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世界
佟因给他解释人类女性每个月都会流血的生理知识。 因为尴尬,她讲得隐晦。 结果换来他愈加克制的眼神,“要怎么治?” 佟因哑口无言。 她总觉着那眼神像怜悯,好像在说“人类活着这么艰难?”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她说这是正常生理现象,不是病,死不死跟这个没关系。 他目光稍定时又会忽然问她:“痛?” “偶尔会痛。” 她痛经,不知道这个身体痛不痛,感觉原女主的身体这么虚,痛经的可能性很大。 说完佟因看见他微张的嘴,明显还有话要问,她实在顶不住,在他的视线中落荒而逃,因为她害怕下一句他会问伤口在哪里。 真的是死亡问题,原谅她无法满足他的好奇心。 佟因再次在床上躺了五日,痛经加不敢动,一动就血崩,这里没有卫生巾,都是用布垫着,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这五日她不肯让李追玦进来,生怕他再问出让她难堪的问题,让小白在门口蹲着堵人,小白怕他,他倒也没一定要进来。 不知道是最近忙着祭祀的事情,还是猜到了什么,这五日没怎么出现。 山神庙热闹起来也是这五日的事情,许多祭祀品和金银珠宝从山下送上来。 李追玦让人往她送来许多箱精美衣袍和书册话本。 她也就把东西丢在角落,懒得去动。 月经终于过去后,佟因满血复活,那日天气很好,她好久没热闹,躺着的五日快把她憋死。 于是愉快地一把抓了小白,在庙里闲逛。 庙里人来人往,随侍们搬搬抬抬,装饰挂旗,彩带灯笼。 她眼尖瞥见沈家主从主殿出来,刚刚出来时一脸惶恐满身汗水,出殿不过两秒,神色骤然一变。 遗留的一丝惊恐中隐约透露出阴冷。 佟因挑眉,这沈家主真是好演技,那点阴冷方才藏得严严实实,若不是她亲眼看见,只会以为他生性胆小懦弱。 坐在抬椅上的沈从察觉异样,扭头一瞥,在人来人往之中一眼看中佟因。 佟因感觉到小白不□□定,爪子扒她手臂,想窜走,她一巴掌按紧:“别动。” 沈从挥挥手,随侍抬着他转移了方向,往佟因而来。 佟因对他没好感,见他过来转身便走,沈从视线下移,落在她怀里的小白身上。 他猝不及防发难,让随侍扑上来。 “把那只东西抢回来,送上山这么久还是狗的样子,也不待在李追玦身边,废物,还不赶紧跟我回去!” 丝毫没把佟因放在眼里,他的目标是小白。 “因因,放开我!” 一道陌生的少年男声突然冒出来,惊得佟因顾不得逃跑,低头一看,小白吼了一句之后猛地窜走,狂奔钻进某个角落不见踪影。 两个随侍依旧扑上来,她往后一退,心里暗骂那只小白。 准备喊救命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 “滚!” 夫诸披风一甩,羽毛如飞刀,两下将那两个随侍解体,干净利落。 哐当一下,沈从的椅子降下,他跪在地上磕头:“夫、夫诸大人怎么有空……” “没沈家主有空,得闲来欺负一个女子,我们山神庙的人,轮得到你来欺负?用你脑子里的浆糊想清楚,再不滚,把你活埋了。” 夫诸一双吊梢眼眯起来时,凶相毕露,说话又擅长阴阳怪气,效果超群。 沈从震惊佟因在山神庙的地位,深看她几眼,才哐当两下爬上椅子,飞快让随侍抬着下山。 佟因在他身后探头。 夫诸没好气回头,“近日这么乱,你跑出来做什么?魑又去哪了?怎么不陪着你?” “我躺了五日,快废了,出来走走……” 佟因无奈,她怎么知道出来就遇到这事。 夫诸上上下下打量她,绷着石头般一张脸:“你找点玩意儿回房去玩别出来。” 说着抿直了嘴角沉思了半响,抬手在自己的披风上拔几根羽毛塞到佟因手里。 “拿去玩。” 佟因捏着他几根羽毛,半响哼不出声音。 怎么有种他在敷衍小朋友的感觉? 他见她不说话,凶巴巴一皱眉再拔几根塞过去:“够了?” 佟因握着几根羽毛愣愣地转身,走了几步听见他渐远的声音:“人类真难哄。” “……” 难哄?她?拿羽毛哄? 佟因后知后觉,因为魑之前拔了他许多羽毛给她做毽子,所以他以为她很喜欢他的羽毛? 她哭笑不得地放好羽毛,然后往小白逃窜的方向去寻:“小白,出来!” 倒要看看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直知道小白通人性,她说什么它都懂,还会装傻充愣,但她没想过它会讲话,很诡异。 “小白!” 她一路喊一路寻到庙门口,才看见一棵树干后探出一颗白花花的脑袋。 然后……冲着她狗吠几声,仿佛在向她证明方才听见的那句话只是幻觉。 佟因:虚伪的狗。 它傻呵呵地对她吐舌头,摇尾巴,她看不下去,过去一把掐它狗脸:“别装,我听到你说话了。” 它小小的眼睛一眨,傻笑,就是不吭声。 佟因掐着它:“不肯说,那我把你带去见庙主。” “不要!”它喊了一声,冲她摇尾巴装可怜,“别找李追玦,他会杀了我。” 清脆的少年音。 狗嘴里吐出人言,若不是佟因亲眼看见,一定不信。 佟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别别扭扭地躲她的视线,郑重其事道: “我是金阳兽,我本体很大比你高,有点像狐狸的样子,我吞金火精气成长,是捕妖驱邪的灵兽。” “我还能幻化成人形!”它很骄傲地抬下巴。 佟因沉默半日,才感叹:“装成傻狗这么久,还真是委屈你……” 还要装傻卖乖,想想它一只功能性灵兽被她变成宠物狗,实在有点暴殄天物。 “沈从是我的前主,他得到我之后跟我下了血契,他把我送到山神庙,本来打算让我待在李追玦身边遏制他的能力。 谁知李追玦让人猜不透,居然逼我装狗认你做主,沈从发现计划失败便要逮我回去,我不想被他带走,他会把我炖了吃。” 佟因哑口无言,完全没想过一只狗会有这么曲折离奇的故事。 它十分委屈:“李追玦说你喜欢狗,逼我装狗逗你开心,如果不是你喜欢,我早死在他手里了,沈从没想过我会这么快暴露,李追玦一眼看穿我。” 佟因:“……” 难怪它害怕李追玦。 她忽然来了兴致:“你变回原形我看看。” 它沉默下去,拿眼尾瞥她,一副又想又害怕的模样,“我变回本体,会被李追玦杀掉。” “没事,他看不见,快变来看看,就算看见,我也护着你!” 佟因兴致勃勃,她太没见过世面,贼想看影视作品才会出现的妖兽变身场面。 它等的就是佟因这句话,她话音刚落,它便迫不及待变回本体——一只巨大狐狸的模样。 佟因目瞪口呆地仰头看着它逐渐变大,嘴巴鼻子尖尖的很长,牙齿锋利,眼睛狭长,白毛光滑细腻,暗金的花纹长在眼底。 帅气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它鼻子一挑,把她甩在脖子上,紧接着突然纵身一跃。 她吓得伏在它的脖子处,反应过来已经在树上。 她被放在靠近树干的树枝上,下意识地抱紧树干,扭头一看,小白已经变成人形坐在树梢,上下晃动。 一个肢体纤细的男孩子,白发披肩,眉眼细长像狐狸,眼下长有暗金纹路。 面相隐约有些狡猾,小狗时的憨厚老实全然消失。 佟因觉得它也是个能拿奥斯卡的演员。 “看,山下的人,最近准备祭祀,很热闹,你再看看远方,是不是很美?” 它托腮看她,声音有些蛊惑:“因因是不是很想出去?外面的世界可是很大的。” 这里的树没有树叶,坐在顶端往下看,能很清晰地看见山下街道的模样。 佟因好奇张望,才发现这个村子原来这么大,绕山一周,布满大大小小的房屋,街道来来往往都是轿子。 远方的山脉高耸入云,半山腰和山顶建有亭台楼阁、殿宇宫闱,被云雾半遮半掩。 神秘飘渺,庄严神圣,令人望之而生畏。 “好漂亮!” 那是佟因只在仙侠影视剧中见过的画面。 “是,漂亮,住在那里,日夜浸在道音戒律之中,石头都能被打磨成珍珠,我看你悟道天赋极佳,只要出去,定能悟道成仙。 哪里需要李追玦说的五十年才能学会法术,去那里住着,什么都不干不用背口诀,两年你能控火,三年你能飞天!” 它侃侃而谈,言语中十分激励:“因因!走,带着我走!” “去哪?” 小白正在兴头上,没注意到问话的是男声,手一挥,豪迈地指着那座山回答道:“那里,很漂亮的那里,叫天灵山!” 说完它才后知后觉地一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变回小白狗趴在树梢,装模作样地摇尾巴。 佟因低头一看,李追玦撑着油纸伞,微微抬头看着他们。 就这么一低头,她险些晕了:“这么高!” 原来有十米,这小白把她带到这么高的树上! “扶稳。” 李追玦说完,佟因连忙抱紧树干,只见他手掌抚上树干,这树猛然一动,从根部开始腐烂,树干逐渐变短。 在靠近地面快两米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对她伸手:“跳下来。” 佟因听话跃下,他接得很稳。 她一脑袋撞到他心口,他纹丝不动,鼻尖是他清冷的味道。 捂着脑门抬头望他眉眼,有些疏冷,似乎不高兴。 他手掌依旧按在树干上。 她顺着他的手扭头去看,小白没来得及跳下来,那棵树便又长回去,把它升到二十多米,比原来更高,在树林里鹤立鸡群。 它冒出了树林,像被挂在天幕半空,它着急地在树上转,冲着地面吠,高处的寒风吹散它的声音。 佟因仰着头只能看见一团白点在天上,“小白……” “什么小白?”李追玦视若无睹。 佟因:“……” 小白这是得罪他了? 他把伞分给她一半,拉着她手腕往庙里走,她想回头,被他拉回来,忽然扬声: “金阳兽的肉,人类吃了能增寿十年,你身体虚弱,若是逮到一只我炖给你吃,多下点盐,很香。” 佟因:“……” 她可以肯定,他是说给小白听。 小白扒拉着树梢吹冷风,敢怒不敢言。 威胁!李追玦是威胁它!不让它变回本体跳下去! 果然是让人憎恨的魔子,手段太歹毒!