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温喻在贫民区中巡视了一天，并没有发现可疑踪迹。 他把这个情况上报给了穆然博士，说时间不早了，他应该回去了，顺便问了一句，明天怎么安排。 穆然博士想了想，说： “如果明天还是没有踪迹的话，就算了。” 这让温喻有点吃惊： “你不怕死更多的人吗？” “那些人是贫民区的人。” 穆然博士看上去更像是吃惊温喻会这么问， “那些人贫穷、残疾，也从未受过更好的教育，从贫民区里面出现天才的概率是从富人区里面出现天才的概率的十分之一，他们对于这个末日根本就没有贡献，我为什么要担心他们？” 这样一席话，让温喻都忍不住沉默。 算了，这些总归是人类自己的事，温喻并不想发表意见，于是问道： “然后呢？” “然后？然后当然是把注意力放到另一条逃跑的鱼人身上啊。” 穆然博士说, “如果一条鱼人在贫民区的话，那么另一条鱼人肯定在富人区。我们当然富人区的安保措施是有的，但是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比如说溜到富人区的鱼人正好出现，刚好杀掉了一个议员，或者是某个领域的科学家。 而这些人的死亡，可能会改变整个幸存者联盟的未来。 至于那两条鱼人是否会筑巢成功，身为那特一部分的温喻自然是知道结果—— 她们不会成功。 但是受本能驱使，那两条鱼人会不断试图筑巢，甚至是想着繁衍后代，即使到最后一无所获。 毕竟她们是失败的实验体。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温喻一点都不好奇穆然博士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他说完这句话，直接离开了。 这句话是告知，而不是征求意见。 穆然博士笑眯眯地注视着温喻离开。 等温喻走后，穆然博士微笑的唇角忽然垮塌，他直接扭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助理，棕色的眼眸在黑框眼镜之后陡然变得犀利： “怎么样？” “我们已经在温喻上校的别墅附近安排了监视器，并且试图突破进去。” 助理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说， “但是别墅的防护实在是太厉害了，再加上温喻上校感知力一流，我们还没能成功进去。” 穆然博士冷笑一声： “那你们还有什么用？” “有、有的！” 助理被吓得结结巴巴，他深知如果自己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的话，怕是下一秒就会被穆然博士从“人类”这个种族中开除，于是连忙补救， “是这样的，我们查到温喻曾经带了一批鱼回别墅，我们从他曾经搭载过的车里面，搜集到了那些鱼留下来的痕迹，已经得知那些鱼来自深海，是一种种类特别稀有的鱼。” “鱼？” 穆然博士若有所思。 自然而然的，他联想到了之前拍卖行的告知他们，他们抓到了一条白色的人鱼。 这些鱼，是专门用来喂养人鱼的吗？ “有意思。” 穆然博士想起实验室里面还在被他们研究的那一团肉，不由笑道： “通知那边的科研队，让他们这次回来的时候，也弄些这些鱼。” “是。” 见穆然博士神色缓和，助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别墅。 兰斯迷迷糊糊从茧子里面醒来，他睁开眼睛，下意识抬头看向水面，结果意外发现，天已经黑了。 他睡了多久？怎么不见温喻来喊他吃饭？ 兰斯思考着这些问题，睡意全无，立刻从茧子里面游了出去。 现在，在几次的筑巢之下，兰斯的茧子已经差不多建筑好了，只剩下头顶的一个小口。 这个小口只够兰斯一个从茧子里面游出去，而兰斯准备今天一口气把茧子封闭掉。 时间不等人，兰斯渴望进化，当然是时间越快越好。 等兰斯游到水面之上时，才发现天是真的黑了，而根据别墅里面无一丝灯光来看，温喻并不在别墅里面。 温喻去哪里呢？怎么还不回来？ 兰斯思考着这个问题，他只能猜测能让温喻这么久不回来的事情，肯定意义重大。 算了，温喻本来就有官衔，如果他一直在这里，才会奇怪。 兰斯忽略掉心底的一丝不痛快，他坐到泳池边，打开了之前卡尔放在这里的一块屏幕，想看看时间，结果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睡了一天一夜。 怎么这次睡了这么久？ 兰斯忍不住皱眉。 他还记得温喻曾经告诉过他，千万不能饿着，而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没有吃到，兰斯很怕自己又会陷入疯狂。 对了，小章鱼呢？ 就算温喻不在的话，小章鱼应该在啊。 兰斯趴在泳池边往水里看去，结果在水下礁石上看见了小章鱼—— 它黏在礁石上面，哪怕是兰斯这边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小章鱼依旧是没醒。 兰斯看着小章鱼，忍不住歪了歪头。 他现在发现了一个问题。 虽然温喻对他解释说他跟小章鱼是共同体，但是兰斯发现，温喻从不会跟他的“共同体”，也就是小章鱼，同时出现。 这就像是只有一个灵魂和意识，却在不同身体里面穿梭。 但因为灵魂和意识只有一个，所以在一个马甲内的时候，另一个马甲就要下线。 思考到这里，兰斯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这种情形……怎么感觉可以套到温瑟身上？ 要知道有段时间，温瑟也是动不动昏睡不醒，而温瑟给他的解释是在“同化”。 “同化”什么？难不成温瑟也跟温喻一样，有个像小章鱼一样的共生体？ 还不等兰斯继续思考，他的肚子就已经发出了“咕噜”的空鸣。 这下子兰斯不敢想有的没的了，他抬头看向黑漆漆的别墅，露出一个担忧的表情。 看样子要自己动手了。 半小时后，别墅灯火通明。 温喻在回到自己的别墅里面的那一刻，他看着散发出温暖灯光的别墅，表情一时之间有点空白。 他家来人了？ 而等他踏入家门之后，心底的疑惑在看到厨房里面忙活的兰斯，顿时全部化为一片虚影。 温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厨房里面的白色人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因无他，看见白色人鱼在灶台前忙活，此等情景，真的是太梦幻了。 温喻虽然之前在卡尔给他的视频里面看过兰斯做菜，但是亲眼看见跟在视频里面看见，完全是两回事。 他知道兰斯肯定早就弄到了别墅的密码，但是他没想到兰斯竟然如此自来熟地摆弄别墅里面的一切。 比起上一次，这一次白色人鱼忙活的时候，还穿上了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白色小围裙。 从温喻的角度，他只能看见在灶台钱忙活炒菜的白色人鱼的光滑白皙、只有一两条布带挂在上面的后背…… 罪过罪过，光看上半身的话，这个场景的确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少儿不宜的场面。 在温喻笑出声后，正忙着炒菜的白色人鱼耳鳍动了动，他一扭头，看见温喻站在门口，顿时没好气地说: 【去把鞋换了，等会儿就吃饭。】 闻言，温喻眨了眨眼睛，调侃道: “这不是妻子会对下班回家的丈夫说的话吗？” 兰斯冷笑一声: 【这是饿极了的我，对饲主的抱怨。】 温喻:“……” 整件事也的确是他有点不厚道。 见温喻乖乖地去换鞋，兰斯才把头扭回来，看着锅里的一团青菜，严肃地用锅铲翻炒了几下。 然而，实际上，兰斯的眼神渐渐呆滞。 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到这一地步的。 按照兰斯的计划，他一开始只是单纯地做鱼羹想要喂饱自己，免得自己饿疯了攻击回来的温喻，或者是直接吃掉那只可爱的小章鱼。 结果来到厨房里面，看到一冰箱的菜之后，兰斯开始考虑要不要给自己加菜。 于是他顺便洗了几个蔬菜。 洗了几个蔬菜后，兰斯觉得要做就做多一点，然后就索性准备了两人份的。 但在炒菜的时候，兰斯想到油溅到身上（尤其是现在人鱼的身体不穿衣服且怕火），于是就去找看厨房里面有没有围裙。 然后兰斯在找围裙的过程中，意外翻到了一个电饭煲。 兰斯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 他淘了两碗米，放进了电饭煲里面。 他才不是担心温喻吃饭了没！ 反正，就只是给自己煮鱼羹而已，兰斯最后也没想到，他竟然顺带着连温喻的晚饭都做了。 所以说，什么时候自己有了投喂别人的爱好啊？ 兰斯一边摆着筷子和碗，一边沮丧地想着这个问题。 几分钟后，兰斯和温喻一起坐在餐桌旁。 一人一人鱼严阵以待，坐姿笔直，仿若面前不是什么家常小菜，而是满汉全席。 桌子上面就三盘菜，一盘绿叶子菜，一盘清炒茄子，一盘被煎得基本上看不出原样的鱼。 温喻轻咳一声，问: “我能吃吗？” 兰斯一本正经点头。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那盘鱼，试图挽回自己的一点点面子: 【你尝尝这个鱼，外表不好看，但是还是能吃的。】 温喻沉默。 黑得像碳一样的鱼？那条鱼本来应该是白色的。 他不由开始疑惑，上一次烤鱼也是这样，他家小鱼为什么总是锲而不舍地喂他碳状的鱼。 兰斯也就是嘴上一说，随后他就立刻埋头吃自己的鱼羹了。 再不吃鱼羹，他怕他自己会跳上桌子，把温喻当做大餐。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兰斯跟温喻在同一张餐桌上一起吃饭。 一人一人鱼面对面坐在椅子上，这样，才让兰斯找到了一丝人类的感觉，才认为自己果然理应与温喻是同一水平。 吃了一会儿，兰斯一抬头，竟然发现温喻没动过筷子，他有些好奇: 【你不饿吗？】 这些菜虽然卖相不太好，但是真的能入口啊。 温喻点点头，他抬头，看向兰斯，眼神温柔: “舍不得吃。” 兰斯:？？？ “这是你给我做的饭啊。” 温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竟然扣扣搜搜，一股子小家子气。 在温喻的记忆里面，他的晚餐很简单，一般就是一瓶营养剂搞定。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认为这样解决是理所当然的。 方便，高效，能活下去就行。 连同化之后，有了温瑟的记忆，温喻都没意识到这样有些奇怪，继续用营养剂维持身体活动。 而用厨房，就只是为了给兰斯做鱼羹。 做鱼羹的过程并不复杂，大部分工作交给机器就好。 而兰斯现在做的炒菜，至少要经过好几道工序—— 择菜，清洗，炒菜，调味。 兰斯愿意为他花心思，这是不是说明，兰斯其实很喜欢他呢？ 即便是用这个身体，现在的身份是温喻，温喻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想法，而脸上微烫。 有的时候，他会在自己两个身份间疯狂吃醋，但是有的时候又无比欣喜兰斯不论喜欢的是谁，到最后都是喜欢他。 这种矛盾的感觉，一度让温喻内心酸酸甜甜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就是恋爱吗？ 温喻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这下子，听到温喻说出这句话，连一向迟钝的兰斯都看见附近在飘粉红泡泡了。 【够了，别多想！】 兰斯一伸手开始拍桌子，他着急忙慌地开始转移话题， 【温喻，你今天出去干什么？】 温喻从自己诡异的思路里面醒过来，他看了一眼兰斯，神色不明： “你知道，人类一直都在尝试把海怪基因跟人类基因融合？” 兰斯一脸震惊。 他的确是知道，难道实验室那边还在搞吗？ “是的，实验室那边还在继续这个实验。” 温喻一看兰斯的表情，就知道兰斯在想什么， “最近，有两个实验体逃出去了，弄出了点小麻烦。” 顿了顿，温喻补充了一句： “那两个实验体跟你一样，在试图筑巢。” 【他们是人鱼吗？】 兰斯有些好奇，【为什么你叫他们为实验体，而不是人鱼？】 温喻摇摇头，说： “人鱼在人类的眼里，多少还有一点相似之处，所以’人‘字放在前面，而那些实验体……他们纯粹是野兽。” 听到这里，兰斯有些沮丧地摆了摆尾巴。 他还以为自己回多几个跟他一样经历的同族。 【温喻，我马上就要筑巢完毕了。】 既然谈到筑巢，兰斯觉得，有必要跟温喻说一声，【今天晚上，我会自己全部封闭进去。】 温喻抬头，愣了一下。 兰斯对着温喻笑笑说： 【我不知道这次在茧子里面我会待多久，也不知道出了茧子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菜，叹了一口气： 【至少，这一桌子菜，是我作为兰斯的最后时刻，能为你做的一切了。】 兰斯隐约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思维在渐渐地往野兽那边靠拢，作为人类的记忆在这个五十年后的世界基本毫无作用，所以，兰斯挺害怕自己在筑巢完毕后，会忘掉曾经作为人类的一切。 “你不会忘记的。” 听完兰斯的自白，温喻的态度异常坚定。 【为什么？】 兰斯见温喻如此坚定，他十分好奇，【既然是进化的话，肯定会舍弃掉一些东西啊。】 现在他在筑巢过程中，就有的时候会被本能操控，丧失理智，想着把温喻淹死呢。 “你会记得我的。” 温喻十分执拗地说着这句话， “我会是你的坐标。” 【这句话……真的是……】 过了片刻，兰斯忍不住喃喃自语，最后说了一句，【奇奇怪怪。】 但与此同时，他的耳鳍，悄然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