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万魂窟堆积成山的尸体遍地都是, 连呼吸到的空气都凝着令人作呕的腥味。林羽柒拎着衣摆尸体中艰难前进，仔细着不碰到地上粘稠的鲜红血池。 这些人已经面目全非, 难以分得清是修士还是魔族, 穿着黑衣或是白衣, 俱被染成红色, 身上血迹斑斑, 七横八竖地插着上古法器, 面目狰狞地被钉在昔日的战友或敌人身上。 此时林羽柒突然听到, 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下，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喊声：“姐姐——姐姐——” 那是一道稚嫩的女童声音。 她立即抬头，和楚君离对视，悄声道：“莫非这里还有活人？” 对面人谨慎地摇摇头：“万魂窟内无衣无食，怎会有人能存活下来？况且两界人再糊涂，也不至于把孩童扔上战场, 更不至扔进这万魂窟？” “那这……” 楚君离眼眸深邃：“怕这声音背后不是人, 更不是魔。” 说话之间, 那女童已经从尸体下钻了出来。林羽柒注意到她头发枯黄，脸色发灰, 身上裹着不知从哪里扒下来的大人衣裳，面瘦肌黄的样子, 只有一双墨黑色的眼眸似水晶般透亮。 “你们是谁？”女童警惕地看着他们, 审问道。 林羽柒回望着她，双手抱臂说道：“不告诉你。” 女孩微眯着眼，在她和楚君离之间打量半晌, 说道：“你们是人？哦不对，一个是修士一个是魔族。” 林羽柒心里有些惊异，这是什么品种的小孩，竟然能看穿她的伪装，就连玉成都被她骗过去了。 女孩还在推测，挑起枯黄眉尾，讥讽道：“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难道扔下来的时候没死透？” 林羽柒：…… “侥幸罢了，”楚君离将计就计说道，“我们二人在战场上受伤昏迷，醒来就在此处，不知发生了什么。” 小女孩嗤笑一声：“发生什么？不就是你们的族人不要你们了吗？” 听闻此言，楚君离立即摆出一幅难以接受的神情，他紧锁眉头，脸色苍白：“怎么会这样？” 小女孩明显很满意他的痛苦表情，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该！谁叫你们打架来着！” 她指了指林羽柒：“死到临头，最后陪着你的还是魔族，是不是想想都怄死了？” 林羽柒尴尬地看了楚君离一眼，强行摆出凶狠厌恶的表情。 得来楚君离一点余光，他复又惆怅地低下了头。 林羽柒：……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总不能视而不见，不过你那一副辣眼睛的表情是给谁看呢？！ 楚君离故作悲伤了好一会儿，又不动声色地继续套话：“我们二人已经在此地游荡许久，找不到任何食物，你能不能……“ 他恳求道，像是想从小女孩那里得来一些信息，帮助找到食物。 可是小女孩冷酷地摆摆手，说道：“别痴心妄想了，这万魂窟里能吃的早就被吃掉了，还能轮到你们？” 楚君离略带欣喜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这里还有活人？” “那倒没有，吃光了之后就死了呀。”小女孩摇摇头，无辜地说道。 “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去找我姐姐了。”她从地上摸出一把极短的匕首，别在自己的腰间，动作灵活地跨过地上好几具强壮男子的尸体，往前急掠而去。 楚君离握住林羽柒的手：“我们跟上。” 小女孩走了几步，发现后面跟了两个尾巴，立刻转过头去：“哎！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楚君离一脸脆弱说道：“我们在这里只认识你一个人……” 他摆出惯用的柔弱表情，大概是小女孩未经过大风大浪不知人心险恶，心软道：“你跟着就跟着，反正你们俩也活不了多久了。”她回过头，继续往前走，长长的衣摆在地上拖行。 林羽柒：…… 跟了半晌，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喧闹的交谈声。小女孩顿时警惕起来，靠近旁边一处半人高的土堆，弯腰躲在后面，悄悄往外探头。 林羽柒和楚君离对视一眼，也在旁边找个地方躲了起来，打量着前方的情况。 只见不远处走来数十位男男女女，他们都是人的外貌，只不过林羽柒却没有感觉到修士和魔族的气息。相对于同样生活在万魂窟的小女孩来说，他们实在是光鲜亮丽极了，白衣及地，黑发飘飘，俱是外貌出众气质清冷的模样。 只不过此时这群人的气氛不算融洽，他们层层围着中间一个柔弱的少女。 “新雪，你和那个小鬼头离得远些，她和我们又不是一路人。刀鞘破损不堪，还是魔族的法器，化形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有人这样教训道。 中间的少女垂着头，柔软的发丝落在颊边，她水眸湛湛，语调轻婉：“阿黛还是个孩子，她孤苦无依，化成人形时刚好遇见我，我既答应护她周全，就不能放手不管。” 旁边人恨铁不成钢地“哼”见了一声，着实劝不动她，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后就散去了。 少女呆呆的怔怔的站在中央，站在原地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到那些白衣人都走远了，头发枯黄的小女孩突然从土堆后冒了出来，一把扑到少女身上，用干涩的嗓音叫道：“姐姐，我找到你了。” 名唤新雪的少女惊喜地抱住她：“你怎么来这儿了？” 阿黛晃晃头上稀疏枯黄的头发，眼里带着星星，说道：“醒来见不到姐姐，我就知道那些人把你叫走了。” 此时，林羽柒二人走了出来，新雪也看到了他们，语气温柔：“你们是……”阿黛指着他们：“这又是两个倒霉鬼，还没死透就被扔下来了，我看他们可怜他，才让他们跟着我。” 新雪婉叹一声，说道：“也是可怜人。” “现在是可怜，谁知道当初打仗的时候是怎样丑恶的嘴脸？”阿黛不以为然地说道。 正当此时，原本清朗的天空陡然暗沉起来，突如其来的乌云挡住了烈日，从远处刮来一阵阴风，吹得人心里发寒，像是被冰块裹住了一般。 风声中裹挟着哀嚎嘶鸣声，凄怆阴森得让人禁不住发颤。 新雪抱紧阿黛，对着林羽柒二人说道：“他们要出来了，我们快躲起来。” 两人面面相觑，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只能选择跟随新雪躲进一处狭窄深邃的山洞。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洞外阴风阵阵。 新雪不知用何方法点燃了火堆，照亮了晦暗的山洞。 林羽柒惊觉一种侵入骨髓的阴冷渐渐渗透进身体，立即动用灵力抵御，往旁边看去，只见楚君离已经唇色青白，立即将手伸了过去，往他体内注入灵力。 “还冷吗？”她轻声问道。 楚君离偏头看去，只见幽暗火光打在身边少年精致的眉眼处，羽睫低垂，在脸颊处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林羽柒半边脸隐在黑暗处，露出的半边眼眸流露出几分担忧和关切，抿着唇看着他。 楚君离感受着掌间传来的温热，低头一看，林羽柒的手比他要小上许多，他不动声色将林羽柒的手握在手心里，抬眸道： “还是有些冷……” 他咬着唇，眉锋微微皱起。 林羽柒往他身边靠近了些，手握的更紧了些：“这样呢？” “稍微好些了。” 山洞外的风声更大，伴随着鬼魂的嘶鸣声。林羽柒听在耳里，想着，万魂窟里这么多尸体，白昼平静，夜晚魂魄全部离体，在外面晃荡。 突然想到这就是书中原身的下场，突然从背脊上爬上一阵寒意。 “怎么了？”楚君离发觉她情绪不对，立即问道。 “没事。”林羽柒摇摇头，看向山洞里的另两个人，“她们……” 新雪此时正将阿黛抱在怀里，两人说着悄悄话，但是林羽柒已是金丹期，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阿黛在问：“姐姐，他们今天找你做什么？” “他们找我是说……”新雪秀眉轻皱，迟疑地说道，“阿黛，若是姐姐准备出万魂窟，你会答应吗？” 阿黛惊讶地瞪大了眼：“出去？！” 新雪点点头：“是的，万魂窟并不适合我们，虽然不需要衣食供给，但住在这里并不是长久之计。” 阿黛苦着脸，眉毛皱成“川”字：“可是我这么弱，肯定出不去的，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啦？” “怎么会？”新雪温柔地揽过她，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说道，“阿黛可以回到匕首里，姐姐做好准备后带你一起出去。” 她勾起唇角，露出个美丽的笑容，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可是……”阿黛还是有些担忧，颤着声，“外面都是人，我怕……” “别怕，姐姐会护着你。”她轻柔地抚着怀中女孩的头发，“时间不早了，阿黛休息。” 阿黛只好乖乖地点点头，解下腰间匕首，贴在头顶。 紧接着，林羽柒看到惊人的一幕，那锈红短小的匕首微光闪过，阿黛的身体突然消失，像是钻进了匕首里一样。 新雪将匕首收进袖中，靠在山洞壁上，阖眼抱膝，安静地睡了过去。 林羽柒难掩眸中惊讶，凑到楚君离耳边，说道：“她们不是人，竟然是法器。” 早在当时听到那群白衣人对话时，林羽柒便有了猜测，只是现在阿黛的举止更加证明了她的想法。 楚君离脸上表情晦暗不明：“法器幻化成人形一事，书上从未记载过，修真界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异闻。” “不会……”林羽柒有了不祥的预测，“她们不是准备出万魂窟吗？怎么会一点记载都没有？” 她回忆着魔界历史，也找不出任何相关的内容。 “那她们会去哪儿……”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