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秋锒用了止痛药疼得没那么狠了,毕夏就推着轮椅带他去做检查。 秋锒觉得自己除了腿没什么毛病,各项检查都要排队,医院里又到处是药味,他有点不耐烦。 但推着他的人叫毕夏,他怕一个不好这人又是一星期冷脸,没胆子跟他撒气。 一轮检查下来,除了腿伤,就是软组织挫伤,俗称淤青。 秋锒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我就说没什么事?” 毕夏看了一眼手表没理他,这个时间他们原本应该在学校。 骨裂没什么忌口,只要不是太过分,基本是什么都能吃。折腾了一天秋锒早就饿得不行,一躺下就开始点外卖。 此时病房里另外两人都在,他是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来体检的,只在护士检查时露面,领了两片药又施施然走了。 外卖到时病房里又只剩他们。 吃完饭秋锒躺在床上长蘑菇,他的手机快没电了,来得匆忙也没带充电器,病房里的电视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放五分钟就要黑屏,跟个计时器似的。 躺着躺着他就睡着了,疼痛很磨人,他这一下午都是强打精神,现在闭眼就睡着了。 “秋锒?” 床上的人依然闭着眼,秋锒总说他好看,其实他自己也很好看。眉眼锐利,笑起来阳光灿烂,不笑就有点凶,现在闭着眼倒没那么多感觉,只是单纯的好看。 我该拿你怎么办?我把决定权交给你,你会后悔吗? 毕夏看了一会,轻轻起身关灯,带上门然后出去了。 天已经黑透,毕夏给老班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在哪个医院?我过来看看。” “已经处理好了。” 这是不需要他去的意思了,按理说学生家长不在,他这个当班主任的在医院陪床都不过分,但是谁让他还有个那么让人省心的学生呢? “那我明天过去。” “我明天回学校开假条。” 请完假毕夏直接打车去了派出所,这样一来车怎么处理也也不用他愁了。 只是这事肯定瞒不过家长,秋锒父母来了,他似乎就没有留在医院的理由了…… 他压下那一点点冲动,于情于理都该通知。 毕夏记得那个外公那黑色笔记本上的联系方式,派出所出来他又打了电话。 秋锒睁开眼时病房里一片漆黑,他有点懵,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医院,毕夏不在,应该是回去了。 手机已经没电了,秋锒有点无聊,扯下床头的被子盖过脑袋闷闷地嚎了一声。 咔嚓 黑暗中听觉放大了几倍,细微的响动传来,秋锒扯下被子盯着门。 可以看得出来开门的人极为小心,片刻后一个身影闪了进来,随着他开门的动作,走廊上的灯光也透进来些许。 是毕夏。 认出了人,秋锒眼睛一闭开始装睡,一边仔细听他的脚步声,等他走到床边,秋锒忽然坐起来:“哇!” 毕夏没防备,后退了半步,回神后吐出两个字:“无聊。” 既然秋锒醒了,他就不再刻意控制音量,把带来的东西放好又开了灯。 “你以为你回去了。” “去了趟派出所。” “……” 毕夏轻描淡写,秋锒有点不可置信,毕夏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明天或许还要去律师事务所。” “……我是无证驾驶。” “那又怎样?” 在毕夏的眼神中秋锒懂他意思了,两边都有错,他已经在医院了,对方凭什么逍遥法外? 秋锒重重躺回床上叹了口气,他的车保不住了。 晚上医院工作人员拉了陪护的小床来,窄窄的折叠小床,看着只有五十公分宽的样子。 秋锒狠狠拧眉:“你不会是要睡这个?” 毕夏还没应,秋锒已经否决了:“不行,这怎么睡,太憋屈了。” 边上还有两张空着的病床,但他们都知道毕夏不会睡。 “要不你回家?” 毕夏提醒他:“晚上止痛药的效果就过了。” 下午也没疼死,应该一个人也没问题? 然而秋锒犹豫那么几秒的功夫,毕夏已经开始擦那张小床了,他准备挺充分,买了湿巾,还到病房门口挤了消毒液。 毕夏没说错,到了半夜止痛药时效过了秋锒果然痛醒了,他刚刚做了个梦,梦见他的腿被人架在火上当烤羊腿了。 砸砸嘴,忽略那是他的腿的话还挺香。 睡在这样的小床上,毕夏也没睡熟,半梦半醒间听到秋锒下床的声音,他坐起来。 “吵醒你了?” “腿疼?” “还行,我上个厕所。” 病房时三人病房,好在自带卫生间,卫生间还是靠窗的,病房被空气质量也不差。 毕夏扶着人到了厕所,秋锒忽然想到他同桌跟他不太一样的性取向,难得有点别扭。 毕夏主动说:“我在外面等你,好了喊我。” 毕夏站在门口忽然低头笑了,秋锒意识到他不一样了并且真的在避嫌。 他真是抬举秋锒了,秋锒洗完手被他扶着上床时就抓着他说:“一起睡。” 毕夏:“……” 折叠床确实窄,但病床也不过一米宽,两个人躺着,除非有交叠,不然空间上差别不大。 毕夏有些别样的心思,但这张床确实躺不下两个人:“你腿没打石膏,小心点。” “要不我睡隔壁的床,你睡我这?” “六点查房。” “咱们早点换回来不就好了。” 毕夏还是摇头,秋锒现在是个伤患,毕夏不帮他,他连挪个床都做不到。 再次回归黑暗,没了别的事转移注意力,腿上的疼痛一下子又明显起来。 秋锒气若游丝:“毕夏?” 毕夏没应他,但是秋锒知道他没睡:“来说说话。” “小夏?” “夏夏——” 毕夏有点无奈睁开眼:“说什么?” “喊夏夏你就应我了。” “……别这么喊。” “我觉得你挺喜欢的。” “没有。” “夏夏。” 或许是黑暗蛊惑人心,或许是秋锒的声音太温柔,撕开了一层层防御,毕夏轻声道:“太近了。” “什么?” “称呼,朋友不该这样。” “嗯?” 毕夏心里有无数个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秋锒一直以为自己站在圆心,现在毕夏告诉他,还有更近的。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再说话就有点冲了:“朋友不能喊,留着男朋友喊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从来没有因为性取向对毕夏说过什么重话:“对不起你不喜欢我……”就不喊了。 “嗯。” 秋锒刚升起的愧疚之情荡然无存,他忍着滔天醋意苦涩地想,或许这就是见色忘友。 第二天醒来,两个人默契地没有提昨晚的事,毕夏稍稍试探,见好就收,秋锒是不想给自己找气受。 虽然只住两三天,毕夏还是果断给他换了病房,高级病房里好歹有沙发。 “医药费都是你垫着?”秋锒问了一句,不等他回答又说:“那你先垫着,我闲钱都给你买球杆去了。” “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毕夏格外好说话,让干什么干什么,好到秋锒有点虚,上一次他同桌对他关怀备至之后就一个星期没跟他说话。 加上昨晚好像又得罪人了,秋锒跟吃了断头餐似的坐立难安。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特别好说话?” 毕夏倒水的动作顿了顿:“不好吗?” 秋锒摇摇头:“我觉得有点不真实。” 毕夏岔开话题:“最后一棵树没活下来。” “嗯?” “99年的9棵树,活下来8棵,所以00年有两棵高二一班种的树。” “你是说一棵是99届的高二一班补种,一棵是00届高二一班种的?你早知道?” “嗯。” “你真是……”秋锒想了想形容词:“坏透了。” 毕夏从服务台回来的时病房里多了一个人,他并不意外,早上换了病房还是他通知的人。 “秋锒,长能耐了啊。” “……” “藏钱买车?” “要骂就骂,妈你别阴阳怪气。” “你还好意思说我?我看你就是过得太舒坦了,以后别想要零花钱。” 毕夏漫不经心地想,大概天下父母的手段都差不多,但秋锒不是他,他没有其他家人在这,果然秋妈掏出一张卡扔在秋锒面前:“你一个人在外面真限制你的钱我也不放心,你就用副卡。” 秋锒捏起那张卡片,想都不用想,这张卡的每一笔支出他妈都会知道。 “还有没有点**了?” 她嗤笑:“经济没有独立你跟我谈**?我给你**的时候你干什么了?把自己弄来医院?” 秋锒:“……” 秋锒看到毕夏回来了,给他妈挤眉弄眼要她给他留点面子。 “腿瘸了,眼睛也出问题了?” 秋锒放弃挣扎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秋妈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我跟你爸都是教授,按理说生出来的孩子不应该有智商问题啊。” 秋锒:“……” 王姐真是气得不轻,拢共没两句话,句句夹枪带棒的。 “我说的。” 毕夏的声音传来,秋锒立刻没脾气了,这祖宗有点难哄,难得今天那么好说话,得供着,多享受几天。 不就是给他妈打个电话吗? “应该的。” 秋妈有点新奇,居然有人能治住他儿子,面对毕夏她就换了笑脸:“小夏回来了,夏老师怎么样了?” “慢慢修养就好。” “那就好。小夏啊,昨天麻烦你了,今天阿姨过来了,你回去上课就好。” 秋锒坐不住了:“他哪需要上课啊,老师懂的都没他多。” 秋妈抬手就是一个爆炒栗子:“不上课在这陪你吗?” “我俩什么关系,陪陪我怎么了?我不在他多无聊。” 你再说一次谁无聊? “秋锒。我请假调课过来的,你别给我生事。” 秋锒神色认真了几分:“妈你回去,我这没事,你不是说这学期课多吗,到时候连着上课嗓子该倒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冷哼:“先管好你自己。” 毕夏适时开口:“阿姨,我留在这,我昨天报案了,派出所那边还需要人处理。” 说到这个秋锒就装哑巴了,秋妈看看毕夏,再看看自己儿子,货比货得扔。 她有点无奈:“那麻烦你了。” 毕夏点点头:“应该的,我去学校请假。” 他一走,秋妈就开始逼供:“说,为什么非要他留下,你是不是欺负人?” “没有,冤枉啊,我欺负谁都不会欺负他。” “那为什么?” 她表情严肃秋锒也收了嬉笑的态度:“我是去找他玩的时候出的意外,他有点自责。” “你自己傻,关他什么事?” 秋锒不好多说前几天的事,只含混道:“他就是这个性格,留这能好受点。” 她一脸狐疑:“是吗?” 秋锒斩钉截铁:“是。” “我看你就是想人家小夏陪你。” 秋锒听了这话就开始笑,他就是想小夏陪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听起来让人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