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节
。 应是最近日日与叶长遥**,将那发情热驯服了的缘故,他已不再像先前那般萎靡不振了,加之睡过一觉,他的精神格外饱满,甚至较发情期前要好上一些,虽然他的面色苍白如旧。 俩人先去用了早膳,云奏坐于早膳铺子中,忽闻有人谈及状元郎的案子,当即吃惊地问叶长遥:“状元郎当真被人谋害了么?” 叶长遥叹惜道:“状元郎于六月二十一子时左右被人从背后一刀捅死了。” 云奏蹙眉道:“着实是乐极生悲,不知是谁人下的手?” 叶长遥低声道:“状元郎当夜与他的同窗一道在一家酒楼中饮酒赋诗,同窗共计九人,其中七人与他一道应试,然而,均是名落孙山,故此,城主首先查的便是那七个同窗。” “城主是怀疑那七个同窗因状元郎出人头地,与其有了云泥之差而心生嫉妒么?”见叶长遥颔首,云奏又续道,“此案已足足过去一月了,倘若那七个同窗当真有鬼,定已查出甚么来了罢?显然那七个同窗十之八/九与此案无关。” “你说得不错。”叶长遥并未特意去了解过这个案子,知晓不多,便将自己所知尽数讲与云奏听了,“城主将那七个同窗一一查了,全无所获,后来,当今陛下委任一钦差大臣专办此案,钦差大臣赶到这状元城后,亦将那七个同窗彻查了一番,仍无所获。不过此案触怒了当今陛下,至关紧要,以免有漏网之鱼,那七个同窗至今仍旧被关押于牢房中,不得释放。据闻状元郎素来与人为善,人缘极佳,受到师长的器重,后生的钦慕,无人有谋害他的动机。” “或许凶手杀错人了?”云奏猜测道,“又或许那状元郎实为人面兽心之徒?” 叶长遥回道:“目前并无证据能证明那状元郎实为人面兽心之徒。” 云奏又猜测道:“或许与男女之事有关?” “据闻状元郎洁身自好,并无大多文人流连烟花之地的癖好,终日不是帮外祖母干活,便是闭门念书。”叶长遥吃下一口方才送上来的酸辣粉,又指了指云奏面前的熏鱼面,“快些用罢,凉了便不好了。” 云奏拿了竹箸,一面思忖,一面吃着熏鱼面。 片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其实连状元郎生得是何模样都不知晓,却再无机会一睹其风采了,真真遗憾。 “望能早日查出凶手。”云奏咀嚼着熏鱼,突地瞧见一人从早膳铺子门口经过。 此人乃是一个老妪,满面皱纹,身形佝偻,竟是与自己的外祖母一般相貌。 ——在明珠镇之时,他亦见过与外祖母一般相貌的老妪,他当时以为自己瞧错了。 这老妪应当与他在明珠镇见过的老妪是同一人,却原来,他并未瞧错。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老妪,又忽然听得有人指着老妪道:“王老夫人实在可怜,好容易将状元郎拉扯长大,岂料……” 这老妪应当便是叶长遥提及过的状元郎的外祖母了。 为何她会长得与自己的外祖母一般相貌? 难不成外祖母身故后,亦来到了这个世界? 若是如此,外祖母为何相貌不改?是附身之人机缘巧合之下与她一般相貌么? 外祖母会责骂他害了其性命么? 外祖母如若发现他乃是断袖又会如何看待他? 会对他很是失望罢?会指责他断了云家的香火,让她无颜面对死去的亲家罢? 但他已过世,纵然并非断袖,亦无法为云家续上香火了。 他惊慌失措,生怕自己被老妪瞧见了,本能地往叶长遥身后躲了躲。 直至老妪走远了,他才意识到他这张皮囊与云三郎无半点相似,纵然被老妪瞧见了又有何妨? 叶长遥担心地抚了抚云奏的面颊道:“又不舒服了么?” 云奏已无泛舟的兴致了,索性顺着叶长遥的话道:“嗯,我有些不舒服,用罢早膳,我们便回客栈去罢。” 一回到房间,云奏便将叶长遥压于门扉上,摘去叶长遥的斗笠,并踮起脚尖来,吻住了叶长遥。 他的双手将叶长遥身上的衣料子抓皱了,接吻过后,他又不由分说地跪下了身去。 叶长遥猝不及防,揉着云奏的发顶,问道:“出甚么事了么?你现下分明还未发热。” 云奏不答,专心侍弄着,良久后,他才吐了出来,继而仰首凝视着叶长遥道:“我不发热便做不得么?” “并非做不得,我只是有些担心你。”叶长遥低下/身去,捧着云奏的双颊,一字一字地道,“在我面前,你不必有任何隐瞒,若有甚么心事,大可说与我听。” 他该当说与叶长遥听么?会被叶长遥认为是无稽之谈罢? 生前,他在翻阅话本之时,叶长遥于他不过是一个虚构的人物,但他眼前的叶长遥却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温度的。 叶长遥能接受自己其实仅仅是被著者用文字所编织出来的人物么? 云奏有了决定,遂对着叶长遥撒谎道:“我无事,夫君,抱我。” 叶长遥端视着云奏的眉眼,其中的心虚闪烁着,隐约可见,但云奏既然不愿吐露,他亦不会勉强。 他佯作不知云奏是在撒谎,一面细细地亲吻着云奏的侧颊,一面温柔地摩挲着云奏的发丝。 云奏喜欢叶长遥所给予他的一切,但适才那老妪的出现却毫不留情地唤醒了他深藏于心底的罪恶感,罪恶感四窜开去,已然占领了他的四肢百骸,以致于不论是亲吻,亦或是摩挲,都无法将他从罪恶感中解救出来。 他乃是个断袖,他已经与叶长遥有了夫夫之实,他正在与叶长遥做那罪恶之事。 叶长遥觉察到云奏并未如寻常般回应与他,心中低叹一声,继而将云奏拥在了怀中,不再更进一步。 自己的谎言漏洞百出,自己甚至连掩饰都做不了,叶长遥发现他在撒谎了罢?但叶长遥却甚么都不问,温柔得令他心疼。 云奏紧紧地环住了叶长遥的腰身,用力地汲取着叶长遥的气息,以对抗体内的罪恶感。 他心悦于叶长遥,即便要背负着罪恶感度过这一生,他都不会放开叶长遥的手。 三个时辰后,发情热复又翻滚了上来,未多久,便将罪恶感燃烧殆尽了,他的神志亦慢慢地溃散了,他甚么都不知晓了,他只知自己心悦于叶长遥,叶长遥亦心悦于他,他与叶长遥又已拜过天地了,不管做甚么皆是天经地义的。 长相思·其六 七月二十四, 午膳时分, 云奏难得与叶长遥一道下楼用膳。 自从与叶长遥成了周公之礼后,云奏已恢复了食欲, 原本被发情热折磨得凹陷了下去的面颊已长了肉,身体虽然仍旧过于清瘦, 但已不再瘦骨嶙峋了。 反倒是叶长遥, 瞧来较他更为清瘦, 一身书生袍穿出了仙风道骨之感。 他坐于叶长遥对面, 忧心忡忡地道:“你须得多吃些。” 叶长遥不由失笑:“该当我对你说这话才是罢。” 云奏摇首道:“你太过关心我了, 为何不关心关心你自己?” 叶长遥心里满满装着云奏, 根本无暇顾及自己是胖是瘦,被云奏这么一说, 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确瘦了,因为腰带变长了。 他马上承诺道:“我定会多吃些的。” 云奏唤来小二哥:“再添一道笋干老鸭煲。” 笋干老鸭煲需要费些时候, 过了一会儿,先前点的花雕蒸蟹、锅包豆腐、菜蟒已被端上桌了。 花雕蒸蟹有些微酒气,但不至于让云奏醉了去,其下铺着一层河粉, 河粉已充分吸收了花雕的酒香与青蟹的鲜美。 这道菜最为讲究的乃是花雕与火候,花雕须得用正宗的绍兴花雕,火候若是掌握不好, 青蟹肉质过老, 自是败兴。 因青蟹凉了会有腥味, 故而, 俩人皆先尝了花雕蒸蟹。 云奏甚少吃青蟹,剥得慢,叶长遥索性剥好了,甚至连蟹腿上的肉都剔出来了,才一并送到云奏碗中。 云奏吃着青蟹肉,满口鲜嫩,忍不住想:这花雕蒸蟹若是配上一壶绍兴花雕岂不美哉。 可惜他这副身体着实不胜酒力,一杯绍兴花雕下肚便会醉罢? 且他现下处于发情期,若是醉酒,不知会发生何事,是以,他断然不敢向叶长遥提及要饮绍兴花雕。 俩人吃罢花雕蒸蟹,不约而同地去夹了菜蟒来吃,两双竹箸不慎撞在了一处,即刻发出了一声脆响。 俩人相视而笑,而后各自夹了菜蟒送入了口中。 菜蟒乃是一面皮卷着馅料,因形似蟒蛇而得名菜蟒,内里的馅料分别是鸡蛋、韭菜、粉条以及虾皮。 菜蟒下肚,俩人才去吃了锅包豆腐,锅包豆腐先将豆腐炸至金黄,再裹上酱汁,撒上葱花,酸甜可口。 云奏吃得唇上尽是酱汁,透出一股子的天真烂漫,好似一偷吃的孩童。 叶长遥伸长了手,将一张帕子送到了云奏面前。 云奏不接,而是直直地望着叶长遥,不发一言。 叶长遥会意,亲手为云奏将唇上的酱汁拭去了。 俩人俱是男子,且叶长遥还古怪地在屋内戴着斗笠,自是引来了旁的食客的侧目,但俩人并未在意。 将桌上三品菜吃罢后,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小二哥才将笋干老鸭煲端来了。 笋干老鸭煲油而不腻,酥而不烂,令人食指大动。 云奏见叶长遥欲要去拿他的碗,自己抢先将碗拿了起来,去盛那笋干老鸭煲。 一些笋干,一大块老鸭肉,半碗汤。 他将自己的碗递予叶长遥,待叶长遥含笑接过后,又抢了叶长遥的碗。 俩人交换了碗,埋首吃着笋干老鸭煲,均是心思浮动。 待得笋干老鸭煲吃尽,云奏的肚子已鼓起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听得叶长遥关切地道:“可觉得有何不妥么?” 他明白叶长遥是在问他发情热是否上来了,便摇了摇首道:“并无不妥。” “那便好,我们一道饮茶罢。”叶长遥言罢,又点了六安瓜片。 俩人正闲适地饮着六安瓜片,却忽闻一人道:“据闻那状元郎竟然乃是断袖,当朝左相本欲将掌上明珠下嫁于他,却被他坚辞拒绝了。” 这说话之人将声音压得极低,但俩人耳力敏锐,自然听了分明。 未料想,坐于说话之人身旁的那妇人闻言,竟是指了指俩人,轻蔑地道:“那俩人亲昵得很,想必亦是断袖,这世间怎地会有这许多的断袖?” 那妇人吃下一块酱牛肉,又接着道:“不过状元郎已死,纵然是断袖亦没甚么可惜的,反正留不下一儿半女了。” 自己与叶长遥确是断袖,那妇人并没有猜错。 倘若状元郎当真亦是断袖,其外祖母是如何想的? 倘若状元郎的外祖母便是自己的外祖母,瞧见自己与叶长遥这般亲昵,又会如何想? 云奏死死地盯着手中端着的六安瓜片,不知该何以为继。 云奏时常主动当着旁人的面亲近于自己,但现下却因为被旁人指为断袖而情绪低落,这究竟是何缘故? 云奏似乎是从见过那老妪后,便再无先前般喜欢与他亲近了,时而若有所思,时而神魂恍惚。 难道云奏变心了? 应当不是。 那么到底是为甚么?与那老妪有何关联? 叶长遥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想逼迫云奏吐露缘由,便只是朝云奏道:“如我之前所言,你若有甚么心事,大可说与我听。” “我……”此地不便说话,云奏放下茶盏,朝叶长遥道,“我们回房间去罢。” 叶长遥随云奏回了房间去,云奏打开了窗枢,迎着暖风,墨发纷飞,衣衫猎猎,启唇道:“在这世间,男子合该与女子在一处,成亲生子,相伴一生,男子与男子纵然能成亲,却无法繁育后代,不合世俗常规,受到诸多歧视,我在想我若非断袖该有多好……” 听至此,叶长遥直觉得自己如堕冰窖,下一瞬,他又听得云奏续道:“我又在想,我若非断袖,我便不会心悦于你,不会与你接吻、**,我与你之间可能仅仅是点头之交,倘若不曾品尝过与你相恋的滋味,我或许会觉得点头之交亦可,但既然已经品尝过了,我定不会放开你的手,叶长遥……” 云奏说着,陡然含上了哭腔,唤他:“夫君……” 叶长遥快手将云奏拥入了怀中,垂首去吻云奏面上的泪痕,苦涩随即在口腔当中蔓延了开来。 他并不知晓云奏其实对于断袖之事是怀有罪恶感的。 但即便背负着罪恶感,云奏依然选择了他。 他顿时又心疼又感动,轻拍着云奏的背脊,哄道:“你莫要哭了。” 云奏却很是难哄,非但未被他哄好,更是放声大哭。 显然云奏并未将心中所想全数坦白。 云奏哭得急了,岔了气,拼命地咳嗽起来。 但云奏却是一面咳嗽着,一面将十根手指都嵌入了他的指缝当中。 他感受着云奏沉甸甸的爱意,不知该如何措辞。 云奏尚未止住哭泣,他怀中云奏的身体,他掌中云奏的十指竟是在弹指间滚烫了起来。 “娘子。”他低首吻了吻云奏的额角,而云奏则是将十指抽了出来,继而用双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他明白云奏是在向他求欢,顺势将云奏抱至床榻上,后又伸手去解云奏的衣衫。 云奏的双眼红肿着,发丝胡乱地黏在了面上,双唇上的血痂子仍在,整个人瞧起来狼狈不堪。 但云奏却是迎上了他的视线,并无一丝闪避。 “娘子,我心悦于你。”认真地告白后,他便温柔地将云奏占有了。 云奏变得愈加狼狈了,却是露出了笑容来,又轻咬着他的耳垂道:“夫君,我亦心悦于你。” 七月二十九,云奏又缠着叶长遥去泛舟了。 俩人坐于小舟上,饮着茶,吃着点心,好不惬意。 ——这是云奏自见过那个老妪后,初次主动要求出门。 八月初九,状元郎一案终于真相大白了,真凶居然便是状元郎的外祖母——王老夫人。 状元郎年已二十又五,王老夫人生恐自己年岁不久,为了能在死前见到自己的曾外孙,便打算为状元郎说一门亲事。 因状元郎赴京赶考,亲事便暂时搁置了。 状元郎高中状元后,数不尽的媒人几乎要将王家的门槛踏破了,其中有不少之前王家高攀不起的贵女,这些贵女中甚至有几人只求做状元郎的妾室。 王老夫人为自己有这般出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