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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暂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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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江南官员在私底下有新传言。    据说——    “诶, 据说忠义侯觊觎皇爷, 好早之前就对皇爷求而不得呢。”    “这话怎么说?”    江州郡守府上, 李砚正从临时的议事堂出来。    近几日下雪,廊前挂了两重帘子挡雪,李砚就站在廊子里边。隐约听得这一句, 便放缓了脚步,背着手自廊前走过。    只听最开始说话的那人道:“不过侯爷有新欢啦。”    李砚猛地停住脚步, 偏头侧目看向廊外,右手搭在了腰间所佩长剑的剑柄上,长剑出鞘半寸。    另一人问道:“这话又怎么说?”    “那位新欢不就是……”那人用下巴指了指堂前,“据说模样同皇爷有九分相似呢,要不侯爷给他派这个大的权?他还日日同侯爷同鸽子传信呢。”    另一个人恍然大悟:“难怪他脾气大呢, 苏大人也怕他,原来如此。”    皇爷默默地把长剑收入鞘中。    差点就自己砍了自己。    只听那人继续道:“皇爷为这事儿,都气病了。”    “怎么?原来皇爷是为这事儿病的?”    “可不是嘛,你把近一年的事儿串起来看。”那人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年前侯爷病了一场,皇爷体恤他苦, 把他带进宫去养病, 住的是哪儿?”    那人提高了音量, 自问自答道:“住的是长乐宫啊!”    “再后来,侯爷病也没好,爵位就被皇爷削了, 还被没入掖幽庭。但侯爷伺候的是哪儿呀?”    那人继续自问自答:“伺候的是养居殿啊!”    “再后来啊,徐歇谋反,闽中意动,社稷危难。侯爷临危受命,万死不辞。结果才来了江南,好巧不巧遇见了个同皇爷长得相似的男子,当然就喜欢上了。”那人抚掌,无奈摊手。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都说一开始是侯爷觊觎皇爷,后来被皇爷知道了,侯爷的爵也就没了。这会子侯爷放下了,皇爷倒是又捡起来了,还气病了。”    说的全不是真事儿,李砚听着,简直像是在听别人家的事情。    他没有多做停留,只觉得江南官员颇八卦,这个毛病得治一治了。    临走时,却听见那人悲伤叹气,道:“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搞到真的啊?”    李砚的脚步顿了顿,又听见他说:“苍天啊,为平叛,我万死不辞,只求侯爷快回长安陪着皇爷。”    皇爷忽然觉得,江南某些官员自带的八卦属性好像有点意思。    李砚回到暂住的院子里,窗扇半开着,冷风吹进,屋子里烧起炭盆的暖意也都被吹散了。    甫推门进去,便看见木案上站着一只雪白的肥鸽子。    它才从雪里飞过来,站在堆成了小山的公文与书信上,正用鸟喙梳理毛发。    见有人进来,也全不理。    它烦得很。每日每日叫它送信,大雪天也照送不误。要送情信怎么不找青鸟呢?它只是一只普通的肥鸽子啊!    李砚在案前坐下,伸手抓住它的翅膀,解下绑在它脚上的小竹筒。    肥鸽子扑腾着翅膀就要跑走,李砚一手抓着它,一手取出竹筒里的小纸条。    纸条不大,就三句话,前边两句问他公事,最后给他写了句诗。    每日每日的写信,什么诗也写过了,陈恨捉着笔,笔尖在纸上顿了两下,晕开两个小墨点,才给他写了一句“檐前露已团”。    李砚先把半扇窗子合上了,才松开按着鸽子的手,抬手研墨,给陈恨回信。    正事儿有正经文书给他,李砚批惯了折子,也不似文人风流,信手拈来就是诗句,只跟他说了动手的时候,又说腊月二十六就回去。    放走了鸽子,李砚回房间看舆图,像做过了很多次那样在舆图上排演战事。    这几日他在江州排布全局,暗中调兵——这件事他同陈恨想到一处去了,只在永嘉二年年前,他二人还以为对方不知道,各自把江南的兵营粮仓都摸清楚了,前几日一合,竟相差无二——把倭寇与贺行所在的船只小岛半面围住。    只是还不好轻举妄动,贺行背靠着海,开了船便可以去闽中或是琉球。现在不走,是前阵子查得紧,他走不了,还有便是近了年节,现在要走太引人注意。    临湖临河的地方,腊月二十五过小年夜。    趁着过节,贺行那边放松了警惕,才好动作。    而李砚只想快些办完事儿。他想抱着猫猫坐在榻上烤炉子,听猫猫讲故事。讲的好了,就亲亲他夸夸他,讲的不好,也鼓励一下。    说好了一起过年的,小年夜自然也算。    他随手捉了一支笔,在舆图上画了一圈。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一切部署皆已妥当,正是腊月二十五。    李砚自然不上前线,只是留在江州郡守府上坐镇。    白日里在堂前坐了一日,看前线人递回来的消息。    情势不错,这十来日江南的盘查在明面上放松了许多,贺行也跟着放松了许多。    再加上今日过节,贺行船上的人躲了有几个月了,耐不住寂寞,手下人偷摸着冒险上了岸,劫了两艘载着酒水的货船。    其实那岸上全是李砚的人,他们劫哪一艘,都是一样的结果。    “传各处。”指节一叩木案案面,李砚笑了一声,“今晚子时。”    贺行。只要不放他回闽中,切断了他与闽中的种种联系,他一人独木难支,不成气候,如今已是山穷水尽的地步,要除去他,还是很容易的。    李砚转头看向案上跳跃的烛光,心道,若是前世也多注意些多好,那么简单的事情,非要陈恨为他殉了才算完。    那不是贤臣,殉了的才不是贤臣。要好好的,能笑能闹的,才能算是贤臣。    陈恨就是贤臣,他是不是贤臣,不是什么天道说了算的,是李砚这个做君主的说了才算。    尽人事,却不听天命,逆天改命。    深夜子时,无星无月。    自前方回来报信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匆匆进出府中。    李砚面前铺陈着一面舆图,他用指尖指了指某一处海域:“小舟竹筏,趁着夜色绕过去,点火。”    随行的官员才要下去传令,只听李砚又冷声道:“传下去,战后凭敌人左耳论功行赏,赏十金。捉住贺行的,不论贺行是死是活,赏百金。”    “这……”    这是一笔多余的开销,没有正经来源,所以传令的官员为难。    “各种赏赐皇爷来出。”李砚顿了顿,忽然想起自己在江南不是皇爷,又补道,“侯爷奏请皇爷,由皇爷出。”    江州与前线离得不远,等了一会儿,李砚起身出门,站在堂前廊下往外看。    远处火光连成一线,将半边天都烧透了,火已经点起来了。    他想起前世在忠义侯府的那一场大火。    这回不会有了,这回的火,会烧到该烧的地方去。    凝眸再看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人再传回消息,一切顺利。    事情不难,这死局很容易破,前世不过是走了最难的一条路。事情都在李砚意料之中,只是思及前世,听见这消息时,也忍不住攥紧了手。    同陈恨寥寥几字带过的事情,部署一个多月,轻描淡写,指挥若定。    其实是他在前世筹谋了十五年,今生日日夜夜都在筹划的事情。    这一个多月,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可说,他只是在不断地推演沙盘,一遍又一遍,找一个最稳妥的法子。    旁的人看他,只看见他坐在沙盘前发呆,没有别的事情可说,没有惊心动魄的权力算计,也没有慷慨悲壮的出征战争。    他不过是坐在堂前,像很多次推演沙盘那样,把日思夜想的一步一步变成了现实。    身边的苏衡见他不大对劲,忙暗中推了推他:“爷?”    李砚回了神,却问他:“你懂得战后收局罢?”    苏衡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只问道:“什么?”    “论功行赏,收拾残局,把贺行或者他的尸首用囚车运回长安去,听候发落。”李砚再想了想,“就这么些事儿,你会罢?”    “爷是……”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陪他过个小年。”    “雪天路滑,天色不明,爷这阵子劳心劳力的,今晚也没怎么睡,要不还是明日再……”    “路不算远,再过一阵子天也就亮了。”李砚摆了摆手,“去备马。”    昏君的第二层光环即将被李砚点亮。    然后昏君身边的另一位贤臣及时把苗头掐断了。    “爷,贺行狡诈,恐怕还生变故,还是再等一会儿,等他们把人抓住了再说罢。”    “也是。”办事须得办得周全,是他一时糊涂了。    李砚转身回了堂前,仍旧在案前坐下,撑着脑袋想事情。    酣战之时,顾不上后方,不再派人来传消息也是寻常。    只安安分分的待了一会儿,李砚再一次拂袖起身:“走,去前边看看。”    暂时不能去找陈恨,但是他可以亲自上阵,把事情快点处置好。    苏衡忙道:“这恐怕也不行……”    李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备马。”    苏衡还准备再挣扎一下:“离亭吩咐过的,爷不听我的话,总得听他的话。”    离亭。    单是听见这两个字,李砚就全没法子。    他转身往回走,用两只手掩着面,在案前坐了一会儿,又起了身。    “备马。”    不敢再听苏衡说离亭,李砚自个儿就走出去了。    马匹备好的时候,天光微明,不知不觉,原来已经过了一个昼夜。    远处有人马靠近,李砚接过缰绳,才要翻身上马时,回头去看。    是前线的人提着贺行来领赏了。    贺行一袭白衫,带了满身的血污,被按倒在李砚面前。    贺行尚不曾抬头看一眼,只喘着粗气道:“陈离亭,你我到底相交一场……你同李砚早已离心的事情我也知道,你掌江南、我掌闽中,我们……”    李砚笑了一声,接话道:“你的脸长得大。”    晃然听见李砚的声音,贺行猛然抬头,竟是败在他手里了。    “带下去,别叫他死了,送回长安听发落。”他想了想,又道,“路过黄河的时候,把他的衣裳丢黄河里去,再呛他两口黄河水。”    这是因为从前贺行说要把陈恨丢进河里。    李砚记仇,只要是关于陈恨的事情,他都记仇。    他翻身上马,对苏衡道:“贺行也抓住了,天也亮了,离亭没说这时候不能去找他了?”    马蹄踏着跑过江南的青石板长街,迎着天光,却背对着战场上未熄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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