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毕夏淡淡瞥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口中却应道:“嗯。” 秋锒:“???”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这个时候显然不方便探讨学习成果,只好暂且压下。 那边夏老先生笑呵呵上去劝:“安安上大学了啊。” 被叫做“安安”的人扶了扶眼睛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秋锒满脑子都是理论与经验的交流,片刻后他们一起在堂屋坐下,他手上端着杯糖茶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老爷子声如洪钟:“平平你带你哥和两个弟弟去玩。” 平平就是刚刚蹲在一边围观吵架的青年了,说是青年也不合适,王宇安刚上大学,他既然比王宇安小,那一定是不到二十的,但是看起来比王宇安高了半个头。 他站起来招呼了一声,一出门就点了支烟,王宇安立即嫌弃地离他三步远。 王宇平懒得搭理他,熟练地弹了弹烟灰,视线在毕夏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秋锒身上,他一眼就看出这个才是能跟他一起玩。 另外一个,估计跟他哥差不多。 说是玩,也都不是小孩了,于是秋锒就看到这哥们叼着烟蹲下系了个鞋带:“钓鱼吗?” 王宇安又走过来了,悄悄听他们的对话,秋锒和毕夏不知道,他是知道的,王宇平说的是一个小池塘,里面的鱼基本是鲫鱼。 这些鲫鱼最长不过半掌,刺还多,但是味道极其鲜美,肉质细腻绵软,简单来说,特别好吃。 但是这个时节不是农闲时间,除了王宇平家里没人去给他钓鱼,偏偏他来昨天一回来就吵了一架,他暂时拉不下面子求人,是能寄希望于两位客人。 但是很可惜,两位客人没什么兴趣。 秋锒甚至都没有问毕夏,直接就说不去。 夏夏不会喜欢的,他说是没在乡下,住过又不是没在乡下玩过,初中的时候周末也没少去同学家里玩。 王宇平说的钓鱼,用的钓竿是细长的竹竿,浮标是用鸭毛剪的,这些都没有问题,问题是鱼饵用的是地里直接挖的蚯蚓,用的时候把蚯蚓扯断然后穿进鱼钩,这个时候蚯蚓甚至在在蠕动…… 秋锒想到上次在宿舍见到蟑螂时毕夏的反应,觉得还是不要让他看到这些的好。 王宇平又去看毕夏:“你呢?” “不去。” 他点点头,刚想说那我去钓鱼你们自己玩,就停王宇安琪琪爱爱地跟他说:“平平,我去呗。” “别叫我平平。” 王宇安这人,自己不乐意别人叫他安安,偏偏一口一个平平地叫他。 王宇安当即就说:“行行行,平哥。” 明明王宇安是哥哥,他喊起哥来倒是一点都不别扭。 这兄弟俩应该关系还不错,就是看这情况,他和毕夏估计得自己玩了。 兄弟俩一人扛着一根鱼竿出去,毕夏和秋锒去村里转了转,这里景致不错。 秋锒没带相机,不过没关系,还有手机。 他走在前面,时不时就回头拍两张,画面中的少年举手投足仿佛都会发光,让人移不开眼。 秋锒收起手机,他不想拍了。 他走到毕夏身边,牵着他钻进了路边的小竹林。 竹子长得密密挨挨,阳光艰难地透过遮天蔽日的竹叶投下几个光斑。 秋锒一手圈住毕夏的腰,一手放在他的后颈,一点一点向他靠,毕夏轻轻阖眼。 秋锒覆上他的唇,并未深入,只是一下一下地触碰。 头顶竹叶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的竹叶的清香,林子里的风也太温柔,令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再次走出竹林,阳光有些晃眼,毕夏还没来得及抬手,秋锒就不知道从哪摘了顶破凉帽挡在他头顶。 毕夏抬头,透过凉帽,看见了的不规则的天。 秋锒嘿嘿一笑把帽子一扔,那帽子稳稳地回到了竹竿子上继续扮演稻草人。 路上没有人,秋锒有几分放肆,他像往常一样揽着毕夏的肩,而是搂住他的腰,两个人贴得极近。 刚刚又在林子里亲了会,他现在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人抱在怀里。 他们走了没几步就遇到了那兄弟俩,王宇平手上拎着一只水桶,那桶里时不时溅出写水花来,看样子收获颇丰。 王宇安一个人扛着两根钓竿笑得见牙不见眼,看到他们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王宇平也点点头,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转,然后收回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吃鱼吗?”王宇安眼里只有鱼。 毕夏摇摇头,秋锒知道他吃,但是人多的时候不吃多刺的鱼,太繁琐。 放别人身上秋锒一定会嘲笑一句死要面子,但是放在毕夏身上他只觉得可爱,怎么能那么可爱呢? 秋锒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王宇安还在叭叭:“我跟你们说,平平别的不行,烧鱼特别好吃……” 王宇平不耐烦地打断他:“回去了。” 他们出来前家里大人就说十一点回去吃饭,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毕夏看着他的背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方才的竹林,林子不大,一头是他们刚刚走过的路,另一头是拿兄弟来钓鱼的小水塘。 “怎么了?” 遇到人秋锒就收敛了,早早地松开他,现在人走了,他又牵起毕夏的手。 毕夏摇摇头,或许是他多想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灶头里的火还没熄,王宇安熟门熟路地从仓库拿了几个芋头红薯出来,真到了烤的时候又不得不向弟弟求助。 他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只有假期回来爷爷家,王宇平就不一样了,在这住到上高中,在爷爷家,他已经习惯了有事找弟弟。 王宇平去煨红薯,王宇安在跟毕夏说这个有多好吃,王宇平放好了红薯芋头就听他吹,翻了个白眼把火钳子一扔,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搞清楚,谁烤的。” “我不是在夸你吗?” 家里有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夏老先生和人聊天时从来不主动提孩子的学习问题。 倒是王老爷子不停地说,显然对自己这两个孙子十分满意,王宇安也是自豪的,毕竟他上的可是名校,一脸谦虚地表示如果两位弟弟需要的话,他可以提供学习上的帮助。 秋锒差点没笑出来,学校的老师都没对毕夏说过这话,王宇平也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哥,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椒,言简意赅:“吃。” 快闭嘴,忘了你当年怎么进一中的吗? 王宇安立刻就炸了:“王宇平,老子不吃青椒!” 王老爷子耳朵不好,但他喊太大声了,于是老爷子脸一板就说:“你跟谁老子。” 王宇平低着头,肩膀抖动,笑得不行。 不过话题终于岔开了,老爷子骂完也忘了炫耀自家孩子,开始说起下午的安排。 “下午去碾米,”他看了一眼两位小客人,笑容和蔼了一点,“没看过,让平平带你们去。” 王宇平觉得嘴里的饭都没那么香了,家里就一个小破三轮,要他带三个过去,不算米就四百斤了,他爷爷想啥呢? 半小时后,王宇平不知去哪借了辆电动小三轮回来,然后往秋锒面前一停:“我刚刚去竹林撒尿了。” 秋锒刚想说你撒尿跟我什么关系,随即又想到他和毕夏在竹林里接吻,猛地抬头,目光锐利:“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不太友好,王宇平要是说出点什么难听的话,他不介意撸袖子干一架。 “没什么意思,”他下车,把钥匙扔给秋锒,“你自己载他去。” 秋锒这才知道他们下午的代步工具是这个,他脑子里冒出王姐的话:现在,你就骑个三轮。 秋锒:…… 秋锒喜欢摩托,当然不愿意骑这个,但是如果后面坐的是毕夏,那就又不一样了。 秋锒脑补了一出土味乡村爱情剧,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夏看着小三轮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自己最后的底线:“我来骑。” 王宇平和王老爷子一起搬出来两竹篓的谷子,原本应该还有扁担,但这次他们有电动小三轮,基本不需要步行也就用不着扁担。 王宇安站在三轮上出村这一路都在跟人打招呼,看起来还挺高兴。 他们后面,毕夏双手把着车头,抿着唇,目视前方,专注无比地操纵着三轮。 秋锒没有坐在后面,而是直接坐在他身边。 他俩其实都没骑过三轮,不过这玩意很好上手,毕夏骑着车平稳无比,他身边,秋锒揽着他的腰,十分惬意地靠在靠背上。 想到他刚刚脑补的乡村爱情剧,他戳戳毕夏的腰吸引他的注意力。 “别动。” 毕夏很少拒绝秋锒,但是现在他在骑车,秋锒要是闹太过,他们可能要一起冲进田里。 秋锒不戳了,凑到他耳边说:“我说我们像不像是要进城的小夫妻?” 毕夏:…… 他一下子没避开地上的石头,车身颠簸了一下,秋锒又笑了碰了碰略微发的耳垂:“小哥哥,你这技术不行啊。” “……闭嘴。” 碾完谷子带回来的不止是米,还有几袋糠,这是要拿回去喂猪的。 王宇平指了指其中一袋问他哥:“看到没?” 王宇安,摸不着头脑:“什么?” “你小时候,非要吃这个。” “王宇平,你妈的,你骂谁呢?”当谁不知道这是喂猪的。 来的时候秋锒老在一边捣蛋,毕夏无暇应付,回去干脆让他骑,人的底线就是这样不断后退的。 前面兄弟俩斗嘴的声音随风传来,秋锒开玩笑:“那俩比我们还像。” 毕夏皱了皱眉:“他们是兄弟。” 秋锒随口道:“又不是亲兄弟。” 毕夏没有接话,他不知道他们什么情况,在他看来,他们只是兄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前面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争吵,宁静中,秋锒偏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生气了?” “没有。” 秋锒给他解释:“我就是觉得,我们能在一起真好。” “嗯。” 晚上安排房间的时候王老爷子大手一挥爽快决定:“一个睡平平屋,一个睡安安屋。” 秋锒按捺住开口反驳的冲动,他们是客人,现在说不好,还是晚上再换。 夏老先生也觉得他外孙多半是不乐意的,正要开口说让两个孩子一起睡,王宇平就主动开口了。 “我睡哥那里,你俩睡我屋。” 王宇安被他一声哥喊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下子跳开离他三步远警惕地看他:“你想干什么?” 王宇平翻个白眼走了。 浴室在院子的另一头,就一个浴室,一群人排队。 王宇平干脆在院子里打了盆井水冲凉。 王宇安嫌井水凉,用的自来水,还是凉,最后又兑了热水。 院里没有灯,光线不大好,秋锒摸黑出来跟他们一起。 王宇平诧异地看了一眼透出些许灯光的小院一角:“你俩没一块儿啊?” “浴室小,两个人挤。” 秋锒倒是愿意挤,毕夏不愿意。 晚上毕夏做了个梦,梦里他骑着小三轮带秋锒进城,秋锒穿着蓝白提花大棉袄一脸娇羞地对他说:“当家的……” 毕夏猛地睁开眼,脸色煞白。 秋锒被他惊醒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做噩梦了?” “……嗯。” 秋锒从后面抱住他:“夏夏不怕。” 毕夏:“……” 早上起来看见院子里的三轮,毕夏脚步顿了顿,绕开了,好在今天用不着。 他们上午终于要去地里干农活。 一人一把锄头地地里走。 路上遇到人都要驻足聊上几句,没别的,这年头,几个大小伙子抗锄头去地里,太难得了。 王宇安上的农林大学,这一路都在喋喋不休,秋锒知道昨天他们来的时候他为什么和老爷子吵起来了。 他应该成绩还不错,说起各种理论知识来一套一套的,如果没有把茄子认成辣椒的或许可信度会更高。 王玉平一脸的敷衍。 秋锒则是问自家小学霸:“他说的都对?” 毕夏摇摇头,但是没多说,他没有拆人家台的习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老爷子时不时就要指着田边的作物考他们。 王宇平基本都知道,兴致缺缺,王宇安总是分析一遍叶子的大小形状,花的颜色花瓣,再根据这些信息得出结论,一个十足的学院派。 叫人意外的是,毕夏居然也基本什么都知道。 秋锒很自豪,毕夏平时见到的应该比王宇安更少,但他就是能直接从资料库中找到正确的答案。 他跟夸小孩似的:“夏夏真厉害。” “书上有图文详解。” 秋锒看了一眼不远处认错无数次王宇安,坚定地说:“那也厉害,你能对上。” 毕夏昨天开个三轮他都能说厉害,连多吃半碗饭他都能夸,闭眼吹不过如此。 路虽然修好了,但上山还是不方便,一天只来两趟车,他们下山还是要靠大成。 好在上午起得早,又在地里呆了许久,上车之后轻而易举睡着了。 夏老先生这次没喝小酒,午后开车容易困,最好还是得有人和大成说说话。 两个小的晚上要去学校,现在得补补精神,那就只好委屈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