地检查完。 很快,结果出来。 她没勇气看,攥着报告单,去找医生。 那医生态度也极好,仔细解释了一番:“……妊娠反应已经有10周了,是才发现吗?” 语毕。 奚苒迟迟没有作答。 怀孕十周——她没有这方面概念,不知道肚子会有多大。 十周里,也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当真正尘埃落定之时,竟然也没有什么意外感了。 只有一点点。 真就一点点罢了。 医生觑了觑她,见奚苒独自一人前来看诊,听到消息后又脸色发白,心中自然有了些许猜测。 片刻后。 奚苒终于缓过神来。 低声问道:“你们这里……可以打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