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节
两个不知底细的生人。 云奏明白樊先生的顾虑, 起誓道:“我定会将令弟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樊先生无法决断,而她面前的樊子嘉像是方才才觉察到俩人的存在似的,含着哭腔问道:“你们可瞧见阮郎了?” 云奏不厌其烦地答道:“我们并未瞧见阮郎。” 樊子嘉伤心地道:“阮郎何时才会回来?” 云奏歉然地道:“我们不知。” 樊子嘉又回过首去问樊先生:“阮郎何时才会回来?” 五年过去了,阮公子并未传来只言片语,倘若不去找寻,恐怕直到阿弟百年,阮公子亦不会有丁点儿消息;但倘若找到了阮公子,阮公子当真如李先生所言,已成亲生子了,该如何是好?阿弟定然接受不了,可这么一直等下去并不是办法。 樊先生仰起首来,打量着云奏与叶长遥,半晌后,她有了决定:“我尚有一女儿要照顾,不能与你们同去,恳请两位公子帮忙照顾阿弟,阿弟不懂事,有甚么得罪两位公子之处,万望两位公子见谅,待他回来后,我定会好好教训他的。” 言罢,她将自己与樊子嘉腰间的粗布解下,双手递予云奏,道:“阿弟若是乱走,你便将这粗布绑于他腰上,我曾与他说过,他如若解了粗布,我便不认他这个阿弟了,是以,只消将这粗布绑于他腰上,便不怕他走失了。” 云奏接过粗布后,又瞧了眼天色:“我们这便出发罢。” 樊先生颔首,而后一面为樊子嘉擦着眼泪,一面望住了樊子嘉的双眼,嘱咐道:“阿弟,两位公子将带你去找阮公子,你要乖乖地听他们的话。” 樊子嘉兴奋地道:“我只要乖乖地听他们的话,就能马上见到阮郎了么?” “希望如此罢。”樊先生又向着俩人道,“请稍待。” 她去樊子嘉房间内整理了些换洗的衣物,又将自己多年的积蓄全数取了出来。 “这些便当做两位公子照顾阿弟的费用。”她让樊子嘉自己提着行李,又将积蓄递向云奏,云奏竟是不接:“不必了。” 她将碎银与铜钱往云奏掌中塞,却是被云奏躲过了。 她不得不将目标转向叶长遥,然而,她却近不了叶长遥的身。 她抿了抿唇:“但是……” 云奏打断道:“没甚么但是。” 他又对樊子嘉道:“樊公子,我们快些启程罢。” 樊子嘉随云奏走出数步,又回到了樊先生面前:“阿姊,你当真不与我们一道去?” 樊先生摇首道:“抱歉。” 樊子嘉握了樊先生的手,良久,才猛然松开了:“阿姊,我定会带着阮郎回来的。” 樊先生眼见樊子嘉的背影渐行渐远,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到了樊子嘉身畔,喘着粗气道:“好好照顾自己,听两位公子的话。” 见樊子嘉颔首,她又向云、叶俩人道:“一月后,假若还找不到阮公子,还请两位公子将阿弟送回来。” 此地距丹谷峰并不远,至多一日便能到,去掉往返的两日,时间充裕,一月内假若找不到阮公子,恐怕那阮公子已不在丹谷峰左近了。 云奏答应了:“樊先生且放心罢。” 他与樊子嘉进了马车去,照旧由叶长遥驾车。 樊子嘉探首瞧着阿姊,直到再也瞧不见了,才抱着行李,端坐于马车内。 叶长遥自别过李氏夫妇后,便再未出过声,定是在生闷气,云奏见樊子嘉极是乖巧,便安心地出了马车去。 叶长遥默默地将辕座让出了一些,以供云奏坐下,但仍是不发一言。 云奏坐于叶长遥身侧,讨好地吻了吻叶长遥的面颊:“夫君,你勿要生我的气。” 叶长遥原在气云奏不与他商量,私自做下决定,但被云奏吻了面颊,又被云奏软声软气地撒着娇,一颗心脏霎时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有余力生气。 他侧首注视着云奏道:“你该当以己身为先,丹谷峰虽然不远,但若是我们途中遭逢意外该如何是好?” 云奏将后脑勺枕在了叶长遥的膝上,抱住了叶长遥的腰身,进而以额头蹭了蹭叶长遥的小腹,道:“全数是我的过错,但我既已决定要帮樊公子找阮公子了,必须竭尽全力。” 云奏并未引诱他,可叶长遥却是有一弹指的恍惚。 连云奏的吐息,他都觉得灼热得过分。 云奏已有些困倦了,打了个哈欠,倏然窥见叶长遥的耳根微红,随即打趣道:“夫君,你在想甚么少儿不宜之事么?” 叶长遥怔了怔,坦诚地道:“对,我在想少儿不宜之事。” 云奏狭促地笑道:“三月的发情期不足以将你喂饱么?” 叶长遥直觉得自己被云奏的视线擒住了,逃无可逃,亦无逃跑的意愿。 他素来少欲,从来不曾料想过自己会沉溺其中,但与云奏做了真夫夫后,他竟是见识到了自己对于云奏无穷无尽的渴求。 他当即肃然答道:“三月的发情期远不足以喂饱我。” 云奏被叶长遥的坦诚羞红了面颊,遂大胆地埋下首去,以舌尖湿润了一点衣料子,后又仰首道:“今夜,你要如何便如何。” 叶长遥拒绝道:“你身体不好,万万不可对身体造成太大的负担。” 眼前的叶长遥一如发情期前的叶长遥,任他如何引诱,兀自岿然不动,实在可气。 他气得牙痒痒,哼了一声:“三月的发情期果真不足够,我该当日日发情才是。” ——他如若日日发情,叶长遥便须得日日与他耳鬓厮磨。 叶长遥又无奈又甜蜜地道:“不许说出自暴自弃的话,发情期明明对你而言很是难受,时常精疲力竭,食欲不振。” “只要你在,我便不难受了。”云奏在心中盘算着该怎样诱得叶长遥上钩,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来,却已睡过去了,均匀的吐息打在叶长遥的腰腹上,再再考验着叶长遥的自制力。 叶长遥本是两手持着缰绳,情不自禁地腾出一只手来,轻抚云奏的鬓发。 天气炎热,那点的湿润不久便被蒸发了,再不可见。 他顿感遗憾,定了定神,才专心地驾车。 他们约莫是巳时一刻从樊家出发的,一直到月上中天,方才抵达丹谷镇的一间客栈。 ——这丹谷镇是绕着丹谷峰而建的。 一路上,云奏睡睡醒醒,由于日光灼热,叶长遥生怕他晒着,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衫。 但睡着睡着,这件满是叶长遥气息的外衫竟是被云奏压在了左颊下。 叶长遥抽不出来,只得又拿了一件外衫来。 马车一停下,叶长遥便撤去了外衫,又低首在云奏苍白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叶长遥已出了一身汗,云奏却是清凉无汗。 云奏咕哝了一声,本能将叶长遥的腰身圈得更紧了些。 叶长遥心生甜意,附耳道:“娘子,起来罢。” 娘子…… 是叶长遥在唤他娘子…… 云奏睁开双眼来,环顾四周,又一连打了数个哈欠,才慵懒地伏于叶长遥怀中,睡眼朦胧地道:“我们现下在何处?” 叶长遥抚着云奏的背脊道:“此地乃是丹谷峰下的丹谷镇。” 丹谷镇……云奏睡得迷糊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他从叶长遥怀中钻了出来,又将被自己压在左颊的外衫叠好了,嗅了嗅,才不舍地还予叶长遥。 然后,他掀开了帘子,马车里头的樊子嘉乖巧依旧,瞧着他道:“我等一会儿便能见到阮郎了?” 他好脾气地道:“我们今夜在客栈歇息,明日再去找阮郎。你且先下马车罢。” 樊子嘉颔首,即刻下了马车。 午时左右,叶长遥曾买了杏仁酥予他充饥,他下了马车后,突然发现有一些碎末子不慎被他掉在马车里头了,慌忙又回了马车去。 云奏不知樊子嘉出了何事,一瞧,竟是瞧见樊子嘉借着月光,一粒一粒地捡着碎末子,捡完后,又战战兢兢地向着云、叶俩人道:“我会很乖的,你们不要讨厌我。” “我们并未讨厌你。”云奏含笑道,“下来罢。” 樊子嘉抱着行李下来了,立于一旁,听候俩人的指示。 叶长遥的双足有些发麻,便对云奏道:“你们先进客栈去罢。” 云奏见状,垂下首去,于叶长遥左右膝盖上各吻了一下,才与樊子嘉一道进去了。 叶长遥缓了缓,下了马车后,将马车交由了小二哥。 一进得客栈,他立即瞧见了云奏,云奏正坐于一张长凳上,手上端着一碗酸梅汤。 他堪堪坐下,云奏手中的调羹已被送到了他唇边。 他张口喝下,又道:“点些吃食罢,你应当饿了,樊公子亦饿了罢?” 樊子嘉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我不饿。” 云奏指了指樊子嘉面前的那碗酸梅汤:“酸梅汤清热降暑,快些喝了罢。” 樊子嘉低声道:“可是……你们不要阿姊的银两,我又身无分文,不该吃太多,杏仁酥足矣。” 云奏正色道:“待将你送回家,我们会向你阿姊讨回你所有的花费。” 闻言,樊子嘉才去喝那酸梅汤。 云奏又喂了叶长遥一口酸梅汤,才唤来了小二哥,点了四菜一汤。 时近子时,大堂内空空荡荡的,这四菜一汤很快便上齐了。 樊子嘉不敢多吃,生怕花费太多,增加了阿姊的负担。 云奏为了让樊子嘉宽心,道:“这四菜一汤是由我们三人一同吃的,我们俩人吃的多些,便不算你的花费了。” “多谢云公子。”樊子嘉并未因为云奏此言多吃一口,反是吃得较平日的食量更少了一些。 云奏向客栈要了两间房间,吃罢后,云、叶俩人将樊子嘉送到房间后,请小二哥送了水来,又由云奏叮嘱道:“樊公子,你切勿随意外出,以免走失,你若是走失了,你便再也无法见到你阿姊了,更无法再见到阮公子了,我们亦无法向你阿姊与阮公子交代。” 樊子嘉应下了,又恭恭敬敬地道:“寐善。” “寐善。”话音落地,云奏便扯着叶长遥回到了俩人的房间。 阖上门后,他立即吻住了叶长遥,同时以双手双足死死地缠住了叶长遥。 叶长遥温柔地回吻着云奏,轻刷过云奏的齿列,又抵上了云奏的舌尖。 云奏的舌尖甚是热情,旋即迎了上来,一时间,与叶长遥的唇舌难舍难分。 直至云奏吐息急促,叶长遥方才松开了云奏。 云奏又要去诱惑叶长遥,那叶长遥居然开了门,扬声朝着正抬水上来的小二哥道:“劳烦送浴水来。” 云奏瘪了瘪嘴,将门阖上了,继而轻咬着叶长遥的耳垂道:“夫君,你可愿与娘子我试一试鸳鸯浴?” 叶长遥分明红了耳根,却是一本正经地道:“明日一早,我们须得动身上丹谷峰,沐浴过后,你便去歇息罢。” 云奏不满地瞪了叶长遥一眼,不再理会叶长遥。 叶长遥只得去哄,但又不知该如何哄,束手无策。 云奏不看叶长遥,待得浴水送来了,便径直沐浴去了。 沐浴过后,他躺于床榻内侧,背对着叶长遥。 叶长遥明白云奏不喜听他讲道理,搜肠刮肚,末了,仅仅吐出了一句:“娘子,你勿要生我的气。” 先前,叶长遥生闷气,云奏便是说了一句“夫君,你勿要生我的气”。 云奏不觉笑道:“叶长遥,你是属鹦鹉的不成?” 见叶长遥不答,他又续道:“我上午说了这话后,做了甚么?你既是属鹦鹉的,为何不依样画瓢?” 下一瞬,他的侧颊得到了一个亲吻,再接着,叶长遥枕在了他的膝盖上,伸手圈住了他的腰身,并用额头蹭了蹭他的小腹,最后舔湿了一点衣料子。 云奏哭笑不得,不知该夸奖叶长遥做得一点不差,亦或是该生气叶长遥当真是依样画瓢,不多做一点。 他想了想,开出了条件:“一回,做一回我便原谅你。” 叶长遥踟蹰间,猛地被云奏推开了。 他望着云奏清瘦的背影,心疼地道:“好罢,我先去沐浴,稍待。” “不必了。”云奏掀翻了叶长遥,“快些。” 叶长遥解释道:“我出了一身汗,并非故意拖延。” 云奏勾唇笑道:“不久后,你还会出一身汗。” 叶长遥终究敌不过云奏,不得不由着云奏去了。 云奏白日睡睡醒醒,睡着的时候占大多数,他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被一身干爽的叶长遥抱住后,却是很快睡了过去。 云奏眼角眉梢的媚意不及散去,端的是一副惑人姿态。 叶长遥凝视着云奏,苦笑道:“你可知我需要费多大的自制力方能把持住自己?” 云奏已睡着了,自然不会作答,但睡梦中的云奏竟然用唇瓣摩挲着叶长遥的脖颈,梦呓道:“夫君,我心悦于你。” “娘子,我亦心悦于你。”明知云奏听不见,叶长遥仍是认真地回应了云奏的爱语。 他又端详了云奏一会儿,方才弹指熄灭烛火,随云奏沉入梦乡。 ※※※※※※※※※※※※※※※※※※※※ 巳时(sì shí):指上午9时至中午11时 一更·阮郎归·其三 次日, 云奏从叶长遥怀中转醒,见叶长遥仍未有醒来的迹象, 趁此机会,百般作弄,终是将叶长遥闹醒了。 叶长遥睁开双眼, 凝视着云奏,继而抬手扣住云奏的后脑勺, 并覆下了唇去。 起初, 这个吻带着些微的惩罚性质,但一转眼,又变作了似水柔情的吻。 云奏回应着叶长遥的吻, 与此同时,暗自不满地道:为何夫君的吻技又有了长进, 我却止步不前? 叶长遥发觉云奏正在走神, 转而有一下没一下地吸吮着云奏的唇瓣,并在间隙问道:“你在想甚么?” 云奏唇似点朱,沾染了水光后,那朱色似能流淌下来。 云奏一启唇, 朱色的唇瓣与嫣红的舌尖交相辉映,令叶长遥心动神摇, 全然没有听清云奏究竟说了甚么。 他不得不发问道:“娘子,你方才说了甚么?” 云奏被叶长遥灼热的视线催得双颊发烫, 赶忙伸手捂住了, 为双颊降温。 片刻后, 他才重复道:“我在想为何你如此天赋异禀,我却天生愚钝?明明你先前不曾沾染过红尘。” 叶长遥清楚云奏所指的乃是吻技,遂安慰道:“我喜欢你的天生愚钝。” “我却不喜欢。”云奏气呼呼地问道,“我若是天赋异禀,你便不喜欢了么?” 叶长遥摇首道:“三郎,无论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