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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前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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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猫猫伸了伸前脚, 然后——    跳到李砚身上一阵狂踩。    今日要不是他正巧回来, 李砚就要被人算计犯错儿了, 而且还是原则性错误!    李砚本也只是微醺,陈猫猫跳到他身上乱蹦乱跳的,早也把他闹醒了。并不睁眼,只是抬手拍了拍陈猫猫的背,要他安分一些:“你回来了?”    隔着帷帐,看得并不真切,外边的人只以为是同他们说话, 小太监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便恭敬温和地应了一声:“皇爷。”    陈猫猫一激灵,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不单单长得像他, 声音也像, 实在是难为他们能找到这样一个人了。    他举起爪子,不知道该不该踩踩李砚的脸, 叫他快醒过来。    他正犹豫的时候,李砚就倏地坐起来,抄起地上的银酒壶朝外边砸去。    他砸得准,准准地就砸在了那人的肩上, 还余半壶酒水,也都尽数泼洒在那人身上。    好不狼狈,外边的人扑通一声跪下了。    李砚抱着猫起身,随手端起案上热茶,掀开帷帐走了出去。    朦胧的帷帐隔着, 铜制香炉正飘轻烟。李砚踢开香炉盖儿,用热茶把里边的香料浇熄。    乍然遇水,燃得正好的香料还发出了两声轻响,白烟腾起,再飘了一阵,也都全然熄灭。    李砚却不同他二人说话,只道:“让姓高的、姓赵的滚过来见朕。”    匪鉴在外边办事情,一时之间还赶不来,高公公拖着病体过来了,一见殿中情形,赶忙跪下请罪。    养居殿的人有高公公处置,李砚诏群臣,去了太极殿议事。    陈猫猫被留在养居殿里,趴在案上,看着高公公把养居殿上下的人都换了一拨。    殿中安安静静的,高公公带病,连咳也不敢咳一声,一时间气氛凝重得很。    陈恨心下想着,这回的事情,朝里一群人也是做得过了,哪有李砚不愿意就直接送人过来的?    或许只是想试试,看死了的忠义侯到底是不是皇爷睡里梦里念着的那个人,可是就这么试,实在也是太傻了些。    从来说君臣共治,到底还是假的,君臣不全同心,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难处。    这时的李砚尚不似重生之后的李砚,江南改制雷厉风行的,他同从前大权独揽的忠义侯相比,在朝政上温和得多,也是因为这样,恐怕是给朝中某些人留下了错觉。    李砚这时还是个温柔敦厚的明君,也不代表他这个人从此做个任由朝政摆布的君王,朝里要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朝里要他喜欢谁,他就得喜欢谁。    说到底,陈恨蔫蔫地想,还是自己没能给他留下一群好臣子,给他留了一群迂腐之极的老家伙。    瞧瞧,当了皇帝还被人算计,简直就是古往今来独一份儿。    不消多时,李砚就沉着脸色回来了,大概是再不做温柔的明君了,火速发落了一干人等,不管他们再说什么,径直回了养居殿。    他早该这样做,他以为文人都似陈恨,所以处处手下留情。其实压根就不是。    他一回来,陈猫猫就跳着迎上去,扑蝴蝶似的,绕着他的衣摆转圈圈。    喝了酒又吹冷风,李砚把猫抱到窝里,和衣在榻上躺下了。    高公公端着热水来伺候,要帮他擦擦脸,李砚却道:“你同匪鉴,去领罚。”    高公公此时才把巾子浸过热水,轻声道:“老奴先伺候皇爷……”    “不用。”李砚往榻里一翻,“接下来半年,去学规矩,不用来养居殿伺候了。”    高公公也知道他是气急了,却也只能顺着他的话,在地上跪下,朝李砚磕了头,转身便去了。    陈恨看着,简直觉得李砚太傻,总也得让高公公帮他擦了手宽了衣再走,这样睡着哪里能舒服?    于是陈猫猫围着木架子转圈,伸长了前爪,却连木架子的一半高度都够不到,爪子挠得架子吱吱响。    李砚也不再理他,背对着他躺着,就这么一会儿时候,已睡着了。    陈猫猫终于放弃要给他擦脸的打算,窝在毯子上也准备睡觉。    陈猫猫是睡了,而陈恨睡了才没一会儿,忽然睁开了眼睛。    傍晚的夕阳余晖透过窗纸照在地上,也打在陈恨身上。    他的魂魄又一次显了形。    距离前一次的显形,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他几乎快忘记这件事了。    也不知道这一回什么时候能变回来,陈恨抹了把脸,缓缓地站起来,猫着腰往外走,准备先去外室躲一躲。    他挪着步子往外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不知道李砚是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下的榻。    陈恨才走出去两步,忽然被身后人一扯腰带。他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李砚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紧紧地锢在怀里。    李砚唤他:“离亭。”    陈恨垂着脑袋,摇头道:“不是不是,不是离亭。”    这时候见了又如何?等会儿他就变成猫了,还不知道之后如何,他哪里敢应他的话?    “皇爷认错人了。”陈恨随口扯谎,“我是朝臣派来冒充忠义侯的。”    李砚笑了一声:“你生得好看,哪哪儿都好看,你往那里一站,朕就知道是你。”    “这……这样啊。”    “朕知道朕在做梦。”    “就抱一会儿。”    “朕很想你。”    李砚很爱说的三句梦话,原来从前世就开始说了。    听见这些话,陈恨身子一僵,也没推开他,也就由着他抱了一会儿。    只听李砚又道:“近来总不梦见你,要吃过酒,才能梦见你。”    不是因为头疼才去睡的,是想见你。    “今日发落了朝里几个老臣,朕以为文人都该像你,结果不是。”    只当做是千儿八百回的梦中,李砚喃喃地同他说了一些话,最后说:“今日的梦格外真些。”    陈恨随口应了两声,心道怎么还不变回来,忽然又觉得一个什么物什正抵在他身后。他不大自在,便往前挪了两步。    李砚解释道:“浇灭香料的时候不留神嗅了两下……”    陈恨下意识便道:“今日章老太医在宫里当值,怎么不叫他过来看……”    “原本好了的,一见你就勾起来了。”李砚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也嗅了两下,“你身上也香。”    陈恨低头,也闻了闻自己。    胡说,那个香炉也早就被底下人抬出去了,到处都重新熏过新香,他身上根本不香。    李砚往前顶了顶他,又含住他的耳垂:“难受。”    “不行……”等会儿他忽然变成猫怎么办?    “朕就知道。”李砚抓着他的手把人往回一扯,就把他按倒在了榻上。    嘶啦一声,李砚抬手扯下帷帐,把他的手绑在了床柱上。    陈恨死在战场上的时候,是被卸下盔甲带到贺行面前的,身上就一身单衣,幻形时也就只有这么一身衣裳。    单衣雪白,李砚想起那时陈恨教他,要用长剑挑断衣带才算喜欢。    只是他的长剑挂在对面的墙上,他不敢去拿,他怕走开一会儿,陈恨就跑了。    用蛮力扯开的。    陈恨气得抬脚踹他,这是他做鬼时穿的唯一一件衣裳,扯烂了他此后穿什么?要是以后还幻形,让他光着不成?    李砚又握住他的脚踝,用扯下来的布条,把他的脚也绑好了。    陈恨仰起头,想撞他的脑袋,李砚却虔诚地抵住了他的额头。    这是他的神仙。    梦里,只有在梦里他才敢放肆。    后来李砚附在他耳边问他:“不入梦的时候,你去哪里了?”    “我……”陈恨混混沌沌的,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找不出来,极力从情与欲之间抽出一丝清明的神志,哄他道,“皇爷不是总说……我是、神仙么?我是神仙……我当然是、嗯……回海外仙山去了……”    “可是你犯戒了。”    “我是道家的神仙……道家的神仙,可以的……”    “怎么不留下来?”李砚对他道,“朕还没让你知道,这事情多有意思?”    “我……”陈恨编不下去了。    “你不喜欢?”    陈恨不知道他问的是喜欢什么,也不回话。    “你看你自己也好喜欢。”李砚按着他的后颈,引他去看,“有些个不识好歹的人,说你心里没我,是不是假的?”    陈恨再不说话了,咬着唇,一点声响也不留给他。    再刻骨的情/事,到明日都会虽晨露消散,一场梦罢了,他不必给李砚留念想。    “你心里没我。”李砚低低地笑了两声,“那可怎么好?”    宫墙外的打更声响过了两声,李砚有霎时间的清明。    他低头看见陈恨面上两抹绯红,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忽然觉得,这好像不是一场梦。    荒唐,太荒唐了。    陈恨拢共就显形了三回,第一回 在一瞬间,被李砚抓了个衣袖;第二回有一会儿,扑进李砚怀里抱了抱他。    第三回 足足一个晚上,被李砚绑在床上一遍一遍的弄。    哪有这样的?这不是欺负鬼么?    绑着的手脚被松开了,陈恨暗自转了转手腕,转头去看窗外,晨光熹微,天还半黑。    李砚抱着他不放,陈恨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被子拖过来,给李砚抱着,自己摸着下了榻。    榻前散了一地的衣裳,乱七八糟的。    这种东西要是给李砚见着,他就知道昨晚上不是一场梦了。    陈恨随手拣了一件李砚的衣裳来穿,又揉了揉腰——天知道为什么一只鬼还会腰疼。他把散在地上的衣裳拢起来,准备抱出去丢掉。    陈恨才走出去,李砚便自梦中惊醒,赤着足下了榻,掀开殿中帷帐,只看见散了一地的衣裳——陈恨没来得及把衣裳给丢掉,就重新回到了陈猫猫身上。    李砚凝眸,将满地的衣裳翻检一番。    一夜风流,高唐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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