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洞房……花烛夜???” 沈知寒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可墨宁却丝毫没有给他解释与思考的空间,头一垂,便追着沈知寒的耳垂亲了过去。 青年呼吸时喷吐的热气迅速将沈知寒的耳根熏得通红,他无意识缩着脖颈,漫及骨髓的疼痛与异样感交织着,令他意乱神迷,根本无暇思考其他,连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推开都忘记了。 墨宁仔细端详着沈知寒,眸光从他紧闭的双眼移向轻蹙的秀眉,随即缓缓下移,肆无忌惮地流过对方高挺的鼻梁,随即落在那双有些苍白的唇瓣之上。 “师尊……”青年低低呢喃,嗓音低沉,带着莫名的沙哑与颤抖。 若沈知寒意识清醒,定能听出他声音之中的异样,可如今他才接受世界枷锁,神识才经历了与世界树的融合,连对外的感官都昏昏蒙蒙,遑论听清墨宁的语气了。 也正因如此,待他稍稍回神之时,只能感受到一股微凉的灵气伴随着某种温热柔软的东西侵入口腔,先是勾着自己的舌尖纠缠半晌,随即便有更多灵气顺着喉咙涌入四肢百骸。 不知是不是潜意识作祟,沈知寒竟觉得就在这灵气入口的刹那,内腑之中的剧痛竟稍稍有些减弱。整个人如同滔天骇浪中沉浮的一片树叶,身体每下沉一次,疼痛便稍减一分。 舌尖终于被放开,那股微凉的灵气便也同时消失,沈知寒意识迷蒙,只觉那翻天覆地的疼痛少了灵气缓解竟再度开始复苏,下意识便想追着那灵气消失的方向起身,却被一股轻柔的力道再度按回了榻上。 “疼……” 沈知寒眉头蹙得越来越紧,竟开始无意识地呢喃起来。原本正欲起身的墨宁闻声一怔,立时微微倾身,这才听清了沈知寒一直在喊疼。 青年原本凌厉的眉眼柔和了些,细看下去竟隐隐有些柔和温雅的轮廓。 他亲昵地蹭蹭沈知寒的侧脸,随即凑到对方耳边,低声道:“师尊莫怕……等等就不疼了。” 墨宁说着,随即抬手,轻轻扯开了沈知寒的腰带。 大红色的衣襟随着腰带的脱落层层脱开,衬得沈知寒如白玉雕成的颀长身体如同剥开外衣后的笋芽。 墨宁静静看着,眸中却乍然漾起了暗金色的光芒。 他扶起榻上之人,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随即开始动手将他繁复精致的红衣脱下。 当年在无为宗,也不是未曾侍奉过师尊更衣束发,因此沈知寒身上衣物几乎眨眼间便被墨宁一层一层地剥下扔到地上,唯余一件里衣松松搭在对方有些瘦削的肩头。 视线从他极为漂亮的锁骨线条下移,墨宁双手便无意识一紧,原本绕在沈知寒身后扶着他的手便划过了他形状优美的蝴蝶骨。 墨宁喉结无意识动了动。 师尊的身体,对于他来说,便是掺了蜜糖的鸩毒,明明知道不能碰,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甚至让他完全不能控制。 他这样想着,为沈知寒解下了最后一层里衣。 沈知寒迷蒙中只知道身上有些泛凉,可这凉意却被深入骨髓的疼痛瞬间吞噬覆盖。然而就在这痛楚间,却有一丝奇异感觉开始从心底浮起。 沈知寒迷蒙睁眼,正要看看是怎么回事,便觉自己被墨宁扶起又压倒,如同一具无法自如行动的人偶。 更可怕的是,就在被墨宁压倒后,他竟觉得身上又有些地方开始疼痛,似乎被什么贯穿了,可片刻后却有有些异样开始从疼痛之中冲出,随着这感觉,那股能减弱身上疼痛的灵流竟再度开始在身体之中流淌。 沈知寒趴在柔软被褥之上,修长细白的十指却无意识揪紧了掌下锦缎。无意识的轻哼从他喉间溢出,墨宁便俯下身在他颈侧落下细密的亲吻。 “师尊……师尊……” 墨宁低低唤着,面色愈发苍白,唇角却挂着餍足的笑意。 源源不断的灵力在经脉之中汨汨流淌着,将沈知寒满身累累伤痕抚平熨帖,也令他被疼痛支配的意识逐渐恢复,却在清醒的瞬间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埋进柔软的被褥之中。 明明此前还在融合世界之心,究竟是出了什么差错,竟使他开始做起与徒弟……的荒唐大梦了?! 更可怕的是,这明明是个梦境,为何一切都如此真实?! 他下意识想要转头,谁知墨宁竟偏巧在此时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沈知寒根本使不上一丝力气,潋滟眸光无意识扬起,便与前者墨玉般的眼眸直直对上。 曾经单纯专注的墨眸之中,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极为浅淡美丽的薄金,被乍起的暗潮搅动出一种沈知寒看不懂的痛苦执迷。 他抬手想要抚上那双眉眼,将紧锁的眉心抚平,同时薄唇微启,似乎在喃喃自语。 墨宁下意识倾身去听,沈知寒平日里轻柔含笑的嗓音此刻变得有些沙哑破碎,可他却还是一下便听出了其中内容。 他说,别哭。 ——阿宁,别哭。 墨宁鼻尖微酸,终于忍不住将头埋在恩师颈窝,体内灵力愈发汹涌。 不愧是他的师尊,他此生挚爱。 只有沈知寒,能看到他躯壳之下,伤痕累累的脆弱灵魂;能看到坚硬外表与铁石心肠的掩饰后,那个蜷缩起来的柔软少年。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颈侧,沈知寒终于完全清醒。 他感觉到一线温热顺着脖颈皮肤滚落,最终淹没在发际深处,也感受到那股助他将体内剧痛压下的灵气从何而来,隽秀的眉蹙的更深,便也顾不得许多,只好压着破碎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地发问:“阿……宁,这……灵气,是……怎么回事?你……为、为何……” 墨宁闻言,却直接将沈知寒剩下的只言片语顶了回去。 他不敢抬头,只伏在沈知寒耳边,低低道:“师尊莫怕……待您醒来,便会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同了。徒儿无用……只能在这件事上襄助于您……” 沈知寒越听越疑惑,却闻前者顿了顿,又道:“君生我未生……师尊,这一世是我遇见您太晚——不知来世,阿宁能否第一个走近您的心里?” 沈知寒咬着下唇,默默忍受着体内剧痛与灵力交织的混乱,心中却愈发奇怪。 这梦境也太过真实,墨宁说的话如同遗言一般,听得他心惊胆战。他想开口发问,墨宁却好似算准了他的想法,灵力不要命了似的灌入沈知寒的经脉之中,后者心神受冲却挣扎不得,只能双手紧紧捉着被褥,连呼吸都断断续续,急促得几乎要窒息。 墨宁的声音也开始带着些低哑,可他却好似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又道:“当年娘亲死的时候,阿宁便知道……离别不知何时会来,因此告别的话要早说……师尊,阿宁一生过得不大好,连降生都是带着别人的阴谋……如今能为自己做主,决定自己面临怎样的结局,便是我一生最满足的事情了……” 他说着,压在沈知寒身上的重量却越来越轻。 明明整个人犹如脱了力,连头都抬不起来,可沈知寒却觉得对方只是一片鸿羽,仿佛一动便会飘起。 “轰隆——” 低沉的闷响便在此时乍然响起,似乎穿透了层层黑暗与梦境的屏障,擂鼓般直直敲在他心间。 似乎得到了一个信号,背上的温热柔软立时消失,沈知寒勉力撑着身体起身,却发现周遭空空荡荡,方才发生的一切竟如同幻觉一般。 他下意识起身,却在下床时不留神一绊,硬生生摔到了冷硬的地板之上! “嘶——” 这一下摔得不可谓不重,沈知寒吸着冷气睁眼,却发现视野一片昏暗。 房间之中,烛火不知何时熄灭,令他只能隐约看出房间内物事的轮廓。沈知寒揉着腰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仍是入睡时的穿着,除了几乎遍布每个关节的酸痛,几乎没有任何曾在梦境之中翻云覆雨的征兆。 可那梦境实在太过真实,如同沈知寒切身体会的一般。 沈知寒心中正惊疑,外面又是一声闷雷。电光立时将昏暗房间映得如同白昼,尽管只是一瞬间,却足以让他看清外间的床榻之上空无一人。 不好的预感开始在心头蔓延,沈知寒立时伸手拉过挂在架子上的道袍,随手一披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推开的瞬间,沈知寒似乎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嘈杂,惊呼,还有大雨击打在地面的脆响,各种各样的声音接踵而来,争先恐后地向他耳中涌来,可沈知寒听得最清楚的,却是来自一名黄金台门人的哭喊。 “——家主不行了!!!” 沈知寒呼吸一窒,胸腔狠狠一跳,不安立时蔓延全身。 他匆忙冲出房间,连撑起挡雨的防护罩都忘记了,径直奔向了雷光落下的位置。 那里早已围满了人,沈知寒不管不顾地扒开人群冲进去,却正好见到一道笔直身影倒在雷光之中。 “阿宁!!!” 他惊呼一声,也不顾空中还有雷劫隐而未发,直接扑了过去,抱起了墨宁遍体鳞伤的身躯:“你怎样了?!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咳……师尊,”墨宁勉强挣开双眼,眸中却含着沈知寒从未见过的金芒,“弟子私心,用了入梦香,还请您不要怪罪……” 入梦香?! 沈知寒鼻尖一酸:“阿宁,你糊涂啊!” 墨宁低咳一声,却笑得满足:“师尊……弟子所有心愿皆已达成,谈何糊涂?倒是您——如今差一步便可直登大乘,想必以后做什么皆能如愿了……多好。” “什么叫差一步便可直登大乘?”沈知寒连连摇头,伸手便要将前者抱起,“你先别说话了,为师带你去见师祖,让他护着你,雷劫我来替你受!!!” “那怎么行?”墨宁握住沈知寒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将他拒绝,“渡劫雷劫凶险异常,弟子又身负天道惩罚,这一遭定是不成了……” 他笑了笑,却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双手按在沈知寒胸口用力一推,竟将对方推得向后倒去! 沈知寒毫无防备地向后踉跄数步,见墨宁再度跌倒在地,立时又要冲过去扶,手臂却在此时被一股温和又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 他下意识回首,便见君无心不知何时过来了,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正立在他身后,眸光微凉。 君无心将沈知寒拉回伞下,随即对他摇了摇头:“寒寒,别去了。” “师尊!!!”沈知寒不可置信道,“阿宁有危险,我怎能坐视不理?!” 君无心闻言,却苦笑一声:“你不能阻止他,如同你不能阻止方山长一般——其一,他为了修炼神速屏蔽天机如今受到天道惩罚,无论如何都躲不掉;其二,他将你的渡劫劫雷引渡到自身,乃是不可逆转之为。” 君无心的嗓音仍旧温柔缥缈,沈知寒却听得越来越冷。 他下意识望向再度被雷光加身的墨宁,便闻君无心又道:“原本他尚能保下神魂,可若此刻你强行阻止他受劫,只怕天道惩罚会更加厉害,到时只怕他会直接魂飞魄散。” 听到“天道”两个字,沈知寒却眼眸一亮。 “白树,”他立即用神识敲了敲世界树叶,焦急道“我融合了世界之心,能不能动用天道之力将阿宁救下???” 少年声音有些模糊,仿佛被什么屏蔽了一般断断续续的,沈知寒只能从字眼中领会出对方的意思:“不行……世界屏障如今……你不能随意……不然容易加速破裂……” “所以……”沈知寒眸中光彩终于熄灭,他顿觉一阵无力,吸了吸鼻子,“我就只能这样看着?” 君无心叹了口气,随即摸了摸他被雨水浇得湿透的长发:“寒寒,不想看便不看,为师可以……” “不。” 沈知寒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师尊,我要看。” 他如今才知道,那一场他以为的梦境竟全都是真实的。 入梦香的效用与当初谢长留曾用到自己身上的秘法差不多,那些**虽然如同梦境,却都是实实在在神魂与神魂的交流。 此刻一感受,沈知寒才发现自己体内灵气充盈,确如墨宁所言,已是渡劫后期,只差一点便可晋升大乘。 可再观墨宁此刻气息,明显是将自身修为献祭给人后的萎靡期,献祭动静太大,若要不让自己察觉,便只能用一种能吸引沈知寒全部注意力的办法。 沈知寒想到那场**,恨不得为自己的迟钝引剑自刎! 然而此刻一切都为时已晚。 他只能看着这名昔日意气风发的青年一点点萎靡在雷霆之下,除了将双手攥出血来,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雷劫足足持续了数个时辰,直到天边微微亮起曙光,空中雷云才开始缓缓消散。 而下方的墨宁却早已被数不清的劫雷劈得面目全非。 君无心怕沈知寒冲动,直到此刻才敢将他的手臂放开,却见后者向前走了两步,随即“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空有力量又如何……” 沈知寒望着面前已经看不出面貌来的墨宁尸身,却是自嘲一笑:“还不是要眼睁睁看着?” 君无心定定看着沈知寒有些颓唐的背影,眸中满是心痛。 他抿了抿唇正要说些什么,却猛然抬首向夜幕犹未退散的空中望去! 正在此时,人群中陡然爆发一声惊呼:“快看!天又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