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没事喊姐有事妈。” “冤枉啊,没事我根本不给你打电话。”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我怎么就生你这么个玩意儿,闺女多好。” 骂完了,决定不跟自己过不去,到底是儿子,不能真不管。 “感冒了?” “不是,是我同桌,咳嗽好几天了。” “小夏?” “对。” “那你问问你奶奶。” 他们家枇杷膏都是奶奶做的,给他爸做的,做了几十年。别人喝茶喝咖啡,他爸不,一年到头枇杷膏。 “那我挂了啊?” “有空去看看夏老师。” “我每周都去……来不及了,我还给奶奶打电话挂了挂了。” 秋锒回忆了一下奶奶家的固话,拨号。 奶奶眼睛好,耳朵却耳朵时灵时不灵,秋锒跟他交流有点费劲。 “喂?奶奶,是我,秋锒。” “阿锒啊?” “对,是我。家里枇杷膏还有没?” “枇杷?枇杷还要两个月。” “不是枇杷,是枇杷膏,膏。” “高啊,阿锒又长高了?长高了好。” “不是,”秋锒哭笑不得,“奶奶,你助听器呢?” 他们鸡同鸭讲半天,还挺愉快,主要是奶奶愉快,好在保姆终于把助听器拿来了,他们终于能正常交流。 “奶奶,你能听到了?” “别那么大声,戴助听器了。” “好好,奶奶,家里枇杷膏还有吗?” “枇杷膏啊,阿锒感冒了?要多穿衣服,春捂秋冻,不要仗着年轻就不注意身体……” “不是我,是我同桌,他娇气,穿得比我多,就感冒了。” 秋锒仗着毕夏听不见就开始胡诌:“咳嗽好几天了,吃药也不见好,我就想着家里不是每年都煮枇杷膏吗,还有吗?” “去年你爸不在家,喝得少,还有十几罐。” “嘿嘿那您让我妈给我寄两罐过来呗。” “哦哟哟哟,不得了了,我孙子还知道心疼人了?高中就知道哄小姑娘,比你爸争气。” “不是小姑娘,是我同桌。” 奶奶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有喜欢的人不要紧,奶奶不告诉你爸妈,咱们悄悄说。” 秋锒有点无奈:“真是我同桌。” 奶奶叹口气有点惋惜的样子:“那好。元宵你也不回来,汤圆还有点,一起给你寄过去?” 秋锒想说没法煮,突然想到还能去找梁老师:“那别寄太多,不好放。” “行。” 上课铃在秋锒跟奶奶闲扯的时候就已经响了,他挂了电话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晚了五分钟,今天毕夏没用□□纸,而是在白纸上写着什么。 写完自己看了一遍,在做上角写了序号三十,他这一写,秋锒就知道了,这是他的字帖。 “给我的?” “嗯。” 夏老先生说要练章法,毕夏就在白纸上给他写。 秋锒说急要,王姐就顺丰寄过来,第二天一早就到了。 学校不给学生收快递,单子上填的是班主任的名字和电话。 老班一大早接到电话去校门口莫名其妙地拿了快递回来,拆开一看,里面还有纸条。好嘛,秋锒的。 既然不是自己的,他也没看里面的东西,喊秋锒过来拿走。 秋锒也没看,捧着盒子道声谢就走。 “家里寄的?” 秋锒直接说了:“枇杷膏。” 老班抬头看他:“给你同桌的?” “你对他还挺好。” “那可不。” 老班摇摇头,不再过问,秋锒夹着纸箱回教室。 秋锒平时用的运动水杯,毕夏用的保温杯,清洗起来不方便,他们都不泡东西。 于是秋锒又跑了一趟学校超市,买回来一只马克杯,上面印着一只棕色的熊,秋锒也不认识,他就是单纯想看毕夏用这只杯子。 马克杯没有保温功能,枇杷膏里加了蜂蜜得用温水泡,秋锒就每节下课拿着马克杯先去走廊东头盥洗室兑一杯温水,回来挖一勺枇杷膏泡上。 简直二十四孝好同桌。 秋锒再次拿水杯的时候被毕夏挡下:“没喝完。” “凉了,温的好,这还一整罐,随便喝。” “不用这样。” “这玩意跟糖浆差不多,治标不治本,但这个好喝又润嗓子,你看一直喝不就没咳嗽了?” 毕夏皱皱眉,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谢谢。” “客气什么?” 秋锒接过水杯离开座位,走到毕夏桌边时他往桌上一靠,身体向后仰,转过身来对毕夏说:“真想谢,喊声哥来听听。” 漫不经心的语调,偏又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 毕夏难得满足他一回:“哥。” 毫不夸张地说,心花怒放。 这一瞬间秋锒觉得别说是泡杯水,刀山火海都可以去一去。 中午秋锒拿着箱子里剩下的东西去敲开生活指导的门。 “梁老师,借你冰箱用用。” “吃的?” “汤圆,我奶奶做的。” “放我这不怕我给你昧了?” “尽管吃,我和毕夏还要来蹭饭。” 梁老师笑了一下:“别光说啊,今天有空没?” “不好请假。” “请什么假,你们一下课就过来,锅底我提前煮好。” “那行,我们下午来,对了我同桌最近咳嗽。” 梁老师笑得意味不明:“你们还真是……” 他话说一半,秋锒不明所以,他也不解释摇摇头说:“我煮鸳鸯锅。” 体育课请了几次假咳嗽还没好,上节课别人跑步的时候体育老师和站在一边的毕夏说:同学,咳嗽不是什么大毛病,男孩子不要那么娇气。 周四的课,毕夏说什么也不让秋锒去请假了。 一中的春季运动会不像秋季那么正式隆重,半娱乐性质,主要就是各种球,羽毛球、乒乓球、篮球。 男生最感兴趣的当然是篮球,老师一宣布自由活动,一群男生呜啦啦去了篮球场。 毕夏也去了,但他不打球,就在一边看。 篮球场还有高二篮球班的学姐在,一群女生在旁围观,这帮毛头小子别提多带劲了,一个个秀得不行。 秋锒趁着对手花式运球,不费吹灰之力抢到了球,抢完还要评价一句:“花里胡哨。” 对手:…… 打着打着,篮球架下的外套越来越多,还混杂着几件毛衣,秋锒倒是只脱了外套,大冷天的再热他也不至于穿着一件T恤浪。 张雨欣看到毕夏眼前一亮,跟身边的人打个招呼就向他走去,一瞬间各种目光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羡慕的。 毕夏无疑是惹人注意的,球场上那一群搔首弄姿的加起来也没他显眼。 秋锒一个假动作晃过眼前的人,突破重围几步到篮下,手腕用力球向上一送,两分。 他转过身来看同桌,却看到原本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正看着对面的女生。 “秋哥?” 秋锒回神把球扔给身边的人:“我去买瓶水。” 他说着买水却像毕夏走去。 操场有自动贩售机,但一中不允许带手机,他们只能用现金支付,秋锒摸摸口袋,两块钱,离肥宅快乐还差一块五毛。 毕夏正在听张雨欣说关于短期交流的事,忽然被人搂住了脖子。 秋锒身上的洗发水,香皂,洗衣粉,汗水的气味彼此独立又相互纠缠着,轰轰烈烈地闯了进来,霸占了毕夏所有的思绪,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只有微微发紧的声音泄露了他的些许不自在。 “什么事?” “有零钱没?我去买瓶饮料。” 毕夏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然后递给他一张百元大钞。 秋锒:“知道你有钱,买瓶饮料而已,不至于?” “你可以多买几瓶。” 毕夏没有明说,秋锒却一下子理解他的意思,毫不犹豫拒绝。 “不行,我同桌凭什么给他们买饮料。” 但他还是拿着一百元走了,换个位置,他也不会希望毕夏跟他客气。 毕夏的目光跟着秋锒走了一秒才收回来,张雨欣回忆了一下,这好像是会长同桌,关系好得让人羡慕。 “这交流每年学校都不一样,今年好像是去英国,具体的学校肯定会开会的,你想去肯定没问题。” “谢谢。” 秋锒对着机器操作一会又拿着百元大钞又折回来了,不知道他是怎么让饮料机吐出饮料的。 张雨欣过来找毕夏完全是为了摆脱身边的同学,现在目的达到她就不多留了。 饮料机有点寒酸,找不出钱,最后秋锒用自己那两块钱买了一瓶矿泉水,还剩五毛。 秋锒把钱还给毕夏言简意赅:“找不出钱。” 他就站在毕夏身边,拧开瓶盖,仰起头猛灌两口,喉结滚动间,汗水顺着喉结往下滑落,秋锒发出舒适的喟叹。 毕夏撇开眼。 “你怎么买的。” “我身上还有两块,本来想买汽水的。” 球场上,同学们玩得挺开心,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颗球,秋锒走过去,也不知道他怎么操作的,脚上一使力,眨眼间球就到了他手上。 秋锒刚刚还说别人花里胡哨,现在却用着更花哨的动作运着球向同桌走来:“来,教你打球。” 毕夏不是一点都不会,毕竟是男孩子,还是不缺钱,家里就有篮球场的男孩子。 他向来是自己练自己的,上一个跟他一起打球的还是他爸。 那个假期毕海城难得有空,夏女士不得闲,他们爷俩出国玩了一星期,之后毕海城在家闲了一个月。偶尔和朋友打打高尔夫,大部分时候都和毕夏一起住在那个带着篮球场但位置偏僻的小庄园。 秋锒当作没看见毕夏那满脸的拒绝,拉着他往一个篮球架下走。 然后他发现毕夏其实会打球,投篮还挺准,但就是玩不起来。 为什么? 毕夏根本不跟他抢球,秋锒要是主动去抢他也不知道守,直接就给了。 秋锒:“咱这是打球啊。” “你那么,那么……” 秋锒找了半天形容词,最后说:“那么君子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