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六颗星
“阿曜!”花熠顿时慌了神,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又在手指要触碰到沈曜的刹那堪堪停住, 少有的无措,“你还好吗?我...我能抱你吗?” “我没事,”沈曜抬眼看他,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弯了弯, “老毛病,缓缓就好了。” “老毛病”,这三个字就像把利刃,直直刺进花熠的心口。 他们原本是最亲密,最熟悉,最了解对方的人。 然而现在, 沈曜什么时候又添了胃疼的“老毛病”,他竟还需要被别人告知了。 花熠紧攥住拳, 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起来的莫名痛楚, 弯腰, 一手扶住沈曜后背,一手绕过他的腿弯,把人抱了起来。 “我要做什么?”花熠垂眸看着怀中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不过两天,花熠却突然觉得沈曜的脸比起之前在剧组的时候,更尖了, “药在哪里?还是喝热水?沈大夫,你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沈曜轻叹了口气,他那时候跑来卫生间,就是因为不想吓到花熠。 他知道自己胃不好,可也确实养了挺久,有周未又有魏陶他们盯着,吃饭规律了不少,更是很久没像今天这样喝酒了。 沈曜原本以为,今天就算会有反应,也只是轻微的不太舒服,完全能忍受的那种,偏偏这胃实在太不争气。 “真的没事,”沈曜一只手绕过花熠的后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你把我放下来,去找魏陶,他那里应该有备着药。” 只是这时候的花熠哪里肯听沈曜的,不由分说地抱着他回了包间。 进去,沈曜还没来及张口,魏陶邹喻和穆萧三个人就都围了上来,“曜曜你还好吗曜曜!” 沈曜不知道他们三个都来了,倒是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挣扎了一下想从花熠身上下来,还扯扯嘴角开了个玩笑,“你们仨别他妈都围在这儿,搞得跟我要不行了似的。” “快呸呸呸,”魏陶立刻怼一句,“说他妈什么胡话!” 沈曜正想怼回去,屁股就被花熠不轻不重拍了一把。 花熠这一下做得隐蔽,魏陶他们都没发现,沈曜自己倒是脸红了。 他跟花熠两个人如何没羞没臊,那都是在人后看不见的地方,现在当着好兄弟的面,被这么公主抱着也就算了,还被打屁股,沈曜顿时就觉得羞耻感爆棚。 羞耻得他胃疼好像都好了一点儿。 “你快把我放下来,”沈曜略带警告地看了花熠一眼,“我要吃药。” 这个理由管用,花熠长腿一迈,终于勉为其难把沈曜放在了软沙发上,自己也跟着坐在旁边,手却还环着沈曜的腰。 “桃子,”沈曜没再说让花熠把手拿开,而是抬头看向魏陶,“我记得你这儿备了我的胃药。” 魏陶从矮几上拿起盒药打开,倒了一粒在沈曜手上,叹口气,指了指旁边放着的玻璃杯,“喏,药,热水,都备好了。” 沈曜眼睛弯了弯,就着热水把药吞了。 魏陶正准备把药收起来,就见花熠突然朝他伸出了手。 “你干什么?”魏陶脸很臭地看着花熠,“曜曜家里有药,这盒我得备着,以防万一。” “给我,”花熠却没有收回手,而是语气郑重道,“以后我备着,我会照顾好他。” 也不知怎的,听见这话,沈曜莫名就觉得心脏狠狠抽疼了一下。 魏陶没给也没说话,而是转头看沈曜,准备征求一下当事人意见。 谁知沈曜还没来及张口,邹喻就先炸了,“你照顾?就他妈凭你?你能不伤害曜曜哥就不错了,要不是因为你,曜曜哥现在也不会...” “小喻。”沈曜突然开口叫了一声,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他语气并不多强硬,可邹喻了解他,知道这就是不想再让自己说下去的意思了,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得自己拎了瓶野格,坐角落里喝闷酒去了。 魏陶跟穆萧对了个眼神,穆萧叹气,也坐去角落陪邹喻了。 当初沈曜和花熠分手,他们是一天天陪着熬过来的,沈曜有多难过,他们亲眼所见,有目共睹。 邹喻本就是他们四个里年纪最小,性格最分明的,现在会这么生气,也确实在情理之中。 “桃子,”沈曜捏了捏眉心,还是道,“把药给他。” 魏陶恨铁不成钢地“操”了一声,把那盒药塞进了花熠手里。 花熠接过来,仔细装进了口袋。 “行了,”魏陶摆摆手,“我开车送你俩回家。” 沈曜有些歉意地跟邹喻穆萧打了招呼,说等他下次回海城时候再见,起身,准备往外走。 可他刚一站起来,花熠就又凑了过来,作势要抱他。 “哎哎,”沈曜按住花熠的手,“我好一点儿了,自己能走。” 花熠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固执地看着沈曜。 小狼狗“狼”起来是真的狠,沈曜拿这样的花熠没辙,无奈靠进他怀里,“行,你抱我。” 花熠这才点了头,给他认真穿好大衣系上围巾,又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魏陶在前边开路,三人从酒后门出去就飞快上了车,没让任何人发现。 车子发动,上路。 狭隘空间里汽油味与酒味混杂,沈曜刚好一点儿的胃又开始翻江倒海,拧着劲儿地疼。 额头不知不觉已经又沁出一层细汗,沈曜仰头靠在椅背上,死死咬住下唇,不肯漏出一丝哼声。 可花熠一直看着沈曜,还是立刻就发现了,他近乎强硬地捏住沈曜的下巴,掰开他已经快被自己咬出血的唇瓣,将自己的食指塞进去,“疼了咬我。” 沈曜疼是真的,可还没疼到失去意识,他哪里舍得咬花熠,反倒含着花熠的食指不动了。 酒离沈曜现在住的地方不算远,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楼下。 魏陶停下车,对花熠道,“你坐在车上等一下,我先把曜曜送上去,再送你回家。” “不用,”花熠摇头,拒绝得干脆,“我跟阿曜回家。” 魏陶一噎,气得猛捶一把方向盘,“你跟他回家?你他妈疯了跟他回家,万一被拍到了,明天就等着热搜预定!” “桃子,”沈曜按了按额角,无声叹气,“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 除非他们真的被拍到了实锤,不然,一个男人跟去另一个男人家,他再红,也不至于就热搜预定了。 “啊,”魏陶愣了两秒,气笑了,“操,他妈的被你俩气糊涂了。” “谢谢啊桃子,”沈曜笑了笑,开门下车,又冲魏陶挥了挥手,“回去开车小心,微信联系。” 魏鼓手现在看着花熠黏沈曜身边就来气,可要是不黏,他估计会更来气,自己都觉得自己矛盾,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一摆手,“行了赶紧滚。” 扔下这句,魏陶就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虽然不怕被拍,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沈曜还是把围巾往上扯了扯,拉着花熠快步进了楼。 电梯里,看着沈曜按下16,花熠突然问,“你以前,带人回来,上过热搜?” 沈曜不明白花熠这抓的是什么重点,匪夷所思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带人回来过了?” 花熠一顿,换了话题,“之前在酒,喻哥说,要不是因为我,你现在就不会怎么样?” 问出这句话,花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紧紧攫住沈曜的眼睛,一眨不眨。 其实他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个答案,可那个答案太不可思议了,他根本不敢相信。 “没怎么样,”沈曜生硬地别开头,不与花熠对视,“我现在不是好着吗?” 花熠却不肯就这样放过他,自己一字一顿补全了那句话,“要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得胃病,是不是?” 他话音还没彻底落下,电梯就发出“叮”的一声,到16楼了。 沈曜没回答,先一步下电梯,开门进家。 等花熠进来,关好了门,沈曜才开口,“真不是,你别自己瞎想,我胃病跟你没关系,就是进圈以后工作忙,经常吃饭不及时。” 他这话倒也不是完全说谎。 虽然胃病的开始,确实是因为那时候刚和花熠分手,没日没夜喝了一个月的酒。 可后来进圈之后,他忙于写歌作曲,亦或开演唱会拍广告,也确实“功不可没”。 只是如何开始的,就没必要让花熠知道了。 沈曜要的是你花爷的爱你花爷的心,不是愧疚与自责。 很好,你花爷现在总算体会到当初跟沈曜说自己失眠和他没关系的时候,沈曜是什么感受了。 花熠磨牙,还是忍不住又问出一句,“那你明知道自己现在胃不好,还跟我那么喝酒?” 他现在回想起之前在酒,魏陶说要给沈曜调“草莓代基里”,沈曜却说要野格时候,魏陶的反应,以及魏陶后来只拿了一瓶进来,自己竟然还问为什么只有一瓶... 花熠就忍不住想抽自己。 明明平时都很敏锐的,怎么那时候就他妈的那么迟钝? 沈曜本想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因为想亲你,也想你亲我。” 花熠呼吸一滞,彻底什么话也问不出了。 多问一句,就是多给自己找重罪受! 明知道沈曜说这话就是故意撩他,花熠却还是没忍住,狠狠在沈曜嘴唇上啃了一口,才道,“以后想亲了就直说,小爷我一定满足你,别再这么作自己。” 沈曜眉眼弯了弯,认真点头。 换好自己的拖鞋,沈曜弯腰打开鞋柜,拿出双拖鞋给花熠,“新的,没穿过。” 花熠穿上那双和沈曜的款式相同,却是明黄色的,还完全符合自己脚码的拖鞋,不禁有些怔愣。 进家,沈曜要去厨房倒水,还没动,就被花熠摁在了客厅的软沙发上,“你坐着,我去倒。” “好,”沈曜从善如流,指了指厨房杯架里放着的蓝色瓷杯,“就那个是我的,你想喝什么自己拉开冰箱看,想喝水也行,有没用过的杯子在厨房上边柜子里。” 花熠点了点头,接了杯热水给沈曜端来,自己习惯性先抿了一口,确定温度合适才递给沈曜,“你好些没?还疼不疼了?” “好多了,”沈曜捧着水杯,就着花熠刚喝过的同一个位置也喝了一口,喝完,还像是故意般,探出舌尖舔了舔唇角,才说,“没之前那么疼了。” 花熠当然注意到了,他的眸色一瞬间变得很深,深呼吸两下,突然凑近,以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把沈曜推倒在了沙发上,贴着他的耳边,低声道,“阿曜,好多了就乖一点儿,别招我,不然,就该换个地方疼了。” 清晨七点,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沈曜还困得睁不开眼, 他想把闹钟关了,闭着眼睛去摸手机,可手机没摸到,摸到的是一片精壮肌肉。 沈曜顿时清醒了。 他睁开眼, 对上的就是花熠的帅气睡颜。 大概是被吵醒了烦躁,花熠眼睛还没睁开,眉毛已经又拧了起来,他伸手捉住沈曜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又把沈曜整个人往怀里捞了捞,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低哑, “别乱动,陪小爷再睡五分钟。” 成熟的闹钟已经学会自己停下来。 沈曜没再动, 配合窝进花熠怀里,却没闭上眼睛, 而是用眼神一寸寸描摹花熠的五官。 不得不说, 你花爷长得是真好看。 醒着时候好看,睡着时候也好看,这么半睡半醒还燃着起床气的时候,一样好看。 看着看着,沈曜嘴角就忍不住扬了起来。 重逢以来,这算是两人第三次“共枕眠”了。 只是前两次,一次醒来花熠已经没了人影, 另一次醒来花熠已经起床洗漱好了。 只有这一次不同。 时隔五年,再次在花熠怀里醒来的感觉,原来这么令人愉悦。 沈曜又往花熠怀里靠了靠,正想探头给他个早安吻,就感觉到有个地方顶着自己。 沈曜一下又想起了昨天晚上。 昨晚,两人最后还是手动互助了一下,就睡了。 花熠给的理由是今天要早起赶回片场拍戏,怕沈曜身体吃不消,虽然听起来确实很有理有据,可沈曜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重逢之后,花熠说话依然很骚,嘴上便宜从来没少占,也并不吝啬亲吻亦或抚摸,可真的到了最后一步,他却总像是刻意回避一样,踩急刹车。 昨天有那么一个瞬间,沈曜真的都想直接问出来了,问花熠是不是不想要他,可最后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除去这一点,他们两个人现在的状态好得不像话,好得甚至时常能让沈曜生出某种他们根本不曾分过手,不曾空白那五年的错觉。 这就像场美梦。 沈曜知道,是梦,就一定会有醒的时候,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沈曜并不想亲手戳破它。 五分钟一到,闹钟就又及时响了起来。 花熠半眯着眼睛抓了两把头发,放开沈曜坐了起来,“早啊,沈老师。” “早安。”沈曜应了一声,探手覆上了小花熠,试探着说,“我帮你。” 花熠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嘴角就勾了起来,他低头在沈曜额头上亲了一口,“别了沈老师,拍戏迟到可是要被韩杨训的。” 韩杨年轻,不像有的老导演那样时刻会给人压迫感,他在拍戏以外的时候,都很好说话,也能一起开玩笑,可真对上专业问题,他半点儿都不会通融。 这点沈曜和花熠都知道。 没再多说,沈曜也跟着起了床。 把这边的浴室留给花熠,沈曜去了旁边客卧的浴室洗漱。 都收拾好,两人下楼,花熠的司机已经等在楼下了。 早饭是花熠让司机提前买好的,简单的豆浆油条茶叶蛋。 花熠把吸管戳进豆浆里递给沈曜,又专心致志剥起茶叶蛋,剥好一个,放进沈曜的小饭盒里,还不忘叮嘱,“趁热吃,不然胃又不舒服。” 司机在前边一本正经目不斜视开车,脑袋里却已经翻了二十个跟头—— 救命!他们家花少爷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有外人在,沈曜有些赧然地捏捏鼻子,小声道,“我还没这么虚。” 花熠一顿,笑了,“是,沈老师不虚,我昨晚才确认过。” 沈曜:“......” 还能不能行了?大早上就当众这么虎狼! 吃过早饭,车出了市区,路变得颠簸起来。 沈曜的困意又上来了,干脆靠在花熠肩膀上闭目养神。 花熠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沈曜靠得更舒服,自己也微微偏头,靠在沈曜的脑袋上阖上了眼睛。 司机努力屏气凝神,把自己当个隐形人,又忍不住在等红绿灯的空档,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看。 两个人头碰头近乎依偎在一起,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车窗恍在两人脸上,他们花少爷眼睛都没睁开,就像是条件反射一般抬手遮住了靠在他肩头的人的眼睛。 司机禁不住哑然。 这世上哪儿有什么真的不会照顾人的人?不会照顾,只不过是没遇上想照顾的人罢了。 九点开工,两人八点五十九分准时到的片场,倒是真的很符合你花爷守时的性格。 韩杨眼睛在沈曜和花熠身上转了两圈,意味深长笑笑,“状态不错,尤其是小熠,比两天之前那疯狗样好多了。” 之前沈曜回海城的第二天,花熠一大早就跑来说他也要请假。 这一下两个主演同时请假,韩杨肯定生气,可花熠态度强硬却又诚恳,硬生生从早到晚连轴转,一天拍完了两天的戏,晚上还让汤圆订了餐请全剧组吃宵夜。 韩杨这才没再多说,把空出来的一天先用来拍配角的戏了。 花熠知道他说什么,难得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韩导,求不提啊。” 韩杨摆摆手,“行了行了,快去化妆开工了。” 沈曜和花熠点点头,一起往化妆间走。 刚走两步,就听韩杨又在后边道,“哎对了小熠,你朋友圈是不是把我屏蔽了啊,怎么只有一道杠。” 昨天韩杨收了工,休息时候突然又想起来花熠请假时候的样子,觉得有趣,就想去看一看他会不会发朋友圈瞎得瑟,谁知道一点进去,除了条横线什么都看不到。 在韩杨看来,花熠这种张扬恣意的年轻人,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不发朋友圈的人。 听到韩杨问话,沈曜不动声色停住了脚步。 “您想什么呢,”花熠坦荡荡地笑,“小爷我就是懒得发。” 说完,花熠就先一步往化妆间走。 沈曜跟上去,犹豫一瞬,还是忍不住问他,“你说真的?” “什么真的?”花熠偏头看他,隔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你说朋友圈吗?当然是真的啊,小爷我跟韩导又无怨无仇,我屏蔽他干嘛?” 沈曜不说话了,心道你跟韩杨确实无怨无仇,可你跟我,还真不好说。 见他沉默,花熠愣了一下,总算明白过来了,“你该不会也以为,是我故意屏蔽你了沈老师?” 被拆穿,沈曜下意识否认,“我没有,我就是觉得奇怪,毕竟你原来...原来那么爱发朋友圈。” “啧啧啧,”花熠故意咂咂嘴,“沈老师,能不能对自己有点儿自信啊,我屏蔽谁也不会屏蔽你啊。就是确实很久不发了,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这说的确实都是实话。 与沈曜分手之后,花熠就不怎么喜欢发朋友圈了。 以前爱发,一面是确实年纪还小,抽中个“再来一瓶”这种芝麻大的小事都想发个朋友圈嘚瑟一下。 另一面,当然就是跟沈曜在一起之后,好像干什么都快乐,什么都不干也快乐,就忍不住怀着点儿类似炫耀宝藏的心情,总想发朋友圈。 可后来分开了,花熠不至于矫情地说,再也没遇上快乐的事儿。 这么些年,他当然也遇上过不少,大到在国外拍的短片获奖,小到某天天气很好,又正好吃到了很正宗的华国菜。 这种时候,他也想随手发个朋友圈,可每当编辑好,要发出去的时候,他就又忍不住想,他最想分享快乐的那个人,不会看到这些了。 每次都这么想,久而久之,花熠就干脆不发了。 这么多想法,花熠不说出来,沈曜自然就不会知道,他只当是你花爷长大了成熟了,还自己在心里感叹了两句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 换了衣服化好妆,两个人就都把这些琐事暂时抛在了脑后,完全进入工作状态。 今天青潼县的天气不错,两个人回了趟海城,暂时抽离了一下,反倒状态更好。 韩杨就趁着天时地利人和,急忙把之前一直搁置的那场室外戏拍了。 沈曜确实对“高空坠物”还有一点点心理阴影,不过好在影响不大,拍了两遍,那场戏就过了。 后来又拍了场氛围轻松的室外戏。 是在安常休息的时候,吴毕约他一起逛集市。 这场戏剧本上就只写了一句话,最后真正成片,估计镜头也不会超过三十秒。 可如何在这三十秒里,能够让观众感受到流转在两个主角之间并不说破却又已经浑然天成的cp感,其实拍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 这就是最开始韩杨一直担心的问题,如果主角之间默契感不足,是无法驾驭这种看似平淡没有冲突,实则最难表现的戏份了。 不过显然,这个问题放在沈曜和花熠身上,就根本不叫问题了。 两个人明明没有任何肢体上的亲密接触,只是并排一起走着,看到什么好玩的就会停下来,指给对方看,或者干脆拿起来在对方脸上身上比比划划,有的直接掏钱买下来,有的看一看又放回去... 仅仅是这样,两人之间的cp感已经强得快从镜头里冲出来,饶是韩杨都不太能招架得住。 一上午都拍得很顺利。 韩杨又过了遍镜头,确认没什么问题了,就大手一挥放大家去吃饭。 他话音才落,汤圆就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把手机递给花熠,“熠哥,你快看眼微博,你的家庭背景,被人扒出来了!” 沈曜跟花熠都是一顿,同时点开手机看微博。 只见热搜第三上赫然挂着#惊!《陷阱》男主角花熠,演不好戏就要回去继承亿万家业!# 本来有那么一点点紧张的,看到这标题,沈曜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原博是个娱乐大V,措辞倒是没有什么攻击性,大概就是纯粹分享八卦。 下面配的图很多,有之前花熠现身海城花氏总部楼下的,更多的主要还是分析了一下他平时被拍到的私服,从头到脚从内搭到配饰,都被扒了个遍。 最后简明得出言论——这位新回国的小明星,背景绝对很硬。 因为他身上穿的衣服,鞋,还有戴的配饰,有很多都不只是贵这么简单,而是有钱都很难买到,各种全球限定款。 这微博一出来,大家就又想起了前不久沈曜出事,杜闵连带后台一起倒台的事。 那时候就已经有不少吃瓜群众猜花熠的背景,现在更像是找到了实锤。 沈曜翻了翻评论,不知道是不是被控过评了,发现整体都还算和谐,大多不是在感叹小哥哥颜好又有钱,就是开玩笑般说花熠演不好戏就要回家继承家业。 当然其中也不乏少部分黑子乱蹦哒,黑的点主要还是又一个靠后台进圈玩票的,感叹当今娱乐圈风气不正。 “熠哥,”汤圆小心翼翼开口,“尤老板刚打过电话,问要不要公关,看你的意思。” 花熠沉吟了一下,先问,“尤老板跟韩导沟通过了吗?” 他的家庭背景曝光,影响的不止是他一个人,现在最容易受波及的就是韩杨,很可能被骂向资本屈服乱用演员。 因此公不公关,并不完全取决于花熠自己的想法。 “沟通过了,”汤圆如实转达,“韩导说不在意,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要是演的不好,他才不会管你是哪个“花”,立刻把你逐出剧组。” 这倒确实是韩杨会说的话,花熠忍不住笑了,“那就不公关了,小爷我的家庭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说着,他还直接用大号给那条原博点了个赞,这可就相当于正主盖章了。 “可是,”汤圆担心道,“这样一来,很多人可能就会对熠哥你先入为主,觉得你没实力没演技,只会靠后台。” “那就让他们这么觉得好了,”花熠挑了挑眉毛,语速慢下来,“等这部戏拍完上映了,有他们嚎脸疼的时候。” 沈曜看着这样的花熠,心情也跟着扬了起来。 这就是他认识的花熠,他喜欢的花熠。 五年之前也好五年之后也罢,时间从未磨掉他身上鲜明的傲气与棱角。 下午,又拍了两场两人的室内戏,韩杨主动提出来想加班,再拍一场沈曜的单人戏。 一方面是感觉他今天状态格外好,不舍得就这么结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前面请了两天假,可以趁今天补一下。 沈曜自然是没意见。 韩杨给他讲戏,“安常的生活其实非常简单,在遇到吴毕之前,就是每天送快递,休息时候宅在家里看电影。可以说吴毕的出现,是打开了安常生活的另一个窗口,所以影片前期,安常的出现主要都是和吴毕在一起的画面。而这个平衡被打破,就是因为小镇上的凶杀案在邻里之间流传开了,安常想要尝试去追查线索,却慢慢追查到了吴毕身上。今天要拍的这场戏,就是安常因为查出来的一条线索,第一次对吴毕产生了怀疑。” “这场戏不长,但却并不好演,因为没有台词,你只能通过自己的表情或者动作,来向观众传达你的情绪。给你两分钟,你自己找下感觉,好了给我打手势。” 沈曜点点头,自己站在定点找感觉。 这场戏他之前看过剧本也做过笔记,安常之所以会对吴毕产生怀疑,是因为在推测的凶杀案最可能发生的那段时间里,安常在监控里看到了一个身形很像吴毕的人出现在了案发现场附近。 别人可能不容易认出来,可安常喜欢吴毕,也熟悉吴毕,他认得出来,也能确定。 这本也没什么,那里本身就离吴毕的工作室不远,可问题是,安常很清楚地记得,那天那个时间段,他与吴毕发信息聊天,吴毕和他说在XX饭馆吃饭,还特意拍了张照片给他。 XX饭馆,离案发现场很远。 安常不觉得吴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能两地往返,并且,那是吴毕第一次也可以说是唯一一次,给他那么仔细地报备行程。 这些信息放在一起,安常很难不多想。 过了两分钟,沈曜觉得自己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就抬手给韩杨比了个ok的手势。 场记打板:《陷阱》第二百三十一场,一镜一次! 安常坐在家中老旧的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 镜头给了手机屏幕一个特写,上面显示出的正是案发当天安常与吴毕的聊天记录。 安常的脸上其实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可他眉头微微蹙着,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握着手机的手指,正在轻微颤抖。 过了一阵,他有了动作,低下头,手指滑动,把那天吴毕发给他的每一条信息,包括拍下来的那张照片,都一条一条点开,仔仔细细地看,神情专注地像在审查什么,眉头越锁越紧,手指颤动得也愈发厉害。 就这样来回看了三遍,安常霍地起身,扔下手机走到窗边,大力拉开了窗户。 风灌进来,他就像是条缺水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地拼命呼吸,他脸颊涨得通红,胸膛更是剧烈起伏着,是非常外露的痛苦。 “Cut!”韩杨拍了拍喇叭,“状态保持住,后面的情绪还可以再强烈一点,再来一遍!” 沈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场记打板:《陷阱》第二百三十一场,一镜二次! 沈曜退回沙发上坐下,重头开始。 ...... 发呆,看信息找线索,最后起身走到窗边。 沈曜猛地拉开了窗户,却因为力道太大,窗户又往回弹了一下,他的手没有及时收回,手背被窗户的尖角划了一道,虽没出血,可也确实多了道明显的划痕。 花熠一直没走,就站在韩杨边上看,看到这一幕,他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可脚才挪了一步,就被韩杨拦住。 花熠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把心焦暂时压了下去。 镜头里,沈曜,不,应该说是安常,他好像丝毫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微微踮起脚尖,扒在窗沿上,用力呼吸。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安常转身,脱力一般,倚在窗边滑坐到了地上。 最后,他抬眼,看向镜头。 镜头给了他的眼睛一个特写,眼底猩红一片,此时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头找不到出口的困兽,极度痛苦,却又极度压抑。 韩杨喊了“Cut”,“过了,收工!” 可沈曜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然坐在地上,连姿势都没变。 韩杨眉毛拧了拧,正要走过去,就见旁边的花熠已经像支箭似的冲了过去。 “阿曜,”花熠跑到沈曜旁边,蹲下来,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拍完了,收工了。” 沈曜顿了两秒,才抬眼看向花熠,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动作迟缓地点了点头。 花熠能感觉出来他还没彻底出戏,没再多说,只是握着他划烂的那只手放到嘴边,吹了两下,轻声问,“疼不疼?” 花熠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手背上,泛起丝丝痒意,沈曜慢慢出戏了,他摇了摇头,站了起来,“不怎么疼,就是蹭破点儿皮。” 韩杨也走过来了,仔细看了沈曜一眼,问道,“出戏了?” “嗯,”沈曜笑笑,“前面情绪有点儿没收住。” “正常情况,”韩杨说,“之前我就发现了,你演戏属于体验派,会把自己完全代入角色里。这样对于拍戏本身来说当然不是坏事,拍出来的效果会非常真实,但是对于你自己而言,太沉浸有时候并不好。” 这个道理沈曜是知道的,他在圈里这么久,也没少听过或真或假的传闻,讲某某某演了一部什么戏,走不出来了,得了抑郁症或者干脆发了疯。 “我知道了,”沈曜认真道,“我会学着把握中间的度。” “对,”韩杨点头,“慢慢去找入戏与出戏的那个点,也可以适当学一学表演技巧,把沉浸和技巧结合起来。休息时候可以找比较经典的电影看了揣摩一下,也可以问一问小熠,这小子,典型的技巧派。” “韩导放心,”花熠笑起来,“我一定会好好指导沈老师。” 又说了两句,韩杨先走了,沈曜跟花熠一起回酒店。 电梯里,花熠用胳膊肘撞了撞沈曜,唇角勾了勾,“沈老师,今晚我去你房间,教你?” 无论是出于确实想学技巧的工作目的,还是出于单纯想和花熠待在一起的私心,沈曜都不可能会拒绝。 不过因为今天加了戏,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便决定先各回各的房间洗澡,之后花熠再去找他。 沈曜回到房间,脱掉衣服就进了浴室。 为了节省时间,他没泡澡,而是直接洗了淋浴。 洗好出来,花熠还没来。 想起韩杨之前说的,也可以自己找电影看了揣摩,沈曜便靠回床头打开了电脑。 只不过,他看的不是什么经典电影,而是花熠在国外学习期间,拍过的一部短片。 是个科幻题材的,时长只有二十三分钟,花熠在其中饰演的角色是一个幼时被强行带入实验室改造,长大后逃跑并进行了一系列反击,救了很多无辜小孩的英雄。 沈曜知道,去年这部短片就是凭借热门的题材,精准的节奏,以及花熠炸裂的演技,获得了国际微电影节金奖。 看了大概一刻钟,正到**部分,门铃就响了。 沈曜去开门,带着一身水汽的花熠走了进来。 “你等我一下,”沈曜急着想知道后续,看了花熠一眼就又窝回床头插上了耳机,“十分钟,我把这一点儿看完就好。” 花醋缸秒上线—— “沈老师,”他语调沉沉,“你在看谁的电影?” 可沈曜插着耳机,正播放到实验室被炸,耳机里传出巨大轰鸣,根本没听见花熠说话。 花熠这下更气了,这是谁演的电影这么吸引沈曜? 竟然能吸引得他都来了,站在沈曜面前了,沈曜却看都不看他一眼,还专注地插着耳机盯着屏幕! 这么想着,幼稚你花爷就两大步走了过去,他倒要看看主演是谁,以后如果在圈内碰上了,绝对不跟他打招呼! 这个念头还没落下,你花爷低下头,就眼睁睁看着屏幕上—— 出现了自己的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