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等到寻雅透过那双惺忪的睡眼看清来人是江丛羡后, 刚想和他打招呼,后者已经绕开她进去了。 贴心的替林望书把被子盖好。 她睡的熟,半点反应都没有, 江丛羡多看了一会,手碰碰她的脸。 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于是他站直了身子,准备出去。 寻雅总觉得自己站在这就像是个明晃晃的电灯泡, 提议道:“要不我先出去?” 江丛羡语气平淡:“不用。” 他也不看她,直接出了房间。 冰箱里东西还算齐全, 他系上围裙进了厨房,随便弄了点早餐。 可能是时间到了, 林望书被闹钟吵醒,寻雅洗漱完进来,见她醒了, 坐过来告诉她:“你男朋友来了。” 林望书揉了揉眼睛, 没太清醒:“我男朋友?” “嗯, 江丛羡啊。” 林望书这才记起来, 她们今天九点的飞机,于是慌忙问她:“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 如果江丛羡不来的话, 她们肯定得睡过头。 林望书松了一口气。 她出去洗漱, 也忘了先换衣服,就穿着身上那件睡衣。 可能是在自己家,放松惯了。 寻雅还困着,又躺床上补了会觉, 让早餐好了再叫她。 开放式的厨房里,江丛羡正给锅里的煎蛋翻面,听到声响了,他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从房间出来的林望书。 他关了火:“过来。” 声音淡,也没有半分命令的语气。 但就像是带着某种魔力一样,林望书抗拒不了。 她把房门带上,走过去。 离的近了,江丛羡摸她的脸,低下头,似乎想亲她。 林望书急忙用手去挡:“我还没刷牙。” 他无声的笑了:“我不嫌弃你。” “可我嫌弃。” 她脸还有点红,专门用空着的那只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想闻闻有没有什么异味。 还好没什么味道。 江丛羡干脆直接把她的手拿开,吻了下去。 事后又笑:“躲什么,我不嫌弃你。” 林望书看了眼锅里的煎蛋,不动声色的转开了话题:“蛋应该熟了?” “嗯。”江丛羡拿了个盘子过去,把煎蛋盛出来,又问他,“今天想吃全熟的还是溏心的?” “溏心的。” 江丛羡重新拿了一个蛋,打碎,倒入锅中。 哪怕是在做饭,他的视线也总在林望书的身上。 洗手间的门没关,她在里面洗漱,正好可以看到。 洗漱结束,她拿着擦脸巾擦脸,从里面出来。 胸前沾上水渍,江丛羡多看了一眼,然后去抱她:“真软。” 林望书笑了一下:“我最近好像是长胖了一点。” 他笑声低沉,贴着她的耳蜗往里钻:“我说的是其他地方。” 后知后觉感觉到别样的触感,林望书这才反应过来,脸一红,猛的推开他:“我忘记换衣服了。” 他视线坦荡的看着她的胸口,没有内衣的束缚,那件单薄的睡衣根本挡不住什么:“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呢,看我做饭辛苦,想给我点福利。” 林望书的脸更红了:“你……你别乱说了。” 她逃一般的进了房间。 寻雅闻到香味,正准备起床,看到她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以为她是发烧了。 “你是不是感冒了?” 林望书没说话,头还低着。 寻雅已经打开抽屉去拿体温计了:“这种特殊时刻如果发烧的话就难搞了,估计飞机都上不了。” “没发烧。”林望书轻声说完,拿了衣服准备换。 “笑笑他们先去机场了吗?” 寻雅坐起身:“她和她男朋友先过去了,我那个同学可能有点麻烦,他们那不好打车,所以得我们去接。” “嗯,可以的,正好江丛羡开了车。” 寻雅想了想,还是一点点的蹭到林望书身旁,小声问她:“江丛羡的病,好了吗?” 闻言,林望书换衣服的手稍微顿住:“这个病没有那么快治好的。” “那你真的想好了要一直和他在一起?”可能是觉得这句话说的不太对,于是寻雅又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万一他的病一直不好呢?” 她也不是在劝分,也不是在挑拨离间,是因为她知道双相有多可怕,也知道江丛羡这个人有多可怕。 他哪天杀了人寻雅也不会意外。 理智和法律似乎都没办法成为约束他的枷锁。 林望书把外套的扣子一一扣上:“想清楚了,会一直和他在一起,哪怕他的病永远不会好,也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你想好了要承担他的未来了吗?” 正是因为之前身边出现过这样的人,所以寻雅才会担忧。 她的高中同学,半年前通过相亲认识了一个男人,985毕业,大学老师,有车有房,性格也好。 原本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但是她的同学最终还是抵抗不了压力,和他提出了分手。 她是这么和寻雅说的:“我很爱他,可我实在没办法去承担一个人的未来,他已经把我当成他的精神寄托了,他发病情绪低落时,我得开导他,还得时刻提防着他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行为,我感觉我被他折磨的都快抑郁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所以她提出了分手。 正是这句分手,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上周,寻雅陪她参加了那个人的葬礼,她哭的很惨,几乎晕厥过去。 寻雅知道,哪怕心里的创伤会随着时间恢复,但内疚会一直陪着她。 前几天她还给寻雅打了个电话,说她最近开始失眠了,情绪也很低落,已经预约了心理医生。 这件事给了寻雅挺大的打击的,所以她不希望林望书也步她那个同学的后尘。 负责病人的一生,光是这几个字都足够吓人了。 林望书知道她是为自己好。 “从我点头同意和他在一起,我就想的很清楚了,我不可能丢下他不管的。” 他的前半生已经过的足够苦了,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整个人生都被苦涩和孤独充斥。 这对他不公平。 寻雅听到她这么说,反而放心了:“你自己能想通就好。” 换完衣服后出来,早餐已经好了,吐司和燕麦粥。 江丛羡还在厨房里,洗锅。 这还是寻雅第一次吃到他做的饭,林望书拖出椅子坐下:“他做饭很好吃的,你尝尝。” 寻雅拿着吐司,咬了一口,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江大厨这手艺都快赶上米其林大厨了。” 他头也没回,还在忙自己的,语气嘲讽的低呵一声:“吃过米其林吗?” 额,那倒没有…… 她有点尴尬的看向林望书,后者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 她笑着安抚寻雅:“你别理他。” 寻雅点点头,用笑容掩盖尴尬,低头安静的吃饭。 江丛羡只做了两份,没做自己的。 打扫完厨房以后,他从里面出来,坐在林望书身旁。 把胡椒粉递给她:“晚上给你煎牛排,特地从澳洲空运过来的,很新鲜。” 林望书没说话,只是安静的喝着粥。 江丛羡没等到回应,起身去给她倒了杯牛奶。 林望书没喝,推开了。 寻雅总觉得气氛不太对,本来嘛,男女朋友搞个冷战闹个脾气之类的挺正常。 最多余的应该就是自己这个电灯泡了。 此时她就觉得坐立难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好不容易吃完饭了,江丛羡在林望书起身之前把碗筷收拾了。 非常贤惠。 和刚刚对她冷言相待的江丛羡完全不同。 -- 因为这次过去也待不了多久,她们带的行李也不多,但是冬天的衣服厚,所以一个人也准备了两个行李箱。 江丛羡往返了好几趟,扛上车的。 他今天开了辆SUV,后备箱容量大,正好放的下。 林望书坐进了副驾驶,把寻雅同学的地址告诉他。 “她那边不好打车,我们先去接她。” 江丛羡点头:“好。” 也不需要导航,北城的路他都熟悉。 而且那边的小区,正好他是开发商。 离的不算远,二十分钟就到了,接到人以后她们直接去了机场。 几个女孩子聚在一起话似乎都格外多,那些话题江丛羡不感兴趣,也不了解,全程挺安静。 万笑笑的男朋友是学管理的,大三,已经开始准备实习了。 很显然,他对这里除他以外的唯一的男性很感兴趣。 “你这手表是绿水鬼的?” 江丛羡在看书,头也没抬:“嗯。” 李朝似乎丝毫不介意他的冷淡:“听笑笑说,你是做房地产的?” “其他方面也有涉猎。” 他笑道:“我是学管理的,不知道贵公司有没有合适我的岗位?” 江丛羡把书合上:“适合的岗位有很多。” 李朝面带喜色,他的公司自己早就有所耳闻了,同级的学校同学削尖了脑袋想要过去实习。 可是那边要求高,对学历更是。 不过也能理解,全国十强的大企业,招人肯定比普通的企业要高出许多。 原本这次旅游他也没想去的,家里人让他回澳洲,他连机票都买好了,后来得知万笑笑那个室友的男朋友的身份后,他这才毫不犹豫的退了机票。 对于即将步入社会的人来说,人脉比什么都重要,更何况是这种有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的优质人脉。 以为自己可以走这个后门,他笑道:“我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按步骤投简历,每个人都有机会。” “……” -- 他们的目的地在北城附近的一个小城市,风景好,位置也算冷门,人不多,非常适合过来玩。 民宿是万笑笑定的,里面的装修很适合拍照。 一共三间房,林望书江丛羡一间,寻雅和她同学一间,万笑笑李朝一间。 他们分别进去放行李。 林望书把美妆包拿出来,放在化妆桌上,同时把这里的枕套和床单被套全部换成了自己带的。 江丛羡过去帮忙。 “这边需要扯过去吗?” “不需要。” “要折起来吗?” “不要。” “我帮你把你的衣服放到衣柜里。” “不用,我待会自己来就可以了。” …… 被连续拒绝了好几次以后,江丛羡直接过去,一把扯过她正在抚平床单的手:“林望书,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不喜欢你和我冷战。” 他不喜欢这种若即若离的对待,会让他有一种,林望书会随时抛下他的感觉。 林望书沉默了一会,直起上身,直接和他说了:“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朋友。” 江丛羡皱着眉,似乎有点不解:“我没有不尊重他们啊。” “看,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林望书说,“性格和你的病没有关系,你不能总是这样,寻雅刚刚是在夸你,你却用那种语气嘲讽她,我觉得你这样做很不对。” 江丛羡是成熟的,甚至还要超出他年龄的成熟。 大部分时间里,他待人处事都是温和大度的。 可林望书总觉得,他对自己身边的人敌意很大。 江丛羡听她说完,也沉默了一会。 然后要去抱她,林望书还在气头上,没让他抱。 伸出去的手落空,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睛垂着,脸色很淡。 林望书继续去整理床铺,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属于江丛羡的:“让我抱抱,好不好?” 声音很轻,但林望书却听出了一点哀求。 她现在并不想和他说话,所以也没有给出回应。 “我可以和她道歉。” “可我说那些话不是因为我看不起你的朋友。” “你们在房间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因为她劝你离开我,所以我才会……” “我好不容易才让你留在我身边,可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阻止你走向我,我是在气这个。” “你抱我一下好不好,你抱我一下,我待会就出去和她道歉,还有你室友的男朋友,他的工作我也会给他安排。” 林望书知道,江丛羡每次对这段关系没有安全感的时候,都会通过亲密的接触来确定林望书的心意。 他现在这么急切的想要她抱他,不过是在害怕。 怕她会离开,怕她真的不要她了。 林望书心一软,完全没脾气了。 既然他知道错了,既然他愿意改,那就算了。 她放下手里的枕头去抱他。 手刚碰到他后背的那一瞬间,就得到了更加热烈的回应。 林望书感觉自己的腰都要被他拧断了。 这会已经很晚了,他们都在各自的房间里面休息。 周围很静,房间里也是。 可能是一切都刚刚好,所以林望书并没有推开江丛羡去脱她衣服的手。 头顶的灯是几何图案的,灰色的角,很尖,也不知道手碰上去,会不会扎伤。 江丛羡咬她的耳垂,手背轻拂过她的脸颊,声音温柔的夸她:“书书真厉害,全部都吞进去了。” 林望书紧咬着唇,不想发出声音,眼神都开始溃散,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她摇头,声音嘶哑,想要推开他:“不行了。” 江丛羡吻住她的唇:“别跟一个男人说不行。” “我说我不行了。” 他一边鼓励她,一边搂着她的腰,让她背对着自己:“书书乖,我们书书最厉害了,再多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个小时,我很快就好。” “你一个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 他俯下身来,吻她的耳朵,“男人在床上的话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