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知道我来了那么高兴?” 秋锒算准了毕夏这个时候不会浪费体力和他说话,故意逗他玩。 毕夏也确实不想理他,他自顾自地调整好脚步,对上呼吸的频率。 秋锒调侃了两句也认真起来:“你现在是第七,我带你跑一段,你跟着我?” 他现在是第三,并且暂时没有被超过的风险。带着同桌跑一段,能稍微让他省点力。 但是毕夏跑着跑着就觉得不对了,怎么这么慢的?这样下去和前面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慢。” “我这不是怕你跟不上吗?” “跑。” 毕夏为了稳住气息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秋锒侧头看了他一眼,毕夏脸色不太好看,不好看都是委婉的说法,简直是面无血色苍白得下一刻就能躺地上。 “要不算了?你是不知道你现在脸色有多难看。我都不敢离你太远。” 毕夏不理他,继续往前,刚刚说好了秋锒带他,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秋锒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劝他放弃,毕夏为了甩开他跑得更快了。秋锒怎么可能让他甩开,继续跟着他念叨。 “我是可是答应老班要看好你的,早知道你这么拼说什么也不能让你跑接力……” 无论秋锒说什么毕夏都无动于衷,秋锒知道他的意思了,干脆也不再劝。 他跑到毕夏侧前方,按刚刚说的,带着他跑。 每隔一百米就有人站着送水,秋锒接过一瓶猛灌几口然后扔开瓶子。 毕夏也很渴,但他没有喝,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打破他现在的平衡状态。 “你嘴唇都裂了。” 毕夏条件反射舔了一下,没有血腥味,秋锒又诳他,但他现在没力气跟他计较。 秋锒大概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路过终点线秋锒再次接过一瓶水然后直接倒了大半,才递给毕夏。 “不沉了。” 毕夏伸出手,秋锒确认他接稳了才松开。他不敢喝太急,只是润润唇,聊胜于无。 他喝完秋锒又从他手里接了瓶子仰头灌了两口才扔开。矿泉水瓶在草地上滚了两圈被志愿者捡起。 秋锒的动作,毕夏都看在眼里,但身体上的疲惫让他思维迟钝,做不出任何反应。 还剩最后三圈。秋锒不再劝他,这个时候放弃太可惜。 毕夏机械地迈着步子跟着秋锒,累过了头双腿几乎没有知觉,没躺下全凭意志力。 又一圈过去,已经有人开始冲刺。 “你去,别管,我。” 毕夏说完就猛喘几口气,秋锒怕他岔气,不敢再让他说。 还剩最后两圈,确实该冲刺了。 “你没问题吗?” 毕夏没有再说话,攥紧的手松开,向他比了一个一。 秋锒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再犹豫:“那我先去,我在终点等你,体力透支挺难受的,你悠着点。” 秋锒说完就向前冲,他像是热身慢跑了十圈现在才开始发力。 发令枪响,还剩最后一圈,那是对第一个人来说。 但后面大家也都被气氛感染冲了几十米,这个冲是相对于原先的速度而言的,其实还是很慢。 操场上气氛十分火热,观众席上声嘶力竭地呐喊的不在少数,有人嫌喊声不够大还有敲脸盆吹喇叭的。 主席台上广播站的成员停止念稿却没关话筒,不断有人到话筒前大喊加油。 毕夏像是一点也没有被火热的气氛感染,他还有将近三圈,前后的人都有些距离。 他刚刚和秋锒一起跑了三圈超过两个人,现在他是第五。 毕夏此时的目标十分明确,跑完全程。 秋锒最后一次路过终点,再次接过一瓶水,给他递水的人放手慢了些,被他带得向前踉跄几步。 终点已经拉起红线,秋锒将水从头顶浇下然后将空瓶猛地掼在脚下再次加速,观众席上一阵尖叫。 最后一次路过主席台,还有不到一百米,八班加油呐喊声震天响。 “秋哥加油!秋哥加油!” “冲啊啊啊啊第二第二!” “超了超了!” “秋哥加油!” 秋锒也没有辜负他们,在无处不在的尖叫声中超越了第二名,和第一名的差距也在不断缩小。 但是来不及了。终点线要是再远十米或许他能超过,现在,只能这样了。 然而人生处处有意外,第一的兄弟冲得急最后几步迈得格外大,然后不知是腿软还是被自己绊倒摔在了终点线前,功败垂成。 他离红线不过一步之遥,一群人围过去要扶他,秋锒却脚下没停直接冲上去了。 成功撞线! 第一! 惯性作用下,秋锒带着长长的红线向前冲了十几米才停下,在他身后刚刚被他超越的第三名也过了终点线,第二。 这个时候地上原先第一名的兄弟的才起来瘸着腿,跳了一步跃过终点线,第三。 秋锒夺冠,但八班的呐喊声还没停,他们还有毕夏! 毕夏还剩大约六百米。 “毕夏,加油!” “毕夏,加油!” 八班的同学们喊得十分有节奏感,班长带头,拿着扩音器喊着他的名字,其他同学跟着喊加油。 旁边的班级:刚才是社会老大一样的秋哥,现在是陛下,玩还是你们会玩。 跑过线之后秋锒没停,红线落在地上,他继续慢慢跑着,大家也没在意。长跑完都需要慢跑一段过渡,恢复状态。 结果这个人号码布还没摘就顺着跑道,跑着跑着去陪跑了。 裁判:??? 裁判指着秋锒吹哨子,操场上维持秩序的人就过去想要拉开他,秋锒见他们过来跑得更快了。 治安小组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人怕不是跑了个假的五千米。 一般也是这样,越是前几名跑得越是轻松。 秋锒成功逃脱,暂时自由,但是一到毕夏身边他就笑不出来了。有眼睛就能看出来毕夏现在就是个随时能倒下的状态。 他脸色惨白,目光聚焦在虚空中。秋锒喊了他两声,毕夏才听到,他稍稍用力咬了舌尖,不至于出血,轻微的疼痛让他清醒不少。 秋锒想要搀着他跑,又怕姿势不对反而让他更费力,只能陪着他用比走还慢的速度跑着。 治安小组追不到人,干脆在终点等他,秋锒陪着毕夏跑了百来米再次被拦下:“不行就是不行,就算你是运动员也不行。” 还剩最后一圈。 八班的同学看着下面的闹剧都笑了,笑着笑着泪点低的姑娘就哭了。单看毕夏或许察觉不出他的状态,但是在秋锒的对比下他显得格外疲惫。 他们不再喊加油,而是一声一声喊着毕夏的名字。高一年段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自己班没人在跑道上的也开始为他呐喊。 毕夏抬头看了一眼观众席,又看看离他不远的第四名,他好像可以超越。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反复拉扯,他选择慢慢缩小和前面同学的差距伺机超越。 秋锒被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不情不愿地在终点等他,好在他是运动员,至少还能在终点等。 还有最后五十米,毕夏和前面同学的距离只有短短的三米。 秋锒在终点向他挥手:“毕夏——冲过来,超过他,我接着你!冲过来——” 毕夏再次咬了舌尖,挤出最后一丝力气超过前面的人,观众席又是一阵尖叫。 这十几米花光了他所有力气,毕夏几乎抬不动腿,好在他身后,被他超越的人也早已没什么力气。 毕夏以每步不到三十公分的步幅跑到终点,秋锒就站在终点的白线前,就像他刚刚自己说的,毕夏一到,他就伸出手接住人。 毕夏凭意志力坚持那么久,过线的一瞬间腿就软了,整个人结结实实倒在秋锒怀里,换个场景秋锒一定会调侃他投怀送抱,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他一个大小伙子,虽然有点瘦身高实实却在在放在那,骨骼和肌肉的重量并不轻。整个人往下坠的时候连带着秋锒差点跟他一起砸地上,好在是稳住了。 秋锒半抱着他,毕夏全身的重量都在他身上,膝盖不听使唤,他站不起来。 毕夏现在的状态和昏迷没多少区别,一点力都使不上,比正常状态下要沉很多,边上医务室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都要过来帮忙,却有一个人比动作比他们都快。 老班过来了。 往年五千米长跑总有人陪跑,学生能拦,老师却不好拦,今年干脆把教师运动会的时间提前半小时。这样一来五千米比赛时老师们在另一边参加比赛。 不知道老班是怎么过来的。 秋锒和他一起扶着毕夏走了一段,广播离传来一则通知:请班国华老师到篮球场参加比赛。 他是逃了比赛过来看学生。 “这里有我呢,老班您放心去比赛。” 老班走了,秋锒一个人继续带着他走,他们已经出了操场,秋锒却不带他去营地休息,在操场外的路上走着。 毕夏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比起被人搀着走,他更想一个人呆着,呆在没人的地方静静恢复。但他没有力气,无法挣脱秋锒。 这样就算了,他想坐一会恢复体力秋锒还逼他走。理智上他也知道必须走一段,但身上是真没力气,全身酸痛,五脏六腑都错位般地抗议,整个呼吸道都干得不行,嘴里还有血腥味。 毕夏难得说着无用的狠话:“秋锒,你等着。” 秋锒哭笑不得,觉得同桌这样子估计他自己都没见过,不能录下来实在太可惜了。 “行行行我等着。” 秋锒一边继续扶着他走一边碎碎念:“你说你那么拼干什么?成绩已经是年段第一了,体育也要拿第一吗?不跑就不跑,没人会怪你,折腾成这样,你何必。” 刚刚那一句你等着似乎已经让毕夏发泄完毕,秋锒这样说,他也只是心平气和地反问了一句:“你会放弃吗?” 不会。 他们都知道答案。 十六七岁的少年,字典里哪有放弃两个字,只有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