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林望书被那个动静吓到了, 穿上衣服出门,在卧室门口看了一眼。 书房外小莲站在那里,神色惨白。 里面传来赵医生的声音:“蒋苑, 你按住他,把让他碰那些碎片。” “你他妈放开老子,操!” 伴随着江丛羡的怒吼,有什么, 摔在地上。 声响大到足够扰邻了。 林望书想,还好这里的房子都是独栋的。 不然左邻右舍该报警了。 小莲看到她了, 红着一双眼睛过来:“望书姐,怎么办。” 她的声音抖的厉害, 应该是被吓到了。 林望书搂过她的肩膀,柔声安抚:“没事的,没事的。” 书房门是虚掩着, 并没有关严实。 江丛羡的情绪有些过激。 他是个还算体面的人, 平日里不论发生了什么, 面上始终能保持淡然。 可是现在, 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了,里面的怪物全部被放了出来。 小莲终于忍不住, 哭出了声:“先生病发了, 他现在肯定很痛苦,他一发病就会伤害自己,上次发病的时候直接把一整瓶安眠药全部给吞了,如果这次不是蒋苑来的及时的话, 他可能就……可能就……” 里面似乎终于静了下来。 半晌,蒋苑和赵医生一前一后的出来,前者脸上手上全是伤。 应该是在刚刚那场混乱中被江丛羡伤到的。 赵医生说替他缝合一下,他却摇头:“皮肉伤,不碍事。” 林望书看了一眼,有的伤口甚至能看见骨头了。 想来他是放心不下江丛羡所以才不肯离开的。 迟疑半晌,她微启红唇,轻声开口:“你去缝合伤口,这里有我。” 蒋苑动作微顿,垂眸看她。 显然,对她的话带着很大的质疑。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害他的。” 她说,“我清楚我现在的处境,没有他,我也活不了。” 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四周静的可怕。 蒋苑那双发沉的眸子凝视她良久,终于点了下头。 然后扶着受伤的那条胳膊,随赵医生下了楼。 小莲虽然担心江丛羡,但亲眼目睹了刚才发生的那些惨状后,现下自然是不敢进去的。 但是又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于是她和林望书说:“望书姐姐,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叫我,我就在楼下守着,哪儿也不去。” 她摇头笑笑:“你早点去休息,明天不是还要起早床吗。” 江丛羡的衣服每天都要熨烫,他起的早,于是小莲只能起的比他更早。 还是有些不放心。 林望书又劝了一遍,她才肯离开。 小莲走后,她推开书房门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电脑被砸的屏幕都碎了,更别说是满地的瓷器碎片。 书架也东倒西歪,摆放整齐的书全部杂乱的掉在地上。 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刚注射完镇定剂的江丛羡半躺在沙发上,双眼空洞。 似在看天花板,又似什么都没看。 白色的衬衣沾染血迹,有种血腥的美感。 领扣散了几颗,甚至能看见匿在阴影之下的锁骨,以及肌肉的轮廓走向。 他的肤色是冷白的,像是藏匿在夜间的吸血鬼。 哪怕不说话,只是看你一眼,就足够让你心甘情愿的露出脖颈,等待他的享用。 他常笑,或温润,或轻柔,又或者,带着**。 但林望书知道,那些都是虚情假意,是伪装出来的。 不知怎的,她突然有种错觉。 就好像,现在的江丛羡,才是真正的他。 了无生机,阴郁绝望。 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腐朽的。 如枯萎的花,等待凋零的那一刻。 林望书将脚边的书捡起来,放回书架,摆好。 然后走到江丛羡身旁。 她看了眼他手腕上的伤口。 只是简单的止了下血,应该是赵医生打算等他睡着了再帮他处理。 林望书拖了张椅子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问了一句:“疼不疼?” 他罕见的,有了些许反应,眼睫轻抬,却也不过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也没开口。 林望书倒不意外。 “睡会,睡着了以后会好受一些。”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逐渐攀爬戾气: “你在可怜我?” 的确是在可怜他。 她不知道江丛羡经历过什么,唯一可知的,那些经历,或许与她身边的人有关。 似乎是从她的神情得到了答案,他冷笑出声,似在威胁,又似在警告:“林望书,精神病杀人不犯法的,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她当然怕。 怕的要命,甚至连手都在抖。 江丛羡和那些只会说大话的人不同,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林望书微垂眼睫,看着他受伤的那条手臂,无菌纱布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往上,是一个新鲜的针眼。 应该是刚注射过镇定剂。 他的手和她比起来大很多,修长白皙,骨节是分明的。 好看的如同一件工艺品。 他整个人都是好看的,全身上下,每一处。 无一例外。 哪怕林望书偶尔带着对他的恨,可还是不得不承认。 他的确是自己,见过最好看最好看最好看的人。 掌心相抵的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指尖是凉的。 像是在隆冬的夜里,被雨水淋过一般。 “疼吗?” 她的手太小了,根本握不住。 嘴角的冷笑甚至还来不及收回,他无声垂眸,看着白嫩的柔夷在自己掌心。 林望书以为他会厌恶的甩开,然后照常扔下一句带着威胁的冷言。 他常让她摆正好自己的位置,别肖想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做他的女朋友,她显然不配。 顶多仗着那张好看的脸蛋,在他身边当个情妇。 哪怕是他以后结婚了,也不会放过她。 所以她以为,他是厌恶自己的触碰的,必然会甩开。 可是他没有。 只是无声的看着,纤长却不卷翘的睫毛,此时全数遮挡眼底情绪。 他就像是一道不透风的墙,情绪从不外露。 包括现在,也是。 人怎么能活的这么累呢。 连自己最真实的一面都得藏着掖着。 林望书还是讨厌他的,只不过,在那个基础上,多了些怜悯。 镇定剂似乎起了作用,他逐渐睡去。 手却没有抽离。 罕见的,乖顺。 -- 赵医生替蒋苑缝合完以后,估算着药物差不多也起了作用。 于是带着药箱上了楼。 书房的狼藉被收拾了一大半,穿着白色睡裙的女人正弯腰将地上的书捡起来,一本本归位。 看到赵医生后,她站起身,礼貌的打过招呼。 这不是赵医生第一次见到她了,不过上次见时,离的远。 匆匆一瞥,也没看出什么来。 现下这么近距离的瞧,倒的确是个出尘脱俗的美人儿。 他笑问:“吓到了?” 林望书也没否认,点了点头:“有点。” 赵医生坐过去,给江丛羡缝合伤口。 因为他打过镇定剂了,再加上他以往缝合也从不打麻药,所以赵医生只倒了点碘伏给他伤口消毒。 他似感叹了一句:“疯子也不是从一出生就是疯子,不正常的人,在很久之前也是个正常人。” 林望书因为这句话愣了半晌。 江丛羡睡的沉,直到伤口缝合结束,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赵医生收拾好东西后站起身:“他就拜托你了。” 林望书点头:“我送您。” 被他给婉拒了。 走之前,他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回头又叮嘱了一句:“他要是发生了什么异样,你记得随时联系我。” 话说完,递给她一张名片。 精神科医生,赵廖。 -- 在蒋苑的帮助下,林望书把江丛羡扶回了房间。 她开了灯,房间亮如白昼。 那些家具摆件都泛着冷色,半点人情味也没有。 江丛羡的房间就和他这个人一样,都是冷的。 林望书替他盖好被子,开了窗户通风。 书桌旁边第二个抽屉开着。 她犹豫了一会,走过去看了一眼。 她没有偷窥别人**的癖好,可是此刻,仿佛有什么在诱惑着她。 她把抽屉完全拉开,看见里面摆放着各种药物的瓶瓶罐罐。 大多都是精神疾病方面的。 她的手突然顿住,视线落在抽屉最里面的相框里。 年轻的漂亮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她笑容温柔。 小男孩的眉眼与江丛羡有几分相似。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照片里的人阳光可爱。 林望书的手抖了几下,差点连相框都没拿稳。 她似站不住一般,踉跄一下,脚软了。 照片里的女人,她是见过的。 在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夹在他钱包内层。 父亲在她心目中,一直都是一个高大伟岸的形象,虽然严厉,但却异常疼爱她。 哪怕已经确信了,他的确做过一些对不起江丛羡的事。 可她还是会在心里为他开脱。 可能是一场误会,也可能是江丛羡认错了人。 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崩塌。 林望书失魂落魄的靠在墙上。 没有什么比让一个孩子,亲眼见证自己一直敬爱崇拜的父亲,是那样不堪,还来的让人崩溃。 ---------(球球的喵) 小莲晚上没有睡好,反复的做噩梦,被惊醒。 亲眼目睹了那一幕,谁都会被吓醒。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 熨烫衣服的时候还走了神,不小心把先生的领带给烫坏了。 先生的东西都是些独一无二的高定,昂贵的很。 怕她一年的工资拿去都不够赔的。 吴婶闻着糊味了进来:“怎么了,隔着老远就闻着味了。” 小莲苦着一张脸,手上还拿着那条烫坏了的领带:“吴婶,怎么办,我刚刚走了会神,不小心把先生的领带给烫坏了。” 吴婶皱着眉斥责了她一顿,让她下次注意着点。 恰好林望书从楼上下来,小莲放下领带,匆忙出去,问她:“望书姐,先生他好些了吗?” 林望书眼睛的肿胀程度不比她的轻,想来昨日也没怎么睡。 “他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闻言,小莲这才松了一口气。 早餐摆上了桌,林约还在睡。 林望书让厨房温点粥。 江丛羡昨夜折腾了那么久,再加上镇定剂的药效,怕是今早也起不来了。 哪曾想话音刚落,二楼便传来动静。 他身上的睡衣是昨天她让蒋苑替他换的。 那件带血的衬衣扔了。 似乎没想到他起的这么早,小莲愣了一会,然后才过去,问他:“先生吃粥还是吐司?” 他声音哑,脸色也有些苍白,语气淡:“随便。” 从楼上下来,他随便拖了张椅子坐下。 林望书低着头,专注的吃粥,小口小口的咀嚼。 他看了她良久,突然冷声问道:“你昨天是不是翻我抽屉了?” 她心虚的抬眸:“你昨天没睡着?” “睡了。” 镇定剂对他来说比安眠药有用。 “那你怎么……” 她似在疑惑,那你怎么知道我翻你抽屉了? 还是在房间里安了监视器? 她只知道客厅有,却没想到房间里竟然也有。 这人实在是太……变态了点。 她的反应在江丛羡的眼中便是默认了。 眸色越发阴冷几分:“谁让你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